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她的眼。
一整副赤金头面,簪、钗、步摇、掩鬓,一应俱全,上面嵌着红宝石和猫眼儿,工艺繁复精致,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随意买到的东西。
谢悠然拿起来一支步摇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十足,这一套少说也得上千两银子。
她这辈子都没戴过这么贵重的首饰。
“喜欢。”她转过头,大大方方地搂住沈容与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谢谢夫君,我很喜欢。”
沈容与被她亲得一愣,随即笑了,伸手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谢悠然从他怀里钻出来,掀开被子跳下床,踩着鞋子跑到柜子那边翻箱倒柜。
她在柜子里翻了好一阵,把叠好的衣裳翻乱了,又把压箱底的那些料子翻出来,最后在最底层摸到了一个软塌塌的东西。
她攥在手里,站在柜子前面,半天没有转身。
“怎么了?”沈容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赶紧过来,现在天冷着呢。”
谢悠然磨磨蹭蹭地转过身,走到床边,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她脸上红红的,不是羞的,是窘的。
她昨天只想着给下人打赏了,安排飞霜出去给周全他们送年礼送银子,忘记夫妻间也要送了。
她低着头,把荷包攥在手心里,指腹摩挲着那些不太平整的针脚,越看越觉得拿不出手。
“我没想到你会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就亲手给你绣了一个荷包,怎么办?现在感觉送不出手了。”
沈容与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把她拉到床边坐下。
“你亲手绣的?”他的语气很平静。
谢悠然点了点头,有点心虚地补充道:“绣了好几个,就这个还能看。”
沈容与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温柔。
“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谢悠然这才把荷包递给他,沈容与看了看荷包的针脚。
嗯,这种针脚,应该不是丫鬟们绣的,她们手艺没这么差。
“你是不是嫌丑?你还给我,我明天送你一个其他的。”
沈容与手一翻,荷包已经收进了袖子里。
“你送了,我收了,就是我的了。”
两人收拾完毕,换好衣裳,准备去给长辈请安。
今日是大年三十,阖府上下都要去松鹤堂给老太太磕头。
谢悠然换上了那件新做的海棠红褙子,头上戴了沈容与送的那支赤金衔珠步摇,镜子前一照,明艳照人,她自己都多看了两眼。
沈容与在她身后站着,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嘴角却弯了一下。
出了门,谢悠然走在沈容与身侧,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腰间。
他腰间系着一只藕荷色的荷包,绣着一枝歪歪扭扭的兰花,针脚疏疏密密,就是她刚刚送他的那个。
他挂上了。
谢悠然看着那只荷包挂在他腰间,怎么看怎么觉得碍眼。
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玄色嵌玉的腰带,清贵出尘,风度翩翩。
可那只荷包挂在那里,就像是工笔画上滴了一滴墨,怎么都不对劲。
她越看越觉得丢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要不,你还是重新换一个吧?”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低低的,“今天这么多人都在,你这样带出去,我很丢脸的。”
沈容与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荷包,伸手扶了扶,把它摆正了。
“无事,挺好看的,我很喜欢。”
谢悠然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想说“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日是除夕,上午给长辈们请安,每个人都收到了长辈们送的礼物。
四房和五房也回来团年,沈家上下前所未有的热闹。
谢悠然跟在林氏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行礼、问安、接礼物、道谢,脸笑僵了,腰弯酸了,好在怀里收的红封和锦盒越来越多,总算没白受累。
四夫人和五夫人都很热情,四房五房的弟弟妹妹们也上来问安,一个一个地叫“大嫂”,谢悠然认了大半日,也没认全。
晚上的年夜饭很丰盛,鸡鸭鱼肉摆了满满一桌,还有从南边运来的鲜果和干果,谢悠然吃得不多,每样尝了一筷子就放下了。
吃过饭后,全家人围坐在一起,灯火通明,喝茶、吃点心、聊天、掷骰子、玩叶子戏,热闹得像炸开了锅。
老太太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看着满堂的子孙,脸上的笑就没有断过。
林氏坐在她下首,时不时起身招呼丫鬟添茶倒水,一刻不得闲。
谢悠然看着林氏忙里忙外、从容不迫的样子,心里暗暗叹服。
今日所有事情都是林氏安排的,从早上的请安到晚上的年夜饭,从各房的座次到席面上的菜色,桩桩件件都要过她的手,可她从头到尾没有露出一丝忙乱。
谢悠然有点想象不到,以后自己接手过来,能不能办得这么从容。
待到亥时,长辈们开始发压岁钱。
老太太先发,然后是沈重山和林氏,再是二房、三房、四房、五房的长辈们。
谢悠然作为大房的少夫人,也收到了好几份,心里默默记着数,想着以后回礼的时候好有个分寸。
因着三房都是五品以上的京官,第二天大年初一都要参加宫宴,老太太便没有留大家太晚,未至深夜就散了。
谢悠然从正厅出来,整个人都感觉累。
骨头像是散了架,步子都迈不动了。
要不是下午的时候她抽空回竹雪苑歇了一阵,这会儿怕是连路都走不稳。
回到竹雪苑,谢悠然先去净房洗漱,换了寝衣出来,把白日收到的压岁钱和礼物都摊在桌上,一个一个地看。
小桃在旁边帮她归类,银票放一处,金银锞子放一处,首饰锦盒放一处,整整齐齐地码好。
谢悠然又让平安把竹雪苑的下人们都叫进来,挨个儿发了压岁钱。
下人们领了赏,欢喜地磕了头,一个一个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谢悠然靠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
小桃进来换了一回茶,见她还没歇,走到榻前。
“小姐,奴婢按照您的吩咐,让杜鹃在院子里看着点。”小桃的声音压得很低。
“杜鹃说,今日四爷在竹雪苑停留了很久。一开始有大公子陪着,后来大公子被老爷叫走了,四爷一个人在院子里转了转,待大公子回来后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