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浔端着小砂锅放到餐厅桌子上,摘掉隔热手套。

    桌上除了那一锅粥,还有煎得边缘焦黄的煎蛋,一碟凉拌小黄瓜,一盘清炒油麦菜。

    以及洗好的蜜桃和车厘子。

    刚睡醒的胃里顿时被勾起了馋虫,陈乱循着香味凑上去,眼睛亮起来:“这么丰盛!”

    “快去洗漱过来吃早餐。”江浔眼里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双手握着陈乱的肩膀,把人往洗漱间里推过去:“今天不是还要上班吗?”

    “嘶。几点了现在?”

    “放心,来得及。”

    等到陈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江浔一回过头,就撞进了江翎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浅琥珀色眼睛里。

    只是那双眼睛此时已经暗沉成了浅金。

    一母同胞的双生子对视了两秒。

    江翎掀开身上的薄被,起身拽着江浔进了厨房,关上门,压低了声音:

    “江浔。”

    “你昨晚干什么了?”

    江浔掀起眼皮,抬手把江翎攥在自己领口的手扯下来甩开:“你觉得我能干什么?”

    “你进过他的房间。”江翎盯着孪生哥哥平静的眼睛:“我闻到了。”

    能留到今天早上还有残留的信息素味道,那么昨晚就不只是进了房间那么简单。

    一定发生了什么让江浔情绪波动很大的事情。

    可是昨晚他怎么会睡的那么沉?

    居然一丁点感觉都没有,一觉睡到了天亮。

    江翎狠狠蹙起眉。

    “对,我是进过——”

    江浔抬眼看向江翎,慢慢勾起唇角大方地承认下来。

    只是话音还没落下,就被江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嗓音截断了。

    “江浔。”

    江翎的手指收紧起来,眯着眼睛看向江浔,瞳仁里暗潮翻涌:“你昨晚下楼买汽水和零食的时候,还买什么了?”

    有些狭小的厨房里沉默着,气氛几乎凝成了沉重的冰。

    江翎抬手攥住江浔的领子朝自己扯过来,信息素翻腾起来朝着同胞哥哥压了过去。

    他盯着江浔那双沉默的眼睛,咬着牙一字一顿道:“回答我。”

    “你在饮料里放什么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落进来,却止步在江浔的脚下。

    微尘在那束光里飞舞,而江浔站在一片阴影里,低垂着眼睛。

    “江浔,我在问你话。”

    江翎的眼瞳

    沉成暗金色,压低的嗓音里溢出来藏不住的怒意。

    面前跟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孪生哥哥终于抬眼,清淡的嗓音在狭小的厨房里响起来:“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话音来不及落下,一只连骨节都用力到泛白的拳头就朝江浔的脸上砸了下来。

    江浔躲都没躲,连眼都没眨一下。

    只是那只拳头最终在几乎碰到江浔鼻尖的位置停下了。

    江翎看着江浔同样暗沉沉的眼睛,那只拳头颤抖着,终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为什么不打了?”

    江翎松开江浔的领子,扯了下嘴角,嗤笑道:“你以为我不想吗?”

    “但是揍了你会留下痕迹,万一陈乱问起来,你要我怎么说?”

    “就说我自己不小心撞的。”

    “你当陈乱是傻子吗?”

    江翎靠在了案台边上,抬起下巴睨着江浔:“是撞的还是打的,他会分不出来?”

    “说吧,是安眠药还是别的什么?”

    江浔垂下眼睛整理了一下被江翎扯开的领口,喉结滚了滚,开口道。

    “只是镇定助眠剂。”

    “还知道挑个没副作用的。”

    江翎挑着嘴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但助眠剂只是普通助眠,真要碰他的话很容易醒。我猜你什么都没做成。对吗?”

    “本来也没打算真的做什么。”

    江浔乜了江翎一眼,推开江翎的肩膀就要出去,却又被后者拽住了。

    “你就没想过,万一被他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吗?”

    江浔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衣角从江翎手里抽出来,回身看着江翎,眼底却有压抑着的痛苦翻涌着:

    “那不然呢?”

    “我要看着他爱上别人,跟别人拥抱接吻?”

    “我要看着他跟别人结婚生子还要笑着祝他新婚快乐?”

    江浔的声音嘶哑起来:

    “江翎,我做不到。”

    他直直地望进孪生弟弟的眼睛里,却发现随着自己的话音落下,对方的眼底也逐渐漫上来同样的情绪。

    “江翎。”

    江浔转过来,面对着站在那一小片阳光里的江翎,抬起那双看似平静如水的眼睛,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如果这辈子都得不到他的爱。”

    “你真的甘心吗?”

    你……

    甘心吗?

    空气里属于江翎的信息素几乎是在瞬间就紊乱躁动起

    来。

    “……”

    江翎喉结滚了一下张了张口嗓音却像一团湿透了的棉絮噎在了喉咙里。

    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察觉到弟弟信息素变化的江浔慢慢垂下眼睛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轻笑起来:“我就知道。”

    “就像你比任何人都了解我一样我也比谁都要了解你。”

    “你和我其实根本没差多少。”

    他转过身去拉厨房的门:“走吧早餐要凉了。”

    “等一下。”

    背后传来江翎的声音。

    江浔蹙眉转过来:“还有什么sh——呃!!”

    话没说完面前一道阴影就覆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腹部传来的一阵剧痛。

    “唔——咳咳!”

    江浔捂着腹部靠着门背慢慢弓下了腰

    而面前的江翎收回了拳头甩了甩手腕朝他呲着牙笑:“哥你这么了解我那你猜到我今天还是会揍你了吗?”

    说完他越过还蜷着身体的江浔拉开门走了出去:

    “我去洗漱。”

    “你缓好了就赶紧出来别让陈乱看出来不对。”

    厨房里的江浔愣了愣神儿片刻后慢慢弯起了嘴角笑出声来。

    这是双生子长到这么大第一次打架。

    ——也不算是打架是单方面的江翎揍了江浔。

    但江浔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他知道这是他活该的。

    江翎揍他倒也不算是错。

    江浔认了。

    另一边的洗漱间里陈乱已经洗漱完正面对着镜子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吹到一半他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回事?

    嘴唇好像……

    有点点肿?

    昨天火锅吃辣了上火?

    他伸出手指在红润的下嘴唇上轻轻按了按。

    算了今天多喝点水。

    吹风筒的呼呼声掩盖了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背后忽然覆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哥哥。”

    少年一手松松地拢着陈乱的腰下巴轻轻搁在陈乱的肩窝里另一只手撑在洗漱台的边沿朝着怀里的陈乱微微倾身压了压。

    陈乱下意识地偏了偏头揉了一把少年的头发:“江浔?”

    “唔——”

    背后的人含糊地应了一声收紧了一点手臂。

    怀里的青年身上只有干干净净的皂香以及湿漉漉的洗发水

    的味道。

    他悄悄把脸颊蹭到陈乱后颈上小动物一般细细嗅闻着。

    干净的。

    没有什么痕迹

    也没有任何不该有的味道。

    只有周身有一丝丝浮于表面的信息素等会儿出门风一吹就会散掉。

    看来确实什么都没做。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怀里传来陈乱有些疑惑的声音。

    “没有。”

    少年摇摇头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嗓音淡淡的:“只是来告诉哥哥早餐快要凉了。”

    “知道了。”

    陈乱揉大型犬似的揉着少年的脑袋:“你们先吃我马上来。”

    而拥抱着陈乱的少年在他微微侧过头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了那双微微红肿的、过分红润的唇瓣。

    漂亮的浅琥珀色眼睛轻轻眯起来暗沉了几分。

    空气里的信息素波动了一瞬。

    “你在这里很挤。去外面等我。”

    陈乱拍了一下横在腰间的手臂像以往那样示意对方松手。

    但反而被越收越紧了。

    他停下手中呜呜作响的吹风筒:“江浔?”

    下一秒腰就被松开了。

    背后的温度从善如流地退开:“好。”

    少年alpha从洗漱间里出来转过头就与那双跟自己如出一辙的浅琥珀色眼睛撞了个正着。

    对方解掉身上挂着的围裙随意地搭在椅背上挑眉看他声音平静而清淡:“检查完了?”

    江翎勾起唇角嗤笑一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四仰八叉地躺下睨着江浔:“还算没疯得彻底没有真的去做些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脑子没坏。”江浔把他横在脚下碍事儿的腿踢开:“我的身份好用吗?”

    “他对你的耐心倒是比对我要多得多。”

    江翎的嘴角不满地朝下撇了撇。

    要是他自己蹭上去两句话说不完就会被陈乱推着脑袋撵出来。

    “你自找的。”江浔轻飘飘地弯了下唇角。

    洗漱间里呼呼的吹风筒声停下了。

    两个人立刻止住了话头。

    陈乱从洗漱间里出来:“不是说让你们先吃吗?不用等我。”

    “我还没洗脸。”江翎翻身起来推着陈乱到餐桌坐下:“马上来。”

    一顿味道很不错的早餐吃得陈乱心满意足。

    他回房间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准备出门。

    没穿那套已经在昨晚被江浔洗

    好的白色制服套装,陈乱套回了自己常穿的那身作战服:“中午不回来了,今天有加训。你们回江宅的话自己回,没空送你们。”

    江浔正在收拾着餐桌,闻言乖巧的点点头:“好。”

    沙发上的江翎目光则在阳台上挂着的那套制服上扫了一眼,抱着手臂有些阴阳怪气地笑:“今天不穿情侣装了?”

    一只抱枕朝他脸上飞过来。

    江翎抬手轻松地接住,顺势搂在了怀里。

    门口传来陈乱气笑了的的声音:“吃点药吧你。如果这个能叫情侣装,那全军校都在穿情侣装。”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江翎伸了个懒腰,把手里那只抱枕垫到脑后,看向江浔:“吃早饭的时候我看你一直在挂电话,谁打的?”

    “真想知道?”后者把碗筷塞进洗碗机:“是江永庭。”

    “……”

    江翎轻松的表情立刻垮掉:“他要干嘛?”

    “不知道。”江浔忽然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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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什么一般,侧目看向江翎:“按理说他给我打不通的话就会给你打,你为什么没接到电话?”

    “我嫌他烦,早拉黑了。”

    正说着,江浔已经静音掉的屏幕就再次亮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给江翎:“你接。”

    “行,我接就我接。”

    江浔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是见到江翎刚一接听就皱着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不到半分钟,江翎就不耐烦地丢下一句:“不去。手机没电了挂了。”

    而后顺手在屏幕上划拉了两下,把手机丢了回来。

    “他要我们去干嘛?”

    江浔抬手接住手机垂眼一看,人已经被江翎丢进了黑名单里。

    “跟他出席静默之声慈善晚会。”江翎躺进沙发里把抱枕盖到脸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好像有点耳熟?”

    “是母亲曾经创立的一个致力于beta平权的基金会。一直在做助学项目和创业扶持,还投资过beta辅助生育医疗技术。”

    江浔把江翎脸上的抱枕抽走丢开:“母亲走后不久,理事长就变更成了江永庭。”

    “老头子靠这个基金会拉了不少选票吧。”

    江翎嗤笑出声,下一刻就蹙了下眉:“不对。张氏是不是有医疗产业?”

    他坐起来,眯起眼睛看向江浔:“那个医疗项目,合作方是谁?”

    片刻后,查完

    资料的江浔抬眼:“长宜医疗。由张氏集团实际控股。

    “已经持续了八年。

    双生子对视了一眼。

    “有问题。

    另一边。

    陈乱刚给秦阳拟好新的训练计划表,要往训练场那边走。

    不远处的主楼前,是今年毕业的学员正在拍毕业照。

    这些年轻的生命穿着整齐划一的学员制服列成方阵,在阳光下沉默成一柄柄刺向天空的军刀,连金属帽徽都泛着冷硬的色泽。

    但随着“咔嚓一声相机定格,凝固在他们身上的时间又倏然轻快地流动起来了,低语和轻笑声开始在方阵之中起起伏伏,那些严肃的面容又瞬间鲜活起来。

    远处的天空中飘来一朵乌云,主楼广场的学员们无不仰头望去,发出一阵小小的感叹声。

    那片乌云抵近,在广场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朝着学校后方的机场落去。

    “先驱者舰队又来要人了。

    被喊去开会的霍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正站在陈乱身边。

    她望向带着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渐渐降落下去的军舰,眼中浮现出一抹感慨的神色。

    多年前她还穿着学员制服站在主楼前的时候,也是像那些年轻的孩子们一样,仰起头对着头顶那片云发出惊叹的呼声,现在也已经因伤退役多年了。

    “今年还多了个追猎者机动特战组,他们一大早就过来了。

    陈乱用手中的训练表遮住头顶有些耀眼的阳光:“优秀毕业生就那么多,以前全归舰队了,今年要被分走起码三分之一,会议室里估计有得吵咯。

    追猎者机动特战组是军部新成立的部门,专门负责处理近几年越来越频繁且难对付的荒化种袭击事件。

    之前的特遣队已经无法应对现在荒化种的危险程度,终究还是解散了,不过人员都回流分配去了各个警署,也算没让那些好不容易考进来的年轻人原地失业。

    “已经在吵了。

    陈乱的话音刚落,霍临就笑起来:“我刚从校长室出来,负责追猎者那个小老头正在跟校长拍桌子,嫌分给追猎者的人少。校长以前是他的学生,也不敢硬对着干,正哄着呢。

    “你手里拿的是秦阳的加训表?

    “嗯,对。

    陈乱把那张表递过去:“他想进舰队。

    只是霍临还没来得及把训练计划表接到手里,身后就传来了一声有些急促的喊:

    “霍老师——”

    “陈助教!”

    来人一身黑色的学员制服,一路小跑过来,扶着膝盖还没来得及喘匀一口气,就急急道:“有人在训练场操作失误受伤了。”

    陈乱和霍临对视一眼,都有些无奈。

    就一会儿没看着,这群家伙就这么着急的要把自己往校医手里送。

    “我去吧。临姐你先回去上课。”

    陈乱看向学员:“别慌,伤的严重吗?人现在在哪儿。”

    “我离得远没太看清楚。”

    后者挠了挠头:“不过秦阳已经把人背去医务室了。”

    等到陈乱抵达医务室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身材高大的alpha一身灰色迷彩作训服,巴掌宽的武装带勒出劲瘦的腰身,正有些百无聊赖地靠在门口的墙壁上等着。

    看到陈乱过来,他立刻站直了身体,微微垂头:“陈助教。”

    “什么情况?”陈乱倾身朝拉着帘子的医务室里瞧了瞧。

    秦阳看起来也有些无奈:“是孟森,空中对抗训练操作不当导致推进器熄火,坠机了。”

    陈乱:“?”

    陈乱气得想笑:“都三级学员了还能犯这种低级错误,人怎么样了?”

    还没等秦阳回答,医务室门口的帘子就被拉开了,里面施施然走出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影来。

    长相柔软而精致的alpha摘下医用手套,偏头瞧着陈乱,先是露出一抹惊讶,而后脸上慢慢绽出一个灿烂的笑:

    “陈教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