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悸五雷轰顶。

    他呆滞着脸愣在座位上,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医生遗憾地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有说。

    直到拿着诊断书走出了诊室,浑浑噩噩地跟着人群下了电梯,走到了门诊楼的大门口,余悸才回过神。

    手里多出了几张纸,第一张就是诊断说明,白纸黑字地写着诊断结果:患者OMEGA特征明显,已二次分化为OMEGA。

    余悸:“……”

    “宝宝!”

    是余母的声音。她从医院里面小跑了出来,疲惫的脸上带着责怪。到了余悸面前,她不满道,“怎么自己一个人就先下来了?你这孩子真是。”

    余悸望着她愣了好久,没反应。

    “宝宝?”余母叫他,“怎么了这是?”

    余悸还是没反应。

    几秒后,他脸色突然刷的惨白下去,推开余母,连滚带爬地往医院里狂奔回去。

    “宝宝!?”余母大叫。

    一楼的电梯正好关上,余悸整个人扑到面板上,噼噼啪啪地狂摁按钮。电梯没开,径直往上去了。余悸一拳砸在上面,怒骂一句祖宗大爷,转头奔向楼梯,又跑回科室面前。

    砰地一声,他推开科室的门:“医生!!!”

    正在吃泡面的李医生一哆嗦,几滴汤汁溅了出来。

    余悸扑到他面前,着急道:“你改信息了没有!?”

    李医生懵逼:“啥?”

    “我的第二性别!”余悸撕心裂肺,“你把我的个人信息改了没有!!”

    李医生莫名其妙:“改什么,我这儿改不了,你得去派出所改。”

    余悸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哦对,这种个人信息要去派出所更新。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那表情像是劫后余生的如释重负,李医生乐了:“怎么,有当b当o的前任,不敢更新信息让人家知道?”

    “滚,才不是。”

    余悸抿抿嘴,指尖发白地抠紧桌子边缘。紧张地组织了会儿语言,又说,“能不能暂时不更新?”

    “那不行,第二性跟个人社会待遇有关系。”医生拿起大茶缸,“你心里不要有坎,现在不是以前,社会对OMEGA的包容性很大的。”

    现今虽然人人都有第二性,但alpha和omega的数量极其少。

    omega是第二性的最下层,从前不受重视。但随着时代进步,国内出了完整法条,omega作为弱势群体,在大多数地方都被更加小心地呵护了。

    “跟那个没有关系。有可能这只是一时的对不对?你也说是车祸引起的,没准等过段时间,我所有的伤彻底好了,它也就回去了。”

    “暂时缓几个月,行吗?”

    余悸嗫嚅,“要是到时候变回来了,我再去做手续也麻烦。”

    李医生沉默了阵,同意了:“行吧。”

    从科室走出来,余悸长长松了口气,好说歹说是拖住了。

    他希望这只是一时的话是真的,但信息绝对不能更新也是真的。

    余悸必须是个alpha。

    他必须是个alpha。

    出了科室,他看见余母站在走廊里。

    余悸本就沉重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些往事涌上心头。

    余母朝他走来:“到底出什么事了,这么慌里慌张的。问题很严重吗?”

    “没问题,就是有点低烧。”余悸说。

    “那你这么慌干什么?”

    “没慌,忘拿药了。”余悸说。

    “什么药?”

    “都拿好了。”

    “是什么药,告诉妈妈,我以后得给你去拿药的。”

    “不用。”

    余悸态度强硬,还执意走在她前面,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医院。

    余母没办法,只能跟在他后面。

    余悸回头看了她一眼,才想起来,当时被叫到号时她去了厕所,没来得及跟他一起进诊室。

    所以只有余悸一个人听到了结果。

    余悸忽然很庆幸,庆幸她没听到。

    “咦,”余母注意到了什么,“你的轮椅呢,你可以下地走了?”

    “嗯。”余悸停了下来,回头拉住她的手,“恢复好了,身上还有伤,但是可以下地了,医生说是alpha的恢复力强悍。”

    余母咋舌,又笑了:“真好,你是个alpha。”

    “是啊,真好。”余悸说。

    -

    按照医生的话,是昨晚的二次分化时,余悸体内的alpha激素和细胞最后爆发了一次,把他的伤大力愈合过后就全死了。

    余悸听得半懂不懂,没多问,反正结果没差别。

    他的伤势的确在这一晚实现了惊人的愈合。又住院几天,做了几次检查,余悸就拆了石膏和缝合线。

    出院当天,余悸又去了次科室,李医生把omega用的阻隔剂和抑制剂交给了他。

    余悸走出医院,心情复杂地展开说明书,正看着使用事项,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欠揍的轻松笑声。

    余悸抬头,白燃站在余母旁边,正和她说说笑笑。

    余悸脑子里嘣地一下,冒出来一个“操”字。

    香草他的人来了。

    白燃一撇头,注意到了他:“哟,小薄荷。”

    白燃抬手朝他挥挥,余悸嘴角抽动,日的一下就把抑制剂和阻隔剂塞进了书包里。

    余悸深吸一口气,更坚定了自己不能暴露的决定。

    明知道他是alpha都准备要咬他,要是被白燃知道自己是个o……不堪设想。

    余悸一脸不善地走下去:“你来干嘛?”

    “听说你出院啊,来看看你。”

    白燃脸上还带着余悸前几天打的伤,“你刚刚往包里塞了什么?”

    余悸装没听见:“现在是上课时间。”

    “上不上课关我毛事,逃了。”白燃不在乎,“你没看成绩表?”

    余悸一挑眉,满脸莫名其妙。

    白燃立刻理解了,他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小方块纸。

    余悸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他们班的期中考试成绩排名。

    第一个是余悸。

    第二个是孟小嘉。

    余悸往下看了一溜,在最后一栏,看见了:

    【姓名:白燃】

    【语文:-2】

    【数学:-2】

    【英语:-2】

    【政治:-2】

    【伦理:-2】

    【历史:-2】

    【物理:-2】

    【化学:-2】

    【合计:-16】

    余悸:“?”

    ?

    ??

    什么???

    余悸怀疑自己有什么转o后遗症了,青光眼了白内障了,他睁大眼睛,又把这一行成绩看了八遍,都要把成绩单盯出个洞了,他才确定:

    白燃真他妈是负分!!

    余悸被震撼了:“你怎么做到负分的?”

    白燃说:“我在每张卷子上都画了一只王八。”

    “……”

    “学校规定,卷面有涂鸦者是不尊重学业,扣两分。”

    余悸服了。

    白燃欠扁地笑:“有空给你看看我的大作。不是我吹,我简直是王八界徐悲鸿。”

    “再侮辱徐悲鸿我揍你。”余悸说。

    白燃哈哈一笑,弯身把余母脚边的行李拿了起来:“行了,不逗你了。出院回家是吧?我帮你们拿东西。”

    余母一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白燃已经背起她旧得发白的大包,朝着出租车站走过去了。

    他伸手拦车,朴实无华地喊:“师傅——”

    余母看呆了:“宝宝,你这同学挺接地气的。”

    余悸懒得评价。

    余悸住院的行李不多,仨人坐着出租车回了公寓。公寓大厅里的人看见白燃进来,眼睛都直了,立马一个个挺直了后背,冷汗涔涔。

    余悸听见一片惊慌失措的心声,细碎细碎的,烦得他皱了皱眉。

    白燃视若无睹,跟人家挥手say了个hello就去坐电梯了。

    刷了门卡,打开了门,余悸让他进了房间。

    白燃四周看了一圈:“还挺大的嘛。”

    “还行。”余悸说。

    白燃:“比我的卧室小一点,不过也够了。”

    “……”还是打死他算了。

    余母放下包,匆匆去厨房做了杯果茶端出来:“同学,这个你尝尝,我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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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哦哟,谢谢,就喜欢这个。”

    白燃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给余母比了个大拇指。

    余母喜笑颜开。

    白燃端着果茶,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走到餐边柜旁时,身子忽然一顿。

    余母突然面露尴尬。她连忙走过去,慌慌张张地把照片摁倒:“不好意思。”

    白燃问:“你喜欢她?”

    这话一出,余悸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投去目光,果不其然,看见白燃把那张照片翻了起来。

    照片里是个女明星,很漂亮,身材高挑,神态温柔,穿着一身修身的白礼服。

    余母点点头,脸上红了大半,有些窘迫:“我知道她风评不好……但她跳舞很漂亮,演技也好,我喜欢她。”

    照片里的女明星叫徐鸢,余悸有记忆的时候她就很喜欢她,据说结婚前还去过见面会。

    但后来徐鸢小姐塌房了,不知道因为什么。

    余悸对这些没兴趣。

    白燃朝她笑笑:“没事,跳舞好是真的,我也喜欢她。”

    余母松了口气,也笑笑:“那就好,总有人因为这个偷偷骂我呢。”

    放下行李,白燃端着杯果茶走了。临走前他跟余悸高高兴兴地挥挥手,说明天学校见。

    “快滚。”余悸对他没好气。

    白燃被他骂了也不恼,笑嘿嘿地就走了。

    回到学校这天天气晴朗。

    学生公寓里,余悸穿好校服后,和抑制剂大眼瞪小眼地僵持半天,重重叹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把抑制剂塞进了书包里。

    怎么就变成o了。

    真烦。

    孟小嘉一如既往在公寓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的时候都要哭了。

    俩人上了校车,孟小嘉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宝贝你不知道,我这几天过的都什么日子,我自己一个人去食堂吃饭啊……”

    “……别叫宝贝行吗,怪恶心的。”

    “有吗,多萌。”孟小嘉无辜道,“班长昨天找你去了?”

    “这你都知道?”

    “他那么个黄金座位摆在前面,想看不见都难。”孟小嘉说。

    余悸想想也是,那座位就在讲台跟前。人要是不见了,一眼就能望见。

    他居然还敢逃学。

    “他逃课,老师不说他?”余悸问。

    “敢说吗,首富太子爷啊。”孟小嘉说。

    余悸说:“靠。”

    “你的伤没事了?”

    “没事了,每天自己换个药就行。”余悸摸摸还绑着绷带的手,“不要小看alpha的恢复力。”

    “靠。”孟小嘉说,“换omega至少躺半年。”

    余悸没说话。

    进了教室,班里气氛有点诡异,所有人都偷偷瞟了他两眼。余悸坐到座位上,没说话。

    别人也没说话,但大片的心声涌到余悸耳朵里来:

    【他还真敢回来。】

    【听说打了白少,还有脸回来上学?】

    【白燃干嘛不弄死他,像温秋群那样。】

    【白少还是脾气太好了。】

    余悸翻了个白眼。

    苏凯进来的时候看见他,也翻了个白眼。

    班里人一大半都对他很不满,不过也没对他做什么,只是一直翻白眼,小声蛐蛐。这群人自以为他听不到,可是余悸听得一清二楚。

    又没碍到他,余悸也懒得管了。

    孟小嘉中午又一块跟他去食堂,余悸挺佩服他:“你没看见他们都翻我白眼?还敢跟我一起走呢。”

    “你在说什么,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孟小嘉说,“那是只翻你白眼吗?那是连带着我也看不起。再说,我跟你最先认识的,你才是我朋友。我们做o的就算身娇体弱,那也是讲义气的好吗,要欺负你,就连着我一起欺负。”

    余悸愣了会儿。

    孟小嘉:“愣着怎么了,把你感动到了?”

    余悸抹了把脸:“嘉,我长这么大了,你是第一个见过我这么不讲理还愿意跟着我的。”

    孟小嘉:“……你都知道啊。”

    余悸说:“我愿意为了你少骂白燃两句。”

    孟小嘉:“……”

    孟小嘉服了:“爷爷,你少给我这个柔弱无依的美丽男o惹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