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第一声烟花的砰然炸响,越来越多的花火在窗外绽放,流火碎金。

    一声连着一声的震响逐渐与陈乱的心跳合为一拍,以至于陈乱开始在漫上耳膜的心跳声和烟花声中分不清彼此。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朝阳台上走去。

    外面在下雪。

    陈乱打开窗户,一股寒意就立刻卷着飞雪直朝着屋子里涌进来。

    他扒着窗户沿朝楼下看。

    外面的绿化带早已经被厚厚的雪层覆盖,被清理过的路面在漫天大雪里重新披上一层绒白。

    路灯下,两个熟悉的身影被暖色的光晕笼罩起来,周身飞舞的雪色也被灯光镀上一层金边。

    头顶是夜空中闪烁着迸射的流火,扑簌簌坠落下来灿烂的星屑。

    脚下是亮得晃眼的白茫茫之中两个温暖的光点。

    正撅着屁股点火的那个一抬眼看到陈乱冒头,立刻站起来举起双手朝他挥着,傻呵呵儿的露出一个笑来。

    “……”

    陈乱抿了抿唇,又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唇角。

    ……小王八蛋。

    他换了鞋披了件衣服,又从玄关柜里摸出来围巾和绒线帽子,匆匆下楼。

    外面的烟花声仍在继续,寒凉的风刃卷着硕大的雪片飞舞着朝领子里钻。

    但胸腔里是热的,带着融化一切的温度随着心脏的跳动泵向四肢百骸。

    呼出来的白气卷成团状不断被风扯散,陈乱刚下楼,远远的就有个两个身影穿过风雪朝他小跑过来。

    脚步踩雪的沙沙声,心跳的砰砰声,以及头顶烟花绽放的声响,全都混在一起。

    而后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以至于陈乱听得到对方由于奔跑而沉重了些许的呼吸。

    碰撞。

    心跳与心跳紧贴。

    已经比陈乱高出来很多的少年alpha带着一身冷冽的风雪气将陈乱紧紧拥入怀中,侧脸轻轻蹭着陈乱的头发,温软的语气带着湿热的吐息落在耳边:

    “陈乱。”

    “我好想你。”

    “……”

    陈乱眨了下眼,眸光软化下来向上弯了弯,抬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这么大人了,别撒娇。”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少年退开些距离,烟花在他背后的夜空中绽放,闪烁的光晕映得那双眼睛也绚烂如同星火:“告诉我,这些天你有没有想我?”

    陈乱唇角弯起一个懒洋洋的弧度,抬手推过少年越靠越近的、被风雪浸得有些冰凉的脸颊,呵呵笑:“没有。

    “那就是有。

    江翎又弯起了眼睛,乐颠颠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乱:“……

    算了,你说是就是吧。

    “哥哥。

    边上传来一道清淡的嗓音。

    陈乱推开粘着自己大型犬似的江翎,转过身。

    完全不同气质的少年alpha安安静静站在一侧,鼻尖和耳廓裸露在风雪里冻的通红。

    看到陈乱的目光转过来,四目相对时,眼里冰泉一般的温度立刻融化了,盈盈润润地向上弯起成一湾水月:“我回来了。

    “新年快乐。

    于是陈乱微微张开了手臂,润灰色的眼眸里暖融融的笑意盈盈,偏了偏头:“欢迎回家?

    下一秒,少年alpha的身体便扑进了怀里。

    一双手臂轻轻拢住陈乱,顿了一下后又重重地收紧起来,呼吸着陈乱身上温暖而安心的味道,将陈乱整个人都裹进了怀里:“哥哥。

    又重复了一遍:“我回来了。

    陈乱抬手揉了揉江浔的头发,手指捏了捏江浔冰凉的、冻得通红的耳垂:“怎么也不戴个帽子。

    他拿出来绒线帽和围巾,扒拉着江浔的头发给他戴上,又摸出来围巾:“低头。

    毛茸茸的帽边暖住了少年被冻透了的耳尖,浅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垂眼看着陈乱,闻言又顺从地垂下了头颅让陈乱把围巾给他裹好。

    像只乖巧的大型毛绒动物。

    冰凉的下巴和灌着风的领口也被暖住了。

    于是在陈乱整理着围巾的时候,少年温软的呼吸凑近过来。

    落在陈乱的侧脸上。

    陈乱的手指顿了一下。

    江浔弯起眼睛:“见面吻。

    想了一下又微微歪了歪脑袋补充道:“尤明里克洲的传统礼节。

    陈乱:“……

    他怎么不知道那边还有这种见鬼的礼节。

    懒得揭穿。

    手里还有另一套,陈乱被江浔拢着,干脆给江翎丢过去:“自己戴上。

    江翎:“?

    他不满地扒拉开江浔的手臂,把陈乱从江浔怀里揪出来,又把手里的帽子围巾塞到陈乱怀里,挑着唇角笑:“凭什么你给他戴要我自己戴,我不管,你给我戴。

    陈乱低头看看手里的围巾,又看看江

    翎红润的鼻头和被冷风吹得泛着水汽的眼睛到底是叹了口气:“过来

    大型犬毛茸茸地凑过来垂下了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陈乱。

    似在催促着快点快点。

    陈乱:“……”

    他抬手拍了拍江翎脑袋上的雪花把他的脑袋揉得晃来晃去然后帮他把绒线帽戴好又裹好围巾抬腿在他小腿上轻轻踢了一脚笑道:“好了快滚。”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江浔和江翎放的烟花开了个头这边的还没放完不远处很快也响起了砰砰的爆竹声并且绽放在夜空里的花火以他们的位置为圆心开始向外面一圈一圈蔓延过去。

    陈乱看着远处腾起来又洋洋洒洒落下去的光芒抬眼瞧着眼前这两只抱起手臂挑着唇笑:“启微市不许燃放烟花爆竹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江浔不语。

    江翎看看天看看地最后扯着陈乱的手朝那边走:“放都放了管那么多呢。”

    地上的几只炮墩子已经空了还剩一个没点的。

    江翎摸出来打火机塞到陈乱手里:“给你留的。”

    陈乱捏着那只被少年的体温烘得有些温热的打火机挑眉看他:“怎么着?迫不及待的拉我入伙成为你们的共犯?”

    “这叫同流合污。”

    “……有区别吗?”

    “啰嗦你点不点。”

    “点。”

    陈乱轻笑一声摁着打火机踩着雪过去垂下眼。

    飘飞的雪花落在鸦羽一般的睫毛上。

    “咻——啪!”

    停息了片刻的夜空中重新有璀璨的火花绽放开。

    三个人站在不远处的地方仰头看着夜空。

    陈乱垂在身侧的手指忽然被碰了碰。

    他转头看过去:“嗯?”

    下一秒温热的呼吸寻了上来。

    下巴被还有些冰凉的手指尖捏住一条手臂拢上腰际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向上弯起:“我也要见面吻。”

    柔软的触感带着轻轻的呼吸贴在唇上流连着。

    陈乱刚要把人推开就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厉喝:“干什么的!!!谁让你们放炮的!!!”

    江翎下意识地朝那边望过去愣了一下。

    “我靠城管。”

    陈乱一把推开江翎拽着江浔的袖子跑了两步看着还在原地的江翎又立刻折回来在江翎屁股上踹了一脚:

    “还愣着做什么?跑啊!”

    “别跑!!站住——!!!”

    来人追了上来。

    夜空中的烟花仍在不断绽放不远处又响起了新的炮声。

    三个人在一路生花的风雪里踩着积雪奔跑冷风灌进嘴里雪花灌进嘴里烟花爆竹的硝烟味道也灌进嘴里。

    周围的风景都在奔跑中后退只有一起奔跑着的三个人在彼此眼中相对静止。

    一直到远远地把人甩开三人才在漫天飞雪和周围越来越密集的炮声和烟花声中停下来俯身支着膝盖喘着粗气。

    些许昏暗的晕暖路灯下三个同流合污的共犯对视了一眼。

    气氛沉默了一瞬。

    “噗。”

    不知道是谁起了个头于是三人又开始大笑笑得喘不上气直不起腰。

    以至于江翎嗓子眼里呛了一口飞雪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等笑够了喘匀了气儿他们才发现此时居然已经跑到了小区外面的小公园边儿上。

    绿化带的另一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讲话声。

    陈乱和双子转出去

    小伙儿打着伞伞下面是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

    “俺奶放勒。她今年八十六了你抓她走吧去吧。”

    老太太呵呵笑轮椅边儿上还遗留着犯罪工具——几个放空了的黑黢黢的炮墩子。

    城管都快把手里的笔捏碎了面对笑咪咪并不否认的老太太又觉得好无力。

    注意到那边的人影城管小哥看过来。

    “……”

    陈乱三个目光漂移了一下若无其事地转身朝着那边的人工湖走过去。

    湖边有亭子亭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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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被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积雪。

    湖面结着冰也白茫茫一片覆盖着雪。

    一时间天地之间都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的朦胧的炮响和夜空中偶尔亮起来的花火。

    江浔注视着陈乱望着天空的侧脸手指尖轻轻地在陈乱垂在身侧的手指上碰了碰。

    如果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陈乱我真的很想这样陪着你。

    一起过很多年。

    回去的时候陈乱又见到了那个城管小哥小哥脱了黑色的制服穿着蓝色的大棉服正蹲在路边的非法小炮摊子鬼鬼祟祟地买炮。

    注意到陈乱的目光小哥认了出来这张漂亮得很难不留下印象的脸又看看手里的小呲花不好意思地

    挠了挠头:“嘿嘿,上班是上班,过年嘛,不放炮总觉得少点儿啥。”

    启微市不让放炮好多年,实际上每年过年只要有人起头就控制不住大家放炮,后来干脆前半夜象征性地查一查,后半夜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陈乱笑起来:“新年快乐,工作辛苦了。”

    小哥捏着手里的小呲花,分了一把塞给陈乱,挥了挥手走远:“嗯!新年快乐!”

    “什么东西,给我玩玩儿。”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凑上来,从陈乱手里扯了几根儿,又分给江浔一点。

    随着“呲”地一声轻响,飘飞的雪色里,温暖的细小火花照亮了两张年轻的脸。

    三个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随着脚步的晃动时不时地交叠。

    就这样晃呀晃,走呀走。

    隆冬里臃肿的影子随着积雪的化开轻盈下去,轮廓重新清晰又利落起来。踩在公园的卵石路面上的鞋子又换了锃亮的军靴,鞋尖沾了训练场上的灰尘,又蹭过一轮又一轮枯荣的草尖,往来春夏,复又冬雪。

    当初春的新绿再一次冒出稚嫩的芽,倾斜的日影也在桌角一寸寸攀爬,停在了一段软玉似的手指边缘。

    那只修长的手在指尖之下的学生档案上无节奏地轻轻点着。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哒哒声从外面传过来,紧接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来者毫不客气地闯进来,回自己家似的从桌边的果盘上摸了个软桃,翘着脚大爷似的窝进沙发里:“什么时候下班?快点,饿了。”

    陈乱习以为常地眼皮都没抬,捏着手里的钢笔在手里的资料里勾划着:“要毕业了还是这幅臭德行,我都怀疑你在这里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我学了些什么——”

    摊在沙发里的alpha坐起来,晃悠着凑到陈乱面前,宽阔的臂膀展开落在陈乱的椅子扶手两侧,附身过来挑着唇角笑:“陈老师作为主教官不清楚么?”

    温热的呼吸毫不掩饰地凑近过来,陈乱终于抬起了眼。

    alpha浅琥珀色的眼里是陈乱无比熟悉的侵略。

    三年时间,往日还带着些少年气的眉眼终于完全长开,带着利落的锋锐感,裹着几分沉沉的压迫感朝着陈乱倾覆过来。

    他眯了眯眼,挑着唇角抬手将手里的资料糊在alpha脸上,语气里带着气笑了似的调子:

    “那就请你解释一下,一个月一共就30天

    “风纪部的小孩儿都快把我办公室的门槛儿踩烂了。”

    “就那么搞出来的呗。”

    江翎毫不在意地从脸上把那叠违纪记录扒拉下来随手撇到一边:“条条框框的规矩多得要死谁能全记住啊。”

    他支着桌子挑着唇笑得肆意又张扬:“有本事开了我。”

    陈乱捏着钢笔沉默。

    是的与江翎稀烂的风纪分相比他的课业成绩特别是机甲实训分数高得一骑绝尘。

    标准的刺儿头但尖子生。

    谁也没辙。

    “……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犹犹豫豫地敲响了。

    陈乱抬眼看过去霍临办公室新来的小助教手里抱着一份文件眼神欲言又止地落在大喇喇坐上了桌子的江翎身上。

    陈乱:“……”

    抬腿踹过去一脚:“滚下来。”

    而后陈乱看向小助教:“怎么了?”

    “霍老师让我来送文件。”

    “什么文件?”陈乱抬手接过来扫了一眼目光凝住了。

    “两年前已经停止复苏活动的K9091号污染区近期又重新活跃起来了。”

    “所以接下来K9091区的实战训练会全部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