二夫人周氏和三夫人苏氏没有诰命,但她们的夫君都是五品官,和谢悠然站在一处。
周氏今日穿了一身崭新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头面,打扮得比平日隆重了许多。
苏氏倒是从容些,站在谢悠然旁边,安静地等着,一言不发。
谢悠然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她娘。
虞禾是四品诰命,应该在四品官夫人的队伍里,比她先进去,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坤宁宫里了。
她不知道的是,虞禾此刻正站在四品官夫人的队伍中,面色平静,心里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她今日跟着韩震一起进宫,在宫门口和韩震分道扬镳的时候,就那么不凑巧地遇上了谢敬彦。
虞禾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谢敬彦站在东华门的队伍里,看着虞禾穿着四品诰命的服饰,梳着精致的发髻,整个人容光焕发,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还貌美。
她没有死。
她不仅没有死,她还嫁给了韩震。
那个穷小子,那个当年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如今穿着正四品的武官官服,威风凛凛地站在她身边,伸手扶她下马车。
谢敬彦站在原地,身边的同僚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会跟韩震在一起?
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是不是他离开家的那些年,她就已经暗中和人勾搭上了?
韩震,没想到是韩震。
当年他自然也知道韩震爱慕虞禾,但他也对虞禾一见钟情,后来就立马上门求娶。
虞禾嫁给了他,就是他谢家妇,生是他谢家的人,死也是入他谢家的坟。
他被背叛的羞愤涌上来,烧得他胸口发疼。
她明明是他的人,她居然不知廉耻地和其他男人在一起。
谢敬彦攥紧了手里的笏板,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压了下去,跟着队伍往前走了。
可他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走路的步子都不太对,身边的人看了他一眼,他也没注意到。
韩震扶着虞禾下了马车,目送她跟着命妇的队伍往北安门走了,这才整了整衣冠,转身往东华门走。
他身材魁梧,步子大,几步就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路过谢敬彦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谢敬彦正站在东华门的队伍里,魂不守舍的。
韩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直接走到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轻不重,可谢敬彦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
“怎么,谢大人脸色不太好啊。”韩震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可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谢敬彦回过神来,看清是韩震,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的,最终挤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
“多谢韩大人关心,谢某无碍。”他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今日一见韩大人的夫人,似谢某的一位故人。”
他这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韩震脸上的笑意没变,可眼神冷了下来。
“哦?故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谢大人自己亏心的事做多了,怕是不敢睁开眼看吧。”
谢敬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想说什么,可韩震没给他机会。
韩震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声音也沉了下去,像是冬天里结冰的河面,冷得扎人。
“虞禾现在是我的妻子。谢大人既然选择负了她,往后各自安好。”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京城有关于她的风言风语,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韩震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步子大,几步就甩开了谢敬彦,走进东华门的队伍里,再没回头看一眼。
谢敬彦站在原地,脸上青白交加。
他以为韩震至少会顾及一下官场上的体面,会打个哈哈把这事揭过去,毕竟同朝为官,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他直直地撞过来,把那些遮羞布一把撕了个干净,一点情面都没留。
谢敬彦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压了下去,跟着队伍往前走。
谢文轩的马车到得晚了一些。
他坐在车里,掀着帘子往外看,正好看见韩震从父亲身边走开的那一幕。
他没有看见母亲虞禾下车,不知道父亲已经看见了母亲,更不知道父亲和韩震之间说了什么。
可他远远地看着父亲的表情,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觉得,肯定是东窗事发了。
今日这场宫宴,怕是不会太平静。
他从车上下来,低着头,远远地跟在父亲身后,不敢靠近。
等会儿父亲会去太和殿朝贺,他只需要在廊下候着就行了。
太和殿前的廊庑宽阔,可也站满了人。
各家的公子、子弟,品级不够进殿的官员,都聚在这里,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有的在说今年的年景,有的在说昨夜的爆竹,有的在低声议论朝堂上的事。
谢文轩在人群中走了一圈,目光四处搜寻,终于在不远处看到了沈容与。
他站在廊柱旁边,正和沈家的几位公子说着什么。
谢文轩站住了,这会儿贸然过去,插不上话不说,反倒显得尴尬。
他往旁边退了退,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好,目光却不自觉地一直往那边看。
沈容与余光扫过人群,看到了谢文轩。
随后停下话头,和身边人说了几句什么,便转身朝谢文轩走了过去。
“兄长可是有话要说?”沈容与走到他面前,声音不大,语气平和。
谢文轩略一迟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沈容与已经知道母亲还活着,还带着妹妹上门拜访过,想来是不会介意这件事的。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说了:“刚刚在宫门口,我看到父亲和韩叔走到了一起。父亲脸色不太好,可能……今日在宫门口,父亲看见我娘了。”
沈容与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迟早会知道,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情。你将心思放在读书上,等开年后,就去书院沉下心来备考即可。其他的事,不必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