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闻弦的教学还没有开始,就被溜达过来的黎回春给拦住了。
时闻弦被安南王抓到喝药之后,安南王又专程去了黎回春的小院,询问具体情况。
黎回春三言两语就将他打发了,就开始每天抽空过来看时闻弦有没有真的休息。
一来就抓到时闻弦要教江浸月下棋,时闻弦才在棋盘边角落了一子,刚开始给江浸月讲解围棋的下法,才讲到“气”呢,黎回春就进门了。
他一脸不赞同:“下棋多费心力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又明知故犯呢?”
时闻弦试图解释:“夫人她之前从未接触过,今日只是略作讲解……”
黎回春大手一挥,捏起棋盘上那颗绿子扔进时闻弦面前的棋盒里,断然驳回道:“那也不行。”
说着又语重心长道:“休息就是要多吃饭多睡觉,不做耗费心神的事。前脚不让你处理文书事务,后脚你就来下棋,这有什么区别?老夫还不了解你吗,这种阳奉阴违的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干了。”
时闻弦苦笑着将棋盒盖上,他在黎回春这里已经没有信誉可言了。
事实上休养了大半个月之后,时闻弦的的气色似乎确实有些许好转,至少不会再随时随地被一口凉风呛得咳嗽,也不会突然发病开始吐血。
每天勤勤恳恳修炼,顺便在夜晚把将要溢出来的异能塞给某位病人的江浸月深藏功与名。
黎回春满意点头,又随手塞给江浸月一个小药瓶让她吃着玩,接着就步履匆匆的迈出门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江浸月和时闻弦面面相觑片刻,时闻弦叹了口气,将棋盒收好,推到江浸月面前。
“既然如此,只能再找时间教夫人了。这两盒棋子就先劳烦夫人保管了。”
江浸月将棋盒推到棋盘边,她现在又不缺钱,还是先放在这里吧。
有什么好保管的,总不能有小偷能到时闻弦书房偷东西吧。
要是西南真的有如此人物,能顺利摸到安南王府世子的书房并偷东西出去,那江浸月只能说,丢了就丢了吧,丢了是应该的。
相对于这些棋子,她更好奇黎回春给的那个小药瓶。
都说是药三分毒,什么东西能给她吃着玩?
她这般想着,拔出瓶口的木塞往里看,里面是几粒大小均匀的药丸子。
木塞一拔出来,江浸月就闻到一股酸甜的香味,让人不由得口舌生津。她倒出来一粒,淡红色的药丸在她掌心滚了滚,停下不动了。
时闻弦凑近看了一眼,眉目微动。
江浸月见他表情如此,不由得询问道:“这是什么?”
时闻弦淡淡道:“山楂糖丸。”
江浸月:“???”
时闻弦忍着笑,他也只在十岁之前吃过这个,“健脾和胃,消食化积,多用于小儿。”
不是?因为她胃口好所以给她塞了一瓶消食片?怕她吃撑?
她看起来那么贪吃吗?怕她和小孩子一样不知节制?就说时闻弦怎么这个表情。
江浸月磨了磨牙,突然露出一个笑来:“世子这么了解,想来也没有少吃吧?”
时闻弦面色不变,一本正经道:“非也,为夫只是略通医理罢了。”
江浸月才不相信呢,她将手心的药丸扔进嘴里嚼了嚼,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的。
“味道不错诶,我如果再去见黎大夫,他会再给我一瓶吗?”
时闻弦无奈一笑:“下次黎爷爷过来,你可以问问他老人家。”
两人漫不经心的闲聊了几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忽然传来,江浸月和时闻弦面色都是一变,时闻弦不由得坐直了身体,两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世子,澜州急报!”飞景一脸焦急的闯了进来,连书房内的人都未看清,就急匆匆开口道:“河水决堤了。”
时闻弦按住小几借力起身,沉声道:“具体什么情况,详细禀报。”
两人已经顾不上一旁的江浸月了,飞景语气沉重,飞速开口。
“五天前府里没有收到澜州临川郡的惯例回禀的情报,属下就派人前去联系那边的兄弟,但派出去的人从驿站递来消息,临川郡各个城镇都被封锁了。属下觉得不妙,又加派了人手,从紧急联络点得到我们的人藏的消息,说河水决堤了,他要去探查具体情况,但我们的人并没有收到后续消息。”
时闻弦已经转到书架前,开始从上面抽取澜州的相关文书。
时闻弦将一枚小令递出来,迅速安排道:“飞景,立刻派人去查具体情况。劳烦罗叔到军营知会祖父一声,边境的大军务必安排好,不要让夷人有可乘之机。”
飞景双手接过小令,又听时闻弦继续道:“让皱玉配合你,调动库存,库存不够就支银子购买,务必储备一些能够用来赈灾的粮草。”
澜州与云州有部分接壤,如果有流民过来的话云州必须能拿出来部分赈灾用的粮食。
说到这里,时闻弦突然一顿,飞景立刻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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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他,却见时闻弦捏着一张文书喃喃自语:“不对,如果只是河道决堤,为什么消息会封锁的这么严密?各州郡应该立刻上书朝廷请求赈灾才对。”
飞景有些不确定的猜测:“或许是因为户部尚书冯伯期贪污了今岁修河堤的银子,上面那位不想事情闹大,吩咐人按下了?”
江浸月虽然没有前情提要,但还是默默开口:“或许今年的银子就算正常拨下来了,今年的河堤不是也还没开始修?现在才五月,朝廷征发徭役修河的时间应该是在秋末到春初吧?用的应该是去年拨下来的款项?”
飞景看了看江浸月,又看了看拧眉沉思的时闻弦,低声答道:“那是去年拨的岁修银,冯伯期贪的是今年的抢修银,正是最近要用到的。而且既然他贪了今年的抢修银,又怎么保证上一年的岁修银如数拨给沿河郡县了呢?”
江浸月若有所思,突然又问:“河水这个时候发水是正常的吗?他既然敢贪这个银子,应该是笃定这段时间不会发水?”
时闻弦悉悉索索的翻过一沓泛黄的文书,叹了口气道:“这是桃花汛,往年虽然也有,但是水量很少大到能造成决堤的,上一次桃花汛决堤已经是十年前了,或许这才是冯伯期敢向水利银伸手的原因。而且看情况,澜州的水利应该不只有今年出了问题,河堤可能至少三五年没有好好修缮了。”
往年修水利的银子拨下来,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的用在了修河堤上,今年连桃花汛都能决堤……
但是安南王府的探子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不可能因为河水决堤就延误消息传递。更何况在安南王府,这类与民生息息相关的消息是重中之重,发生了就需要立刻禀报,这次怎么会……
而且河水决堤之后,临川郡郡守就算不立刻组织下面的人开始赈灾,也该采取措施安置流民。
按以往的经验来看,多多少少会有些流民流亡到附近州郡,但这次临川郡怎么一反常态,直接将整个郡县封锁,一点消息都没有透出来呢?
除非是临川郡发生了比决堤更严重的事……
比河水决堤,发生洪水还严重的事,那就只可能是——瘟疫!
只有发生瘟疫,临川郡的官员才会把所有难民强制封锁,以至于探子一入城就失去了自由,才只留下了河水决堤的消息。
时闻弦想到这里,不由得眼前一黑。要是真如他所想……
虽说大灾之后必有大疫,但是这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严重到要封城的程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