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毛茸茸超自然赶山日记 > 16. 第16章
    姜绕月看向绕日,绕日望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她开口打断绕日发呆:“绕日,我要回我的身体,我可能有办法了。”

    绕日没拒绝,抬手,灯笼出现在姜绕月身侧,姜绕月一阵翻天倒海,再回神来时,已回到自己身体,绕日在外飘荡的灵魂则回她自己的身体。

    姜绕月闭上眼,再睁眼,右眼是一只普通眼睛,如今只剩左眼一只太阳眼。

    这只眼睛随机看向一具骸骨,太阳眼读取他的过去未来,然后传输信息给脑中机器,机器传来画面。

    这具骸骨是宫发。

    姜绕月重新闭上眼,“看”脑中机器传来的画面。

    *

    “世界是一场悲剧。”

    宫发跪坐在地上,发出嘶哑的声音,他面前是一面镜子,镜子里照着他的模样。

    境外的宫发捂脸哭泣,而镜内的他在微笑,在说:“第二幕戏要开场了,演员宫发,你现在应该微笑,等待进场表演了。”

    境外的宫发忽然止了哭泣,站了起来,双手下放,嘴角咧出笑容,配合着满脸泪水,看起来略带滑稽。

    灰暗空间眨眼变成茫茫林海,宫发低声喃喃:“又回到日山。”

    “我又要面临坠日。”

    宫发如同在演一个独角戏,自言自语:“我将继续行动,仿佛行动有意义。”

    宫发掏出自己的身份卡,略过自己的姓名和技能一“记录”,他往下看:

    技能二:演员

    附加说明1:拥有此技能的战士候选人,可选择扮演成某个人物,可以是任何人物。

    附加说明2:你可能拥有这个人物的能力,可能拥有这个人物的心性,但是否拥有取决于你的扮演程度。

    附加说明3:你目前扮演的角色是……

    身份卡静待片刻,现出“后羿”两字。

    技能二下方,是技能三“镜子”,宫发看见扮演角色是“后羿”后,便收起身份卡。

    宫发看向太阳,刺眼的太阳,耀眼的太阳,如果把它射下来,会不会坠日就不发生?

    这么想着,他也这样说了出来,语气激扬,眼神却阴暗绝望,像是被操控的人偶,在舞台上麻木表演。

    “我想,我应该把太阳射下来,或许,坠日就不会发生了。”

    “就算坠日依旧发生,我也可以试试,射下坠日。”

    他的手里出现了一把金箭。

    第一天,他朝清晨太阳射了一箭。

    箭在半空中化尽。

    夕阳时分,太阳掉下来,要毁灭世界。

    他再射第二箭,箭依旧在半空中化尽。

    “第一天,我失败了。”

    第二幕第一场戏结束。

    第二天,他重新复活,在太阳升起那刻,射了第二箭。

    这把箭比第一天的箭飞得更远,然而在高空中化成腐蚀性雨水,滴落下来,溅在他的手背上,烫出几个洞来,血肉淋漓。

    夕阳时分,太阳照旧掉落,毁灭世界。

    宫发继续射第二箭,这支箭甚至没穿出日山,被风一带,居然到了他头顶,在他头顶上化成腐蚀性雨水,落在他的身上,腐蚀身体,肉骨发出呲呲气响,于是,宫发在坠日和腐雨中煎熬死去。

    第二幕第二场戏结束。

    第三天,宫发复活,他继续朝初升太阳射去一箭。

    箭没飞过日山,在他前方不远处,被树枝挡住,居然往回弹,正正在他头顶停下,化成一场腐蚀性雨水,尽数落在宫发身上。

    雨水腐蚀掉皮肤,血肉也萎缩溃烂,露出里面的骨头。

    宫发喃喃自语:“普通的箭应该不行,我试试用我的骨头吧。”

    他真的执手去扯自己的肋骨,脸上表情是痛苦的,那只手却不受他控制一样,一下拔出骨头来。

    他再蹲下来,在石头上磨肋骨,把前后磨尖,一直磨到傍晚夕阳下山时分。

    一个血肉淋漓的人,皮肤溃烂,肌肉裸露,上半身露出肋骨,其中一根在这个人手里,正在磨尖。

    整个过程,充满血腥和匪夷所思,宫发的表情狰狞,眼神却无助痛苦,不和谐的场景,跟疯了一样。

    夕阳时分,太阳再次掉下来。

    这次,宫发拿自己的肋骨去射日。

    骨箭行到半空顿住,在宫发绝望目光下,骤然爆发出力气,往前奔去,射向太阳,却在射中太阳的那一刻,被太阳坠落的火焰吞噬殆尽。

    但这给了宫发希望,或许真的可以射下太阳。

    第二幕第三场戏结束。

    直到第六天,这期间,他每天清晨复活,并对外射一支普通的箭,这箭会在空中化成腐蚀性雨水,雨水滴落,腐蚀他的肉/体,露出肋骨,之后掏出一根肋骨,花白天时间磨成箭,再夕阳坠日时分,将骨箭射出去。

    箭出去的那一刻,宫发的血肉也随之而去,仿佛在拿自己的痛苦、自己的血肉之躯为箭,阻止坠日。

    但是,射下太阳,就等于阻止坠日吗?

    宫发不知道,他都没有把这个举动写到记录日记里去。

    因为太过荒诞。

    而更荒诞的还在后面。

    他拿自己的骨头为箭,试图射日,骨箭从一开始的靠近太阳被吞噬,到真的刺中太阳,从箭尖刺中太阳,到箭柄都能深入太阳。

    一次次被腐雨腐蚀肉/身,一次次抽骨,一次次磨骨成箭,一次次射日。

    到最后,真的射中太阳。

    随着骨箭整个没入太阳,太阳跟小球一样,从一个点裂开,出现碎裂缝隙,“嘭”的巨响,太阳炸开,里面的物体爆裂而出,呼啸着往宫发而去。

    那些东西带着破空之声,浓烈血腥味,折转至宫发面前,穿透他的身体。

    宫发瞪着眼前对准自己的骨箭,这些从他身上而来的骨箭,明明是射向太阳的,到最后,居然回到他的身上。

    太阳就算被射中了,又怎样?

    他真的能逃脱这个世界吗?

    这是悲剧剧本不允许的。

    承载着希望的骨箭,带着刻骨绝望而归。

    这是悲剧剧本欢迎的。

    不知第几次回到镜子前,宫发看着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他笑着说:“第二幕戏结束,看来后羿角色也不能拯救你。”

    “想想看,我们的第一幕戏:俄狄浦斯。这幕戏里,我们成为‘俄狄浦斯’,俄狄浦斯知道自己弑父娶母的命运,试图干预这个命运,最终兜兜转转完成了弑父娶母命运。

    “我们跟他一样,知道坠日死亡命运,试图在坠日之前,阻止坠日,谁曾想……”

    镜子里的那个宫发大笑出声:“坠日是无法阻止的,因为我们在第二幕戏中,成为‘后羿’角色,后羿干了什么,我们也干了什么。”

    “我们干了什么呢?射日啊,射日的话,太阳不就掉下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已知命运,阻止命运,却最终迎合了命运。”

    “哈哈哈哈哈哈。太有意思了。”

    镜外的宫发捂脸痛苦,他无助哀求:“我求你了。不要折磨我了。”

    镜里的宫发却说:“新的一幕戏要开场了,演员宫发,你现在应该微笑,等待进场表演了。”

    境外的宫发像被控制一般,止了哭泣,嘴角咧出笑容,配合满脸泪水,滑稽诡异。

    灰暗空间再次变成茫茫林海,宫发低声喃喃:“又回到日山。”

    “我又要面临坠日。”

    如同在演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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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角戏,自言自语:“我将继续行动,仿佛行动有意义。”

    这三句话是开场白,自从宫发使用了“演员”技能后,每幕戏他都会说这三句话。

    宫发掏出身份卡,看到技能二“演员”后,附加说明3:扮演的角色是“夸父”。

    宫发喃喃自语:“夸父?我要逐日吗?我追上太阳,太阳就能不掉落吗?我追上太阳,就能逃脱眼前不断重复经历坠日的困境吗?”

    没有人回答他。

    宫发自己回答自己:“试试吧。”话语激扬,泪水却顺着脸颊流淌,他的眼睛在说“怎么可能,不用试了”。

    意识到荒诞后,依然无法逃脱荒诞。

    宫发的身体动起来,他开始跑步。

    他的脑海里,有一个匪夷所思且荒诞的想法:如果东西在坠落,你跑向它、迎着它,就能抵消它下坠的力量。

    第一天,他朝西边太阳坠落的方向出发。他跑出了日山,跑到城市边界,跑到到郊区,跑到一望无际的盐碱地。

    太阳在他正前方,很大、很低,仿佛随时坠落。

    宫发对自己说:“只要我跑得够快,它就砸不下来。”

    第一天真的没掉下来。

    第二天,宫发逐渐脱水,皮肤晒伤,鞋底磨烂,他赤脚跑在龟裂的地面,血脚印拖了一路。

    太阳比昨日更低,但没掉。

    直到第六天,太阳低垂到地平线以上不到一臂的距离。

    空气炙热,宫发的头发卷曲掉落,眼角膜被灼伤,视力模糊,但他仍然在跑,姿势都变形,几乎是在爬行,膝盖依然有节奏地向前挪。

    他对自己说:“还在跑,就没有输。”

    所幸,太阳依旧没掉。

    第七日,太阳已经巨大到填满整个天空,地表温度超过生命能承受的范围,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生泡焦黑。

    宫发脚底烧焦的角质层像木炭一样剥落,露出里面鲜红的肉,肉也在几秒内烤焦炭化。

    他终于追上太阳,他走进太阳。

    恍惚间,他的骨骼嵌进太阳表面,化作太阳一片片暗沉的黑斑。

    他的肌肉剥离成赭红色的耀斑,沿着黑斑边缘喷发。

    他的血液渗入对流层,升腾为一次次日珥。

    他的整个身体剖开往上,被火沸腾汽化。

    他变成了太阳。

    再眨眼,有什么东西朝他射过来,他抬眼去瞧,看到了地面上一个很小很小的人,拿着箭在射自己。

    过了好久,那个小人才完全射中自己,他整个炸开,之前被他吞噬的骨箭,尽数反射回去。

    成为太阳的他,和拿骨箭射自己的他对视。

    阻止命运,实则推动命运。

    果然。

    这个世界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悲剧。

    回到灰暗空间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第一幕戏,我们成为俄狄甫斯,阻止坠日不成,反而坠日如期到来。”

    “第二幕戏,我们成为后羿,试图通过射日阻止坠日,结果是太阳掉下来了。”

    “第三幕戏,我们成为夸父,试图通过逐日阻止坠日,结果我们成为了太阳,被第二幕戏的自己射中掉落下来,完成第一幕戏阻止命运反倒促成命运结局。”

    “真是一环扣一环啊。”

    镜外的宫发连哭都无法哭出来了,这三幕戏都足够荒诞,但明知荒诞,依然无法逃脱荒诞。

    镜里的宫发最后说:“最后一幕戏就在这里,演员宫发,你现在应该哭泣了。”

    第四幕戏:死亡和毁灭。

    只有旁白语。

    “幕布落下。没有掌声。没有谢幕。没有任何一个角色活到剧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