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晞接过阳闻烬手里的药和水,抬头咽下水和药。她问阳闻烬:“阳医生,姜亿说妈妈让她来找我,是真的吗?”

    她甚至不敢相信姜亿的话。

    阳闻烬点头:“是,夫人告诉我这件事,夫人很关心您,只是身处这样的环境,她没有办法像一个正常的母亲来爱您。”

    宋微晞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她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听到宋清岚关心她,她还是忍不住落泪。

    眼泪从宋微晞眼眶中缓缓滑落,姜亿身体内的冲动再次出现,她不受控起身,抬手,但阳闻烬挡在她们之间,她的手被他隔开,没能碰到宋微晞的脸。

    姜亿没有及时擦掉宋微晞落下的眼泪。

    宋微晞眼中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姜亿的心脏也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她脚步一软,几乎摔倒在地。

    阳闻烬及时扶住姜亿,他不动声色扫过宋微晞。

    “姜亿!你怎么了?”宋微晞担心问道,她从情绪中走出,在她看来,就是姜亿站起来时突然腿软。

    姜亿唇色苍白,额头冒出些许冷汗。此刻的她,也想哭了。

    她那个“身体不受控给邹家人擦眼泪”的怪毛病还在,难道真的要给宋清岚、邹寰宇擦完眼泪,她的病才会好吗?

    阳闻烬看着突然虚弱的姜亿,声音温柔了许多,“是不是车祸的后遗症还在?”

    姜亿脚步虚浮,几乎只能依靠在阳闻烬身上,她的视线落在宋微晞脸蛋的泪痕上。

    阳闻烬让姜亿坐下,又递给宋微晞一张面纸,“大小姐,你先擦擦。”

    宋微晞接过面纸,在脸上随意擦了擦,仍关注着姜亿。她道:“姜亿,你还是先休息吧,有什么事等你休息好了再说。阳医生,麻烦你,帮忙送姜亿回去。”

    她对阳闻烬的信任明显高了许多。

    阳闻烬答应下来,他扶着姜亿走出宋微晞的房间。

    他的手一直稳稳托着姜亿的胳膊,姜亿甚至可以把半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这个时候,他们又有点过分亲密了。

    姜亿搞不懂阳闻烬,不明白他态度忽冷忽热的原因。

    “阳医生,我没事了,你可以……”

    松开。

    姜亿没说完,阳闻烬就放开了对姜亿的搀扶,好似他刚刚真的只是在友好地帮助她。

    他浅浅微笑道:“没事就好,刚才把我吓了一跳呢。”

    “谢谢,那我先回房了。”姜亿不想再与奇怪的阳闻烬纠缠。

    可阳闻烬却说道:“好的,我去倒点温水给你。”

    他转身就走,不给姜亿拒绝的机会。

    “啊?”姜亿一个人在原地满头疑问。

    阳闻烬怎么还要来找她啊!

    她一边摇头一边念叨着回到了自己的房内,躺下来,开始放空思绪。

    十分钟后,姜亿呐喊道:“破老天啊!我真是倒霉!”

    另一边,阳闻烬给姜亿接完水后,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向来电显示,默默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他走到一处没有监控的角落,接通了电话,轻声质问道:“为什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

    “我还以为你已经被邹家的高薪迷花了眼。”电话那头说话很不客气。

    “我有我的计划,你只需要配合我。”

    “是吗?我觉得我需要提醒你一下,邹家对你的父亲和我的父亲做了什么。你想想,如果不是邹家,我们不会过得这么惨!明明阳叔叔的产品已经要上市了,邹氏集团却抢先发布类似的新产品,导致阳叔叔全部的投资和心血付之东流,难道不是他们窃取了我们的计划?我父亲作为阳叔叔的合伙人也受到牵连,你难道忘了你小时候被追债追得有家无回的日子吗?”

    “我没有忘,这么多年,我都没有忘。”

    “那你为什么不行动?”

    “行动?你要我怎么行动?”阳闻烬冷笑,“难道你要我彻底逼疯宋微晞?那我作为她的心理医生,第一时间就会被赶出邹家,我现在只能稳住宋微晞。”

    “邹觅夜不是出了车祸?”

    “他只受了皮外伤,又不是断胳膊断腿。还是说,你想我去把他杀了?你觉得,我能做到吗?”

    对方沉默了一会,又道:“最近,邹家安保严了很多,有人也和我们一样,希望他们死。”

    阳闻烬深呼一口气,“说不定,对方也发现了我们,也在利用我们。这个庄园里,除了我们,也有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你小心一点。”对方口气软了下来,“阿烬。”

    “嗯。”阳闻烬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冬,我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复仇?你已经结婚,已经有妻有女,你跟我说过,有她们你很幸福。”

    幸福的人会要复仇吗?

    “我只是,在深夜时难以忘记过去的痛苦,我只是,想睡得安稳一点。”

    对方挂断了电话。

    阳闻烬出神,他看着手里的玻璃杯,他想,难道邹家人都死绝了,他才会幸福吗?

    他知道答案,他是心理医生,也是精神医生,见证过太多人的不幸与幸福。

    幸福不在痛苦里,邹家人都死了,他也不会获得幸福,他也不会睡得安稳。

    他的恩师告诉他,他只是找个理由在恨,找个理由活下去而已。

    当邹家毁灭,和他通电话的人会睡得安稳,不是因为大仇得报,而是因为他爱的人都在身边陪伴着他,就算他不能复仇,他也会幸福,过去的痛苦会被时间消磨。

    而他,阳闻烬,依旧是一个孤苦游荡的灵魂。

    阳闻烬举起手掌,掌心的伤痕恢复得很好,再过不久,只会留下淡淡的伤痕,随着时间的流逝,伤痕也会消失。

    在这只手最痛苦的时候,有人给它包扎,阻止它继续流血。可那个人,他不懂,为什么又和……

    阳闻烬端着水走到姜亿房间门口,他进入后,姜亿正神色恹恹趴在床上,把脑袋搁在床边。

    他把水递给姜亿后,姜亿喝了一口,说了句“谢谢”。

    姜亿心想,阳闻烬说是倒杯温水给她,可这水已经凉了,而且只是去倒杯水,要这么长时间吗?

    阳闻烬贴心接过姜亿手中的杯子,又温柔地让她躺下休息,与之前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姜亿被他的奇怪态度搞得晕头转向,索性直接问道:“阳医生,你今天怎么一会对我冷冷的,一会又对我很好?我做错什么了吗?”

    难道她又哪里得罪了他?

    阳闻烬放下杯子,手一顿,他今天是这样对姜亿的吗?他只是,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明明之前两人气氛融洽,她还帮他包扎伤口,可她转眼又和邹觅夜混在一起,身上还有他的香水味。

    他一直好奇姜亿身上的香水味是谁的,经过他认真调查,最终确定是邹觅夜爱用的香水。

    得到结果后,他彻夜难眠。

    再看到姜亿时,他只能勉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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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对待她。姜亿身体突然不舒服,他又忍不住关心,在姜亿看来,就是忽冷忽热的吧。

    “抱歉,让你不舒服了。”阳闻烬道歉。

    “没事。”姜亿笑了笑,“只要不是我哪里让阳医生不高兴就好。”

    “你没有让我不高兴,是我不好。”阳闻烬摸了摸自己受伤的掌心。

    姜亿注意到这一细节,她想,阳闻烬似乎对她给他手掌包扎的事格外在意。

    该不会……

    “对了,姜亿,你怎么会突然不舒服?”阳闻烬问起姜亿的身体状况。

    “呃……”姜亿绞尽脑汁,“可能是最近累着了,最近一直在帮二少爷弄他的会所评比嘛,然后又出了那样的事。”

    她指的是车祸。

    阳闻烬不赞同地皱起眉头,“二少爷那样胡闹,你还帮他?”

    姜亿挤出笑容,“反正无聊嘛。”

    “姜亿,你很心疼大小姐?看到她的眼泪你很难受?”阳闻烬忽然问道。

    姜亿咽了咽口水,就那么一刻钟的功夫,他就发现了?

    观察也太敏锐了。

    以后岂不是不能在他面前撒谎?不对,她想以后干嘛。

    不过,她可不是心疼,而是中邪,玄学!

    “你之前没告诉留在邹家的理由,是因为这个吗?”阳闻烬接着发问。

    姜亿不知道如何接话。

    “难道你帮二少爷,也是这个原因,因为他是大小姐的弟弟?大小姐才是你真正想要的朋友,而不是二小姐?”阳闻烬越猜越离谱。

    姜亿不想让阳闻烬知道她的毛病,总觉得他很可怕。哪怕姜亿知道他来邹家的目的,她也看不透他。

    她只能装傻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二小姐离开后,我一个人留在邹家有点无聊。”

    阳闻烬觉得堵在他内心的石头骤然消失,他略带温和笑容地对姜亿说道:“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想法,虽然我不算特别厉害,但这些事正好是我的专业,还是你不相信我?”

    他又摸了摸掌心的伤痕。

    姜亿注意到,这是第二次了。

    他还在继续说道:“你的父母又是那样的人,虽然你也有些朋友,可你的朋友和你家境差太多,不能完全理解你,如果你有烦恼,可以告诉我。”

    阳闻烬说得十分诚恳,如果在这里的不是姜亿,而是其他人,恐怕已经对他全盘托出了。

    “是啊,我爸妈又不在乎我,我和朋友们间也隔了点东西,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姜亿附和,又问他,“阳医生,你的父母很爱你吗?”

    如果他是为了父母来邹家复仇的话,那他的父母一定很爱他。

    可姜亿看到,阳闻烬和煦的脸庞变得僵硬和灰暗,他甚至都无法掩饰。

    “也不算好。”他回答得尤为艰难。

    阳闻烬发现,到这个时候,他都没有办法骗自己说父母爱他。姜亿的突然一问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姜亿抬头看他,原剧情中,他总是在回忆母亲自缢的场景,可如果他们不爱他,那他是为什么来复仇?

    阳闻烬努力恢复正常表情,“但也不算差,就是正常家庭吧,普普通通,偶尔也觉得幸福。”

    “我倒是没在我爸妈身上感觉到幸福。”姜亿对阳闻烬笑笑,眼神却是冰冷,“所以,阳医生,我不是太阳,在我身上是找不到幸福的。”

    阳闻烬骤然觉得自己流动的血液再次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