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守夜的是冬停,她行事向来机敏,听见卧房内窸窸窣窣的声响,早已醒了过来。
“小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冬停惊讶地问正在穿衣服的少宜。
“您要是饿了的话,让我去厨房弄吃的就好。”
少宜表情很严肃,她凝视冬停许久,才郑重地问:“冬停,你会永远对我忠诚吗?”
冬停不明就里。
少宜继续问:“你会向对陈大奶奶一样、对赵家一样对我忠诚吗?”
“小姐,虽然我原先是赵家的丫鬟,但裴二奶奶已经把我给了您,我现在就是您的丫鬟,我会永远对您忠诚!”
冬停说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少宜没有着急去拉她起来,只沉默地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我现在要你和我一起去做一件事,如果被发现了,你可能会被牵连,你愿意吗?”
冬停趴在地上,心里跳动如雷鼓。
见她没反应,少宜便道:“你去睡吧,就当今夜没醒过,没听过这番话,更没看见过我出门。”
说完便自顾自朝外走去。
“小姐!”冬停抬起了头,“小姐等一下。”
她攥了攥拳,坚定地说:“我愿意!我愿意和您一起去!”
少宜走上前,弯腰把她拉起来。
“你可想清楚了?”
冬停重重点了点头,“想清楚了。不管您要做什么,我都会和您一起,绝不会让您一个人冒险的!”
“好。”少宜握住冬停的手,“好冬停,今日你的这番话我记在心里了。你别怕,就算将来有什么事,我都绝不会抛下你不管的!”
冬停找出两件黑色的斗篷,一人一件披在身上,在夜色的遮掩下出了房门。
少宜停在门口左右张望,见窗下并没有人,院子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你刚刚在屋里有没有听见哨声?”她小声问冬停。
冬停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有哨声,隐隐约约的,奴婢还以为是做梦。”
她已经偷偷出来了,可这吹哨人却没了踪影,这可怎么办才好?
裴桓说老地方见。老地方到底是哪?
少宜无措地站在原地东张西望,冬停不知其原委,也只能跟在她身后。
黑夜如浓雾般,将院子里没有烛火的地方掩没,那人便借着这黑雾,无声无息地从院墙角翻落而出。
少宜虽不见其人,却在他翻身时正巧瞥见了一片衣角。
她心中一惊,急匆匆地追了过去。可那人身手极好,出了涵月阁的门竟然就这样消失了。
他跑这么快干什么!
少宜心中无语,自己不过是想叫他带个路而已!
“小姐……咱们到底要去哪啊?”冬停茫然地问。
少宜心中思索,这偌大的侯府,他们平时会去哪里私会呢?
大房守卫森严,世子爷有自己的私兵,就算是到了夜里,也漏不掉一点风吹草动,肯定不会在大房那边。
二房这边离自己比较近,离裴桓却很远,要是他被发现半夜里出现在这一带,恐怕难以解释。
少宜悄然往后花园走去。只有这里离二人皆不近不远,一旦有什么意外情况也方便撤离。
后花园有两处地方较为隐蔽,一处是假山,一处是竹林。
应该就是这两处之一了。她想了想,扶着假山的岩石往上爬。
花园里的一池碧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可这假山却是黑乎乎的,脚下什么也看不清。
二人互相搀扶,凭着记忆慢慢抬起腿,又时探着落下,唯恐下一瞬就踩空。
再上几层石阶,便是一处空地。少宜却突然顿住了脚步,手指放在嘴边,冲冬停摆了个嘘的姿势。
前方空地上隐隐有声音传来,似是女子低低的哭泣。
既有旁人在,这里必然不会是裴桓所说的“老地方”。不是假山的话,那应是竹林。
她不愿打扰那女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不也是偷偷跑出来与人“私会”了吗?少宜拉了拉冬停的袖子,示意她往下走。
那女子的哭泣声小了下去,一个温和醇厚的男声似在安抚。
少宜却又停住了脚步,这男声怎么如此耳熟?
冬停回过头不安地和少宜对视,这声音……
这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像二爷?
少宜的心沉了沉,似是要验证心中的想法,她转身继续向上爬,冬停心如乱麻地跟在她身后。爬上了空地,二人迅速找了处岩石藏在了后面。
空地上站着两个人,那男子果真是裴二爷,而那女子站在他对面,一直掩着面哭泣,一时看不出是谁。
裴竣叹了口气,将那女子轻轻拦在了怀里。
“别哭了,哭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少宜见此状恨不得马上跳出来!
姨夫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能搂别的女子!
冬停连忙紧紧地拉住她,不停地摇着头。
“哭坏了就坏了!反正您也不在乎!”
那女子委屈巴巴地抽泣着,一只手推着裴竣的胸膛。
“最好连我肚里的孩子也一并哭掉!省得叫您为难!”
少宜在岩石后震惊地捂住了嘴。
孩子?这女人已经怀了姨夫的孩子吗!
在二奶奶身孕期间,姨夫竟然与旁人又有了孩子!他怎么能这么做!这让二奶奶颜面何存!
“我心里知道的,您只想要二奶奶的孩子,不想要我肚里的这个孩子……呜呜呜呜呜……我,我把他拿掉算了!”
“胡说八道!”裴竣双手紧紧箍着女子的肩膀,唯恐她做些什么一样。
“我什么时候说不想要这个孩子了!这也是我的骨肉,你千万不要做傻事!”
女子慢慢抬起头,一张小脸上淌满了泪珠,眼眶发红,看上去我见犹怜。
月光把她的脸照的光洁无比,让少宜清楚地看清了她的模样。
是她。
少宜心中的怒火仿佛被添了一把柴,浇上了热油,猛地熊熊燃烧起来。
“爷,我知道在二奶奶那您不好交代。可是我肚里的孩子是无辜的!他没有错!”
雪疏抚上裴竣胸前的衣襟,可怜兮兮地掉着眼泪。
“我不求自己有什么名分,可这孩子却不行!这孩子也是您的孩子啊!”
“我知道,我知道!”裴竣拉住胸前的手,低声哄着,心中却一片茫然。
“这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会不要他呢……”
雪疏擦了擦眼泪,靠在了他的怀里。“那二奶奶那边呢?”
“阿念那里我去说,你不要管了,免得她责罚你。”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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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激动地点点头,“多谢爷!您对我真好!”
少宜气得浑身发抖。
他去说?他要去和二奶奶说什么?
说我在你有孕时,和你的贴身丫鬟混在了一起,还让她有了孩子?
二奶奶如何能受得了这种打击!
雪疏竟然怀了二爷的孩子,冬停心里也很愤怒。她们同是赵府来的丫鬟,自小就相熟,如今她却做出叛主的事情!辜负了老爷和大姑奶奶的一片真心!
冬停心中不免对雪疏充满了鄙夷。
她们做下人的,得了主子的优待就该忠心耿耿,好好报恩才是!可雪疏竟如此不知廉耻,妄图上位!
少宜不愿再听那两人接下来的柔情蜜语,原路悄悄下了山。
离开假山,她便疾步往琴瑟居走去。
冬停小声在她后面喊:“小姐!小姐!咱们还去那个地方吗?”
她也不知道少宜今晚到底要去哪,于是便以‘那个地方’代称。
少宜步伐顿住,才发现自己人已经站在琴瑟居门口了!
刚才她太过气愤,以至于把今晚本来要做的事抛之脑后。
少宜叹了口气,“算了,今夜我们不去了,改日再说。”
冬停心里松了口气,忙不迭地点点头。
“小姐,咱们现在要把这件事告诉二奶奶吗?”
“当然要说,要让二奶奶提前有个准备才是!”
不然岂不是被姨夫牵着鼻子走!
“上前叫门!”少宜吩咐她道。
冬停敲响大门,报了身份,小厮很快开了门闸,把少宜迎了进来。
“陆小姐!”小厮哈腰行礼,“您这么晚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小姐要见二奶奶,有要紧的事和她说。”冬停说道。
“这……”小厮犹犹豫豫,“请陆小姐稍等片刻,我去通传一声!”说完便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过了一会儿,二奶奶的贴身丫鬟春枝跑了过来。“陆小姐!奶奶睡了,您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如先和奴婢说一声?”
少宜没说话,只冷冷地看着她。
她和雪疏同为二奶奶最亲近的丫鬟,不知雪疏的事她知道多少?
按理来讲,雪疏整日在二奶奶眼皮子底下,她如果有什么小动作的话,二奶奶绝不可能一点儿都发现不了!她究竟是如何爬上姨夫的床的?
难道是她和春枝为了权财合谋而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便说得通了。有人做内应,二奶奶自然发现不了!
春枝心里有点打鼓,她怎么瞧着陆小姐脸色如此冰冷!莫非是夜晚寒凉的缘故?
“既然二奶奶已经休息了,那我便不打扰了,明日再来也是一样。雪疏姑娘今日可当值?我找她有些事,你帮我把她叫过来吧!”
“雪疏今夜不当值,现下应该在自己屋里吧,我去叫她!”
春枝转身跑进下人房,又匆匆跑了出来。
“小姐,雪疏不在!”
“哦?这么晚了,她不在屋里,能去哪呢?”少宜凉凉地问。
春枝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些许尴尬,欲言又止。
“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奴婢不知。”春枝微低着头,目光躲闪。
这些毕竟是二爷房里的事,她一个做下人的,也不好和陆小姐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