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零分蓄谋[破镜重圆] > 12. 第 12 章
    彩排顺利结束。

    几乎没人看出季煦礼发了烧,青年刚一下台,就被工作人员团团围住,有人递过新耳麦,有人拿着打印好的流程表问明早的动向,小张也挤到人群最前端,忧心忡忡地递去一瓶热水。

    连一贯挑剔的Jessica也与云缇耳语,说在业内没见过几个比季煦礼音色条件更好的。

    云缇沉默地越过人群看着青年。

    方才的歌词犹在耳畔回荡,她忽觉耳廓有些痒,忍不住抬手摸了下。

    鸭舌帽帽檐很宽,挡住了那双上翘的桃花眼,只露出他流畅削瘦的下巴。

    青年倾身去看那份流程表,偶尔点头,说两个字,声音比刚才唱歌时低好几个度,带着明显的哑。

    敲定了最后方案,他才从小张手里接过水瓶,仰头将其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的弧线明显。

    光只追至他半侧脸颊,另一半则隐于黑暗中,有水滴顺着脖颈的弧度一路往下,他随意用手背蹭了下,继续听旁边的工作人员说话。

    线缆在地上张牙舞抓地蔓延,隔着灯架和人群,将云缇和季煦礼所站的位置连接起来。

    耳边是工作人员嗡嗡的交谈声,对讲机里有刺啦作响的电流声,还有人拖着设备箱从身后经过,轮子在地面滚动,偶尔绊住线缆,发出细碎的声响。

    一盏落地灯架光线强度被拉到最高,刺得人视野发白,即便闭眼也睁不开闪烁的光。

    云缇视线模糊一瞬,有什么东西从光晕里滑出来,变得稀薄,带着点儿暖调的温度。

    在这样的强光中,她恍惚看见了季煦礼站在主席台上的样子。

    那是高中她第二次和季煦礼见面。

    星期一的升旗仪式,她夹在队伍中间,前后左右都是人,抬起头也只能看见同学的后脑勺。

    身后那几个女生正嬉笑着小声说着什么,她旁边也有同学神态莫名地瞥她,她努力无视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和讨论,低头去看自己发白的运动鞋。

    先前那双被水泡烂之后,她只剩下这一双运动鞋了。

    黑色的鞋被洗成白色,看起来有些滑稽,连侧身的字母都脱落了几块,只剩下外圈的框线还挂在那儿。

    广播里在喊口令,仪仗队踩着鼓点从操场侧面走出来,云缇前面两个女生肩膀碰着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又是他”,另一个虽没接话,嘴角却弯起来。

    这种语调云缇很熟悉。

    是那种提到大家都认得的人时才会有的笃定。

    她麻木的表情终于掀起涟漪,鬼使神差侧了下头,勉强从两个肩膀之间的缝隙看过去。

    白色手套,银色号嘴,旗手扛着旗走在最前面。阳光照在小号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一闪一闪地从队列上方跳过去。

    今天的旗手是季煦礼。

    却完全不符合旗手该有的规矩样子。

    季煦礼的旗手服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袖子松松地在手肘处挽了两道,甚至还露出了半截小臂。

    隔着拥挤的人群,云缇认真地打量他。

    少年站在旗杆下,微微歪头看着另一名旗手把国旗从旗杆上解下来。

    他头发比学校规定的长度要长不少,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时能看见发尾不太明显的弧度,是烫过的痕迹。

    左耳垂上有个很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一闪而过,很快被头发遮住。

    张扬不羁的少年和身侧严肃又正经的旗手风格南辕北辙。

    云缇的目光停在季煦礼身上,没有动。

    自上次季煦礼帮了她之后,她便不自觉留意对方的动向。

    想要了解季煦礼实在是件很轻松的事,因为生活中有无数次机会听见关于他的议论。

    季煦礼几乎是叛逆的代名词,打耳钉、烫头发、迟到早退,让所有老师头疼,生怕他带坏班里其他同学,偏偏他每次考试都能刚好卡在年级前一百,尖子班的吊车尾,普通班的尖子生,像根鱼刺不上不下,卡在各科老师喉咙里。

    可没有任何学生讨厌他。

    无论他走到哪儿,身边总拥着一群人;无论什么投票,他总是高居榜首;就算老师拿他当反面教材训人,大家也只会善意起哄,随后继续追捧。

    仿佛他往那儿一站便自成漩涡,一切目光都被吸引。

    云缇暗暗不解。

    为什么这么张扬的人,反而没人讨厌他?

    哪怕老师总责骂,也并非真的厌烦他,甚至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也会钦点他站在最显眼的位置。

    张扬肆意、棱角分明,所有人却心甘情愿为他让步。

    为什么呢?

    云缇站在人群中,仰头看他。

    她直直地盯着他,企图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国旗在季煦礼上方飘,红色映着他的侧脸,少年脸上没有被选为旗手的庄重和骄傲,反倒显出几分漫不经心。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升旗时手腕比谁都稳,卡着国歌结束的瞬间让国旗升至顶点,节奏准得像心里装了节拍器。

    他松开摇杆,退后一步,和其他人一起面向旗杆站好,退的那一步有点儿随意,脚后跟先离地,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

    队伍开始移动,有哨声响起,每个班按顺序往教学楼走。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动,云缇被推着往前走了几步。

    踉跄间,她再次回头。

    季煦礼正站在升旗台上,懒散地和身旁的人说话,目光从正在涌动的人群上方扫过。

    或许只是云缇的错觉。

    有一瞬间,他们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但少年很快便轻飘飘移开了目光。

    不等她反应,他又悠悠转眸,再次朝她看来。

    云缇尚未放松的心再次提起来。

    明明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涌动的人群,她却在阳光的缝隙中看清了对方的微表情。

    季煦礼眨了下眼。

    带着那股一贯的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的劲儿,他幅度很小地牵起唇角笑。

    然后,少年启唇。

    隔得太远,声音传不过来,他口型做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生怕她看不清。

    ——记、得、还、衣、服。

    说罢,他又提了下唇角,随后和身旁的男生勾肩搭背地离开,后脑勺的头发翘着,在阳光中一晃一晃。

    身后的人不耐烦地催促,云缇慌乱地回头,快步往前走。

    她走在两千个人中,和高一所有人穿着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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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服,走一样的路,没有人会多看她一眼。

    而他不管走到哪里,都会被看见。

    可是这样耀眼的人,竟然一眼就认出了和他仅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云缇攥着校服下摆。

    她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在季煦礼站在国旗下的那几分钟,会有那么多双眼睛看他了。

    有人在一旁推了她一把。

    云缇慢半拍地回过神。

    场馆内的灯光重新变得刺眼,周围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东西,线缆一圈一圈收起来,设备箱的盖子一个接一个地盖上。

    推她的是Jessica。

    Jessica皱眉看着她:“想什么呢,老板叫你好几声了。”

    云缇木木地顺着Jessica指的方向看过去。

    被人簇拥在中心的那个青年单手插兜,手臂搭着调音台,帽檐下那双桃花眼正安静地望着她。

    没有方才站在台上朝她望过来的那一眼那么复杂。

    也不像从两千人里辨出她那么深。

    只剩下公事公办的冷淡。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云缇迈步走过去。

    场馆嘈杂,有人在喊“三号通道清理一下”,鼓风机嗡地转响又停止。但这些声音都退到很远的地方,像褪去的潮水,在她和他之间留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而季煦礼的视线没有动过。

    他只是稳稳地、安静地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云缇在他面前停住脚步,低低喊了声“煦哥”。

    青年保持着放松又懒散的姿态,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脸上因为发烧而产生的薄红还未褪去,只是被帽檐投下的阴影藏进黑暗里。

    “你还没有正式签这次工作的合同?”

    云缇从他的眼睛里望不见自己的倒影。

    她不自觉抿唇,避开他的视线,应了一声。

    “薪资和工作内容Jessica会和你说清楚的。”季煦礼看了眼拿着笔记本的小张,小张立马翻到最新一页等着。他没有看小张的笔记本,而是转回头看她。

    “你协调一下,把未来几个月的时间都空出来。”他的语速比刚才快一些,像在处理一件必须处理的工作,用不容置喙的语气,“之后几场舞台设计你也要跟。”

    云缇本身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工作需要负责,不假思索就答应下来:“好的。”

    青年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周围的工作人员已经自顾自地忙起来,只有她周围的一小片空气安静得不太自然。

    季煦礼拉了下帽檐,眸光一闪,眼底有所起伏。

    那层东西很薄,薄到几乎看不见,像水面被轻飘飘的柳絮碰了一下,涟漪还没有来得及荡开,就已归于平静。

    “云小姐,”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没有任何重音,咬字清晰得像是在念一件想过千万遍的事,“介于本团队先前的经历,合同里会明确规定——”

    男声停了一瞬。

    停顿转瞬即逝,短到一旁的小张都没有抬头,只有站在他正对面的云缇敏锐地察觉到时间流速的不同。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毁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