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医院,余悸刚拉开科室的门坐下,解开了衣领,就看见医生的表情变得很怪。

    余悸刚想问他怎么了,心声扑面而来:

    【他就这样出门的?】

    【一路上没人告诉他?】

    【omega的味儿怎么能这么浓……】

    余悸不说话了。

    “你没用抑制剂吗?”医生问他。

    余悸拉开背包拉链,把空了大半管的抑制剂啪地拍在了桌子上。

    “全是昨晚打的。”余悸说,“打完了半夜又……那什么了。”

    医生沉默了。

    他张开嘴,刚要说话,又被余悸吸引去了目光。

    眉眼间很疲惫,又带着股倔。刚转o的原alpha,神色里还带着高傲劲儿,然而眼尾却已经泛起血色的粉,瞧着脆弱易碎,像要哭了。

    【……操。】

    余悸突然听见这么一声。他又抬头,医生已经不再看他。

    “做些检查去吧。”医生只说。

    做了几项检查,余悸又风尘仆仆地回到诊室里。医生看了看他的各项指标,拧着眉沉默一会后,说:“身体已经完成大部分omega化了。”

    “激素水平明显上升,是打的抑制剂剂量不够,才会信息素泄漏,发.情期也是这个原因。”

    余悸气笑了:“我都打了一大管了!”

    “还不够啊。”

    余悸:“?”

    医生认真道:“药剂都是根据身体情况调整用量的,现在你的二次分化已经到了彻彻底底的转化期,当然要用大剂量。”

    说罢,医生从手边扯过一张纸,在上面龙飞凤舞的写下几行大字,交给了余悸:“去楼下药房吧。”

    进入药房,余悸交出了医生给的单子。药剂师看了一眼,转身,走去后台,拿出了足足一箱的抑制剂。

    余悸:“……”

    来进货了是吗。

    -

    医生嘱咐他现在要两天一打,一次两管。

    余悸听的心里发怵。初中起他就上过生理课,知道omega的正常剂量,普通男o半个月才只需要一管。

    看他不信,医生就拿着他的检查结果给他讲解了很长时间。听起来很有道理,余悸便抱着一大箱子抑制剂回家去了。

    他把箱子塞进衣柜最里面,从里面拿出两管抑制剂,用衣服盖好。

    第二天是周四,运动会还在筹备。

    余悸穿着运动校服上学去了,他们这个队伍还在体育馆里开大会。

    学校给每个队伍都分配了场地,在运动会开始前,他们这个队伍会一直在体育馆里呆着。

    余悸到的时候,五个班级的班长和副班长都已经来了,在前面商量事情。

    白燃也在其中。他姿态散漫地坐在体育馆的高台子上,半盘着一条长腿,宽松的外套掉下半边肩膀,坐没坐相的。

    看见余悸从门口走下来,白燃跳下台子,两手插在口袋里走过来:“嗨宝贝,昨天怎么早退?”

    余悸瞪了他一眼。

    白燃还是不怕,仍然在笑:“我昨天帮你跟老师圆谎,费了好大劲呢,跟班长说句谢谢呗。”

    “谢你个头。”

    “脾气真刺。”

    “白少!”

    余悸正想回敬一句什么,就有人喊了白燃一声。余悸转头望去,一个男生手里举着一件亮瞎狗眼的荧光黄短袖,跑了过来:“样衣来了,怎么样!”

    余悸沉默了。

    那黄不溜秋的短袖上还印着个黑色的虎头,超级没品,土得要死,像四五十岁中年男人会选择的纹身图案。

    白燃却满意得不得了,对着那件衣服连连点头。

    “怎么样,余悸,”白燃说,“是不是超级帅?”

    “……”余悸指着这件衣服,“这什么?”

    “你看看你,记性这么不好。”白燃很是无奈,“这是队服啊。运动会三个队伍,每个队伍都要有一件自己的队服,咱学校是交给学生全权设计的。”

    余悸问:“学校要求用这个辣眼黄色的?”

    “什么话,这是我们自己选的,我们的队伍色,代表色。这是明光黄好吗,多么耀眼。”

    “那这个虎头?”

    “他们选的啊。”白燃指指坐在台子旁边的那群文化班,“我觉得很牛,就用了。”

    “哪里牛?”

    “老虎不牛吗?老虎多牛逼。”白燃说,“人家都左青龙右白虎,我们直接背个老虎在胸口。”

    余悸简直懒得喷他。

    朝白燃翻了个白眼,余悸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有线耳机,塞进耳朵里就转身走了。

    白燃看着他又找了个角落一坐,背靠着墙盘起腿,闭着眼睛就开始睡觉。

    白燃失笑。

    他拿着样衣走回台子边上,随手把样衣一扔。

    赵一挺伸手接住,吹了声口哨,问他:“又找余悸去了?”

    “嗯。”

    白燃伸手往台子上一撑,坐了回去。

    “天天就拿你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赵一挺把衣服甩开,看到衣服胸口上的大黑虎,也嘶了一声,好半天才牙疼似的挤出一句,“……牛逼。”

    “牛逼吧。”白燃说。

    周围一圈文化班的班长和体育委员都哗了一声,很满意。

    只有几个女生也露出和赵一挺同样牙疼的表情。

    赵一挺龇牙咧嘴地把队服扔了出去,给了那群莫名其妙很满意的男生。男生们拿着衣服在自己身上比比划划,又回头对着女生开屏:“帅不帅!”

    女生翻了个白眼:“帅屁。”

    白燃笑出声了。

    赵一挺回头看他。白燃往后仰着身子,校服外套敞着怀,腰线和胸肌都若隐若现。他笑的时候张扬漂亮,周正的俊脸上有些疯癫。

    赵一挺忽然感觉白燃是故意的。

    他有种白燃知道这队服很丑,但他不说,他顺着别人来,就是想看大家不得不穿上这种丑队服的情景。

    白燃晃了两下腿,见赵一挺一直看他,问:“怎么了?”

    “没。”赵一挺木着脸,“就是突然觉得有点看不懂你。”

    “我有什么看不懂的,就纯贱。”

    哦原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赵一挺没敢说,面无表情地奉承他:“哪里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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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性格最好了。”

    白燃失笑:“滚。”

    一个女同学走来,递给他一个文件板,说是要填一些个人信息。白燃拿过她手里的笔,潇洒地开始写表格。

    女同学回头看了看四周,说:“白少,你们班的那个omega,你得说说他。”

    白燃忙着填信息,没抬头:“哪个?”

    “那个特招啊。”

    白燃以为是孟小嘉:“他怎么了?”

    “昨天没打抑制剂就进来了,好多人都闻到他的味道了。”女生嘟囔,“体育馆里多少alpha呢,他这样多不好。”

    “真假的,这么离谱。行,我回头说说他。”

    白燃抬头,把文件和笔都还给了女生,朝她一笑。这一笑挺正经,收敛而温柔,女生脸一红,拿过文件,朝他礼貌性地点点脑袋,转身小跑走了。

    “你说你正经点多好。”赵一挺说。

    白燃没理他。孟小嘉正好从门口走进来了,白燃拿起手边的黄色大喇叭——校方完全把运动会交给学生自己,他们这些大队伍的管理层,人手一个大喇叭。

    白燃打开开关,熟练地拍拍喇叭:“孟——小——嘉——”

    孟小嘉吓得原地立正。

    转头一看是白燃,孟小嘉就跑了过来。他在白燃面前站好,挺乖地问:“怎么了班长?”

    白燃问他:“昨天没打抑制剂就来了?”

    孟小嘉懵逼:“啊?”

    “有人跟我说,你昨天没打抑制剂就来了,好多人都闻见你的味道了。”白燃说,“这样不好啊小嘉同学,虽然说信息素外放是个人的自由,但你要知道……”

    “我昨天没来啊。”孟小嘉说。

    白燃声音一顿:“嗯?”

    “昨天音乐导师说我期中作业的音轨有问题,我去音乐教室找他了。”孟小嘉边说边指指外头。

    他们音乐生的期中作业是演奏。那段时间音乐老师正好不在学校,他就让这些音乐生自己录了演奏曲目,发送到了电子邮箱里。

    白燃转头看了眼赵一挺。

    赵一挺和他四目相对,俩人的眼睛里都有着一些茫然。

    -

    不是孟小嘉。

    白燃给音乐老师打了个电话,用法语确认了一遍。来自法国的老师给了肯定答复,说孟小嘉昨天确实没去体育馆,他特地跟宋婉请过假,在音乐教室里呆了一整天。

    白燃挥挥手,让孟小嘉走了。

    孟小嘉不明真相地离开了。

    白燃直起身,手摸着自己的下半张脸,面色凝重了几分。

    “怎么不是孟小嘉。”他捂着嘴巴说,“咱们班的特招生就两个,那个女生认错人了?”

    赵一挺:“包认错人了呗,另一个那可是个大爷,把他认成小oo?不想活了?”

    白燃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撇起眼睛望向远处。

    余悸已经睡着了,脑袋斜靠在旁边的墙面上,抱着双臂缩成一团,薄荷色的头发凌乱地挡着小半张脸。

    【真往死里打架的话,Omega能打过alpha吗?】

    白燃想起余悸的问题。

    他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