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乱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过午,厨房里传来香料与滚油相接触时发出的滋啦一声响。
手机在床头充着电,陈乱爬起来放空了半分钟,才想起来早上似乎有人打过电话。
他没接。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然不会打一遍就算了,而是会打第二遍。
他揉了揉发糊的眼睛,摸到手机打开,带着晨起的慵懒意味的目光却在落在屏幕上的那一刻僵住了。
屏幕打开直接显示出来的就是与江浔的对话框,自己这边发出去的消息映入眼帘。
【:他还没醒,昨晚累坏了。】
【:有事说事^_^】
【:[图片]】
照片上是江翎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
江浔没回。
一种冷飕飕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来,让陈乱有一瞬间头皮发炸似的错觉。
他捏着手机,有些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坏了。
昨晚他回来后本来是要给江浔回电话的,但江翎正好开门,一打岔就忘记了。
而江翎今天早上拿着他的手机给江浔发了那种……
看起来就很容易让人误解的消息,陈乱居然有那么一瞬间感到了一种诡异的的心虚。
究竟在心虚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甚至有一丝微妙的想要逃避的感觉。
躲什么?
在害怕什么?
他不知道。
在原地犹豫了许久,陈乱到底还是重新拿起了手机。
【:刚起来。】
几乎是在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对面的视频通话请求就弹了过来。
陈乱被忽然震动起来的手机吓得炸了一下毛,慌乱之中下意识地点击了那个绿油油的接听键。
“滴——”
屏幕上出现江浔的脸,陈乱下意识的轻轻屏息。
“哥哥。”
网络另一端的江浔一身白色的舰队制服坐在窗明几净的寝室里,帽子放在手边,暖色的阳光从窗外投进来,将alpha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晕。
陈乱看着江浔平静而温和的眼神,喉结滚了一下:“江浔。”
似乎是没生气。
……应该?
他悄悄捏了下手指,垂下来眼睫避开江浔的眼神,试图主动找点话题:“那什么……今天没有训练任务吗?怎么有空打电话。”
江浔没有回答陈乱的问题,只是用目光牢牢锁住
陈乱清淡的嗓音听起来温柔又平和。
“昨晚为什么不回消息哥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语气里并没有哪怕一丝质问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单纯的关心。
陈乱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跟一点就炸的炮仗成精似的江翎相比江浔简直是个脾气温和的小天使。
要是换成江翎这会儿屋顶怕是都要被他给掀掉了。
警报解除。
陈乱放松下来抬眼看着屏幕里的江浔轻声叹气:“周景死了。”
对面的江浔被阳光映成浅金色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双手交叠起来支在桌上轻微地颔首:“嗯然后呢?”
陈乱被江浔过于平静的反应搞的一愣就听对方继续道:“哥哥昨晚几点回的家?”
“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消息也不回我很担心。”
“我——”
陈乱轻轻掐了下手心掩住了心头那点虚虚的漂浮感:“抱歉当时跟周沛在一起他情绪不太好所以回家晚了一些。外面又一直下雨
他垂着眼在避江浔的眼神自然没有注意到对方在听到“跟周沛在一起”时微微眯起来的金色瞳仁。
“到家的时候是要回你消息的但正好碰上你弟回来一打岔就……忘记了。”
屏幕的另一边alpha的手放下来微微偏头看着画面里陈乱逃避闪躲着的眼睛:“所以你明明是看到了我的消息的对吗?”
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抬头看着我哥哥。”
陈乱的喉咙滚了滚目光与江浔的一触即分有些尴尬地揪着膝盖上小毛毯上绒毛:“嗯。抱歉。”
下一秒空气里响起一声叹息。
“没关系哥哥。”
?
陈乱扯着毛毯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撞进一双温和的眼睛里。
屏幕对面的alpha微微俯身靠近过来认真地看着陈乱:“我听说了昨晚又发生了荒化种袭击事件所以很担心你。不过……你没事就好。”
“我不在你身边下次不要再让我担心了好吗?”
“……”
陈乱眨了下眼睛一种毛茸茸的酸胀感从胸腔里漫涌出来。
明明自己才是最大的那个还要让本来训练任务很重的弟弟来操心自己这让陈乱
在心虚之余又感到了些许愧疚。
“抱歉,下次不会了。”
“嗯,我相信你。”
江浔的眼睛弯起来一个柔和的弧度,话风却又一转:“不过……”
“嗯?”陈乱抬起头。
“哥哥你昨晚……”
陈乱想起昨晚被江翎强行拽着……
滚烫的灼意随着记忆的复苏开始气血上涌,陈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而江浔仔细观察着陈乱细微的表情,语气顿了一下,目光微微垂下来落在陈乱略微散开的居家服的领口,逐渐染上一些暗色的眼瞳闪了闪,嘴角噙着的温和的笑意却没变:
“没睡好吗?听你的声音好像有些没精神。”
“……唔,还好。”
陈乱下意识地捏紧了手机,干燥的喉咙咽下一口空气,强压住开始失律的心跳:“昨晚睡得有些晚。”
何止是有些晚,睡着的时候估计天都快亮了。
都怪江翎那个惯会耍无赖的混球。
下一秒,对面传来的平静而淡然的嗓音几乎让陈乱的心跳梗在了喉头。
“跟江翎一起睡的?”
陈乱的心头一颤,手指尖瞬间收紧起来捏紧了膝盖上的毯子,抬眼看向江浔。
而后者坐起来,仰身靠进椅背里,手指在领口点了点,用几乎是叹息似的语调道:“哥哥,下次接我电话之前,可不可以把一些痕迹先遮一遮?”
陈乱愣了一下,立刻垂眼看去。
居家服因为睡了一夜的关系上面的两颗扣子已经开了,露出一片胸口和锁骨。
在左边靠近散乱的衣领的边缘,接近心口的位置,赫然有一颗靡红色的吻痕。
陈乱:……
江翎那个小王八蛋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一烧灼感从耳后升腾起来,陈乱几乎是有些慌乱地立刻拢好了衣领,下意识地想要解释。
“不是。”
“江浔,不是你想的那样,昨晚——”
“你今天早上也没有接我电话,哥哥。”
陈乱没说完的话被alpha温和而平静的嗓音截断堵了回去。
屏幕里的江浔微微偏头,眼神像是透过屏幕牢牢锁住了陈乱,带着不达眼底的温柔笑意捕捉着陈乱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是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陈乱想到了江翎拿他手机发过去的那张故意引人遐想的照片,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没有打扰。”
……好像这么说更奇怪了。
“……也不是。”
陈乱抿着唇不知道该作何解释。
“问他做什么?”
门口忽然扬起一道张扬的声线:“直接来问我不是更清楚吗江浔?”
陈乱愣了一下回身看去。
江翎站在门口挑着唇抱着手臂斜倚着门框看到陈乱回头立刻迈步过来在江浔瞬间幽深起来的眼神里俯身下来亲昵地从背后搂住陈乱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弯起了眼睛:“吃饭了陈乱。”
空气里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如出一辙的浅金色眼睛隔着屏幕遥遥对望。
一个肆意又张扬的笑容忽然在江翎的唇角绽开挑衅似的露出半颗尖利的犬齿:“大中午的闲着没事儿干
他揽住陈乱的腰下巴蹭在陈乱头顶:“有事儿没?没事儿挂了。到饭点儿了。”
灿烂的暖色阳光里江浔看着屏幕里姿态亲昵的两个人眯起了眼空气里辛辣的龙舌兰气息带着一种不稳定的暴躁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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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
而他微微垂了垂眼鸦羽般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翻涌沸腾着的情绪。
没有理会孪生弟弟意味明显的挑衅江浔重新抬眼看向正从江翎怀里挣出来的陈乱扬起唇角轻笑一声看似柔和的眼底是涌动的暗流:
“江翎一向没轻没重。哥哥你还是不要总是惯着他否则他会得寸进尺。”
陈乱:“……”
哈果然全世界都知道江翎是个蹬鼻子上脸的混蛋。
屏幕里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江浔没有回头而是捉住陈乱的眼睛:“我暂时还不能回家要等特训结束后了。”
他站起来拿起桌边的帽子戴好整理着衣服又俯身过来看着画面里的陈乱目光层层向着陈乱缠绕过去嗓音清淡而柔软:“别让我担心哥哥。”
“滴——”
视频断掉了。
陈乱握着手机点开那张十指相扣的照片糊上江翎还在翘尾巴的脸咬牙道:“江翎你不给我个解释吗?”
“这要解释什么。”
江翎握住陈乱的手腕将手机拿下来丢到一边嬉笑着蹭过来去搂陈乱的腰:“你早上睡得起不来我这不是怕江浔等急了替你回一下吗?”
陈乱都快气笑了。
“我真是谢谢你。”
江翎
厚着脸皮笑纳了陈乱咬牙切齿的谢意:“不客气,应该的。
一边说着拽陈乱下床,把人往洗漱间里推:“快快,洗漱一下吃饭,等会儿凉了。
鬼知道他早上起来看到厨房里都快落灰的锅碗瓢盆的时候那种心情,有种出门一个月回来发现家里的猫不好好吃饭天天捡垃圾吃了一个月的爆炸心态。
于是等陈乱收拾利索坐在饭桌边上的时候,江翎又忍不住去掐陈乱明显瘦下来些许的脸:
“我不给你做饭你就打算天天乱吃东西偷偷把自己给养死是吗陈乱?
声音里都带了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而后者夹了一筷子嫩滑的糖醋里脊,毫不在意道:“什么叫把自己给养死。工作日学校有食堂,只是周末懒得做饭吃点外卖又不碍事。我有好好吃饭的。
“哈。江翎挑着唇嗤笑:“麻烦你下次把垃圾桶里的泡面袋清理一下再说你有好好吃饭。你倒是把超市的各种口味的泡面都尝了一遍,干嘛,军校教官做腻了想去应聘泡面品鉴师吗?
陈乱捏着筷子的手尬了一下,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嗯,今天这个土豆烧肉味道真不错。你尝尝。
其实也不是不想好好吃饭。
只是因为、
这么多年习惯了餐桌上热热闹闹的烟火气,猛得一个人吃饭就不想再浪费时间去做饭去收拾。
一个人提不起那个心力去做饭,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一块土豆被陈乱夹着放到了江翎的盘子里。
江翎看着一筷子又一筷子吃得很开心,那双猫似的眼睛都快乐地眯起来了的陈乱,憋了一肚子的气儿一下子像漏了的气球一样瘪下去了。
算了。
反正等特训结束,每周都可以回家,到时候继续给陈乱做饭就是了。
下午江翎就得归队,这顿颇为丰盛的午餐某种程度上可以算作为他的饯别。
江翎吃完饭收拾着碗筷又觉得可乐。
嗯,自己一大早起来买菜给自己做送自己走的践行餐,做的还都是陈乱爱吃的。
哪门子的践行餐。
送江翎回队以后,陈乱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节奏。
高年级的实战训练少不了要经常进出污染区,陈乱每次出来之后都会第一时间给两个弟弟报平安。
办公室窗外的梧桐叶慢慢泛黄,又一片片被风从枝头扯开飘远。
天气渐冷的时候,结束一天校内模拟机训练课程的陈乱也换下了轻薄的单衣,踩着满地飘零的落叶在黄昏降临之时离校。
算算时间,过两天江翎和江浔应该都要结束特训了吧?
陈乱拎着一包挂面和鸡蛋青菜回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楼宇门外的路灯发出昏黄的暖光。他晃悠着朝楼门走,随意地一抬眼,脚步却顿了一下。
家里的灯好像亮着。
屋里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