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了钟毅的男子看了林锦颜一眼,摘下面具随手一掷。
一张陌生的脸露了出来,是林锦颜到星月阁时,那个被派去粮行点货的寻常护卫。
钟毅不认识他,也不屑认识。
然而下一刻,男子抬手,缓缓撕下人皮面具,一双淬了毒的眼睛,与之对视。
钟毅瞳孔猛然紧缩,血液几乎冻住:
“怎么会是你?!”
男子将面具小心折好,揣入怀中,冲他笑了。那笑意从牙缝里渗出来,冷得刺骨:
“看来钟大人还记得我……很好。”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很温柔的事:
“我也日夜记挂着钟大人,片刻未敢忘。”
钟毅素来胆大,此刻也止不住慌乱。一滴冷汗从眉间滑入眼中,刺得生疼,他连眼都不敢眨。
目光下意识扫向男子的右手,又猛地弹回他握剑的左手。
不对……
眼前这人,分明是被他亲手挑断手筋、早已死透了的宋易。
就是宋易!
虽然白了些,瘦了些,绝对是宋易无疑。
钟毅浑身绷得像将断的弦,当初制服宋易,虽用了手段也险些不敌。
不知是失血太多,还是对眼前局面恐惧太甚,钟毅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
林锦颜立在几步之外,神色淡漠眸如寒冰:
“我哥哥在何处?交出来,留你性命。”
钟毅猛地转向她,眼底是困兽般的凶狠:
“我信不过你。”
他一字一顿:
“放我二人离开,换林锦安——”
又转头看向宋易,补了一句:
“还有曹献活命。”
门口,扛着林锦颜出屋的魏仲,嗓音压得低沉:
“刚在杨麒以前养外室的宅子里寻到了人,只受了点皮外伤,迷药还没醒,小姐不必担忧。”
林锦颜闻言,长舒一口气,眼底掠过感激。
转头吩咐门外的魏仲,立刻带人将林锦安接回府,清查府里和伺候林锦安的人手。
钟毅听完具体地点,脸色彻底灰了。
他身形晃了一下,仰头闭眼,像是连支撑身体的那口气都被抽走了:
“竟被你寻到了……天不佑我。”
再睁眼时,那双眸子里再无胆怯犹疑,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疯狂。
他转身,一把环住身后面具男子的脖颈,刀光一闪,动作快得没有半点犹豫。
面具男子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刀尖已从身前穿出。
面具男子低头,愣愣地看着染血的铁刃,僵硬地转头去看钟毅。刀拔出来的瞬间,他像一袋谷子似的趴倒在地,没了声息。
钟毅环视众人,笑了。
那笑容轻松而狰狞,像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
“此处我已埋了火药。少时便有人来点火。”
他横刀而立,声音拔高:
“有你们陪葬,我不亏!”
随即仰头大喊,声嘶力竭:
“殿下,属下无能,未完成所托!来世再来赔罪!”
“拦下他!”
林锦颜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已同时动了。
魏仲挑开钟毅抹向脖颈的刀,宋易手腕一翻,剑花挑得不算漂亮,甚至还有些许生疏。
剑锋贴着钟毅的手腕划过,刀落地的声响闷重而钝。
钟毅惨叫着跌坐在地,血从腕间喷涌而出,右手无力地垂下去,像折断的柳枝。
宋易收剑,声音很轻,却字字砸进骨缝里:
“我的手筋是你断的,礼尚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