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这间房没有人了?”
余姚个子长得高,少宜虽然只能仰头看他,却一步也不肯退让。
“请世子爷见谅!这间房已经被包下了,世子爷还是寻别处吧!”
余姚凝视她片刻,见她衣着不算华贵,模样也陌生,不像是勋贵人家的出身。
他冷笑了一声,不仅不理会少宜的话,还转过头去问王掌柜道:“这就是你说的‘贵人’?”
余妨已经心急地拉住了弟弟,“二弟,既然这间房已经被这位姑娘包下了,我们另找一间便是!”
“大哥,刚才王掌柜的话你也听见了,并非是我摆谱,而是这位姑娘摆谱!”余姚斜睨了一眼少宜,语气轻蔑,“不知姑娘究竟是哪位大人家的小姐,竟如此霸道,连饭都不让别人吃?哦,莫非姑娘不止包了这一间房,而是把整个宝月楼都包下来了!”
“余姚!你跟一女子怄气作甚?”余妨胸腔起伏,脸上带着隐隐的愠怒和难堪。
堂堂国公府的世子爷,竟还像个半大的孩子一样在外面跟人置气,对方甚至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
传出去,他们国公府的脸面何存!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余姚,拽着他就要下楼。
“你放手!”余姚心情本就无比烦躁,现在就连自家兄长也在外人面前对他毫不留情,那他也不必给兄长留什么脸面了!
余姚用力一推,把自己的胳膊从余妨手中扽了出来,可久病体虚的余妨被推的脚步不稳,踉跄了几下竟摔倒在了地上。
一直默默跟在余妨身后的小厮连忙蹲下身将主子扶起,“世子爷!您!您,怎么能推大爷呢......”
余姚也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兄长竟弱到这种程度,自己还没使什么力气呢,他怎就倒了?
“是大哥自己脚步不稳,我何时推他了......”余姚面色尴尬。
王掌柜别开脸低着头,不敢看国公府的两兄弟吵架,怕惹得他们更加不快。他暗自朝少宜使了几个眼色。
少宜也不知该怎么才好,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还好下一瞬,余妨便在小厮的搀扶下自己站起来了。他微喘着气,面色胀红,看起来还有些狼狈。
这余世子也太霸道了!明知道自己哥哥身体不好,不照顾他就算了,竟然还推他!连自己这个外人都看不下去!
“我无事......”余妨向少宜轻轻摆手,然后有些心力不足地问道,“余姚,你到底要做什么?”
余姚梗着脖子,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可是国公府的世子!今日出来吃个饭竟还被人赶走,让人知道了像什么话?他在朋友那的面子往哪儿搁!
走廊另一头传来说话声,是吐完一番的景王在众人搀扶下回来了。
“吵死了......”朱颉不耐烦地晃了晃头,“到底是谁在那儿叫嚷,吵的本王头疼!”
几名侍卫闻言立刻冲了上去,眨眼间就把余姚几人团团围住。
余姚愣住了,眼睛在那些侍卫身上的刀剑上转了一圈,刚才还熊熊燃烧的气焰立刻灭了许多。
“大胆!你们可知我是谁?我,我可是安国公府的世子爷,你们若是敢伤了我,我爹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哦?原来是安国公家的余世子!真是久仰,久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几名侍卫身后传来,侍卫自觉地向两边让去,陈嘉宴缓步上前,面带笑容道。
余姚平日里只喜欢和那些愿意捧他臭脚的闲散公子哥厮混,根本就没见过陈嘉宴。他皱着眉问道:“你是何人?”
余妨却是认识陈嘉宴的,他先是客气地行了一礼,又低声对余姚道:“这位是大理寺左少卿陈嘉宴,陈大人。”
余姚站在原地没动。大理寺少卿又如何?他可是世子,难道还要自己给他行礼不成?
陈嘉宴笑了笑,主动开了口:“余世子,余大爷,今日这里确实被我包下了,请二位莫见怪,改日陈某亲自请二位喝酒赔罪,如何?”
余妨知晓他是个厉害的,见他肯给台阶下,便马上把话接了过去,“原来是陈大人包下的!既如此,那我与二弟先不打扰了,等改日再与你痛快喝一场便是!”
虽被众人遮挡保护,但他还是瞧见了......刚刚说话那人,恐怕就是景王!
但他还是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顺着陈嘉宴的话说下去。不该他看的不能看,不该他知道的也自然不能知道。
闹了这么一通,余姚其实也没了吃喝的兴致,可他今日若是退让了,日后必定被朋友们嘲笑,说安国公府给区区陈家让步。他最讨厌的便是别人说自己这个世子当得不配,撑不起国公府!
“你说不让我便不能在这吃了?你算老几?你......嘶,疼疼疼!”
余姚狠话还没放完,便被陈嘉宴抓住了手腕反扣回去,这程度虽不至于伤了他筋骨,却依旧把他疼的龇牙咧嘴。
“爷是安国公世子,你敢动爷!你你你脑袋不要了!”
陈嘉宴将他的胳膊反压上他的脸,疼得他又是一顿痛呼。
他低声在余姚耳边说道:“正是因为你是安国公世子,我今日才看在他老人家的面儿上,把你的脑袋保住。”
余姚疼的脸上冷汗直冒,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就听见陈嘉宴继续道:“你可知我身后那位是何人?今日也算你运气好,王爷醉酒懒得理会你。不然的话,凭你是哪家的世子,几条命都不够你丢的!”
说完,他顺势狠狠推了一把余姚。
“听懂了就滚!”
余姚踉跄着退了几步,他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向陈嘉宴身后看去。
重重守卫下,隐约露出绣着玄色蟒纹的衣角。
他刚才说是谁?王,王爷?
哪个王爷?难道今日包下这里的人,其实是......
余妨猛地拉了他一把,悄声说:“走吧!那人是景王殿下!”
余姚的脸色霎时变白了。
景王殿下......今日包下这里的人,是那个权倾朝野、杀人如麻的下一任储君,朱颉!
他,他竟然得罪了景王!
余姚顿时像被抽干了气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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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傻站在这做什么?”余妨连拖带拽地拉他下楼,奈何自己实在没有力气,余姚又不配合。
“安国公世子腿软,你们几个,去帮帮他。”陈嘉宴朝几名侍卫挥动手指示意,立刻有两名上前,一边一个架起余姚的胳膊,将他抬了下去。
余妨跟在后面,虽觉得丢人,但总比让他丢了性命强!他回头向二楼的栏杆看去,正好和一脸担忧的少宜对视。
今日这局有景王、有陈嘉宴,都不稀奇。稀奇的是,为何有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呢?
见她也正朝自己这边看来,余妨轻轻点头示意,少宜也点头作为回应。紧接着,余姚就被拖出去了。
陈嘉宴回身走到朱颉身旁,恭敬地说:“殿下,臣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人再打扰殿下的清净。”
朱颉正靠在阿才身上打盹,手胡乱地在陈嘉宴身上拍了拍,含混地道:“有你在,本王放心......”
他站直了身子,随意地笑了两声,“好了,本王要回去了,不打扰你和小娘子在这里浓情蜜意!”
说罢,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少宜一眼。
“走吧阿才。”
“殿下,臣送您!”陈嘉宴上前一步,挡住朱颉的目光。
于是朱颉在众人的簇拥下,又轰轰烈烈地出了宝月楼。
......
直到看着景王府的轿子起了,陈嘉宴才站直微弓的身体,一回头,却看到少宜站在宝月楼门口注视着他。
此刻他又恢复了往日清隽的模样,冲她笑了笑,走了过去。
“今日还要多谢你替我遮掩。走吧,我送你回府去!”
他笑容和煦温柔,却又带着说不出的矜贵,与刚才景王面前判若两人。
原来清高如陈大爷,在景王殿下面前也要卑躬屈膝......
少宜心中有股说不出的滋味,直到坐进了陈府的轿子里,她依然表情凝重,心情低迷。
“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他骚扰你,亦不会让他知晓你的身份。”陈嘉宴安慰她道,“至于他说的什么一起喝酒,我也不会让你去,你不必放在心上,当做今日什么都没发生就好。”
少宜茫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呢?你已经答应景王了,不会有事吧?”
“我无事,你不必担心我。对了,今日在酒楼里听到的一切,都绝不可外传,尤其是见到魏程启之事,知道吗?”陈嘉宴叮嘱道。
少宜这次很干脆地点了点头,“陈大爷放心吧!少宜知晓此事兹事体大,绝对烂在肚子里!连我爹也不会说的!就算是姐姐问我......”
少宜说到一半突然顿住。
姐姐?她有姐姐吗?她......不是陆家的嫡长女吗?
可刚刚自己为何脱口而出“姐姐”二字呢?就好像这句话已经说过了很多遍一样,无比顺滑地从她口中流了出来。
“你何时有个姐姐了?”
马车里光线不足,坐在对面的陈嘉宴陷在阴影里,表情难辨。
“你说的姐姐,指的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