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表妹今天撒谎了吗? > 8. 痴心戏
    轩窗半敞,风灌进来,吹得烛火颤颤而动。

    “为何要支开车夫和婢女?”

    两人相对而立,宋琅玉能看清温皎所有细微的表情。

    少女垂着头,几缕青丝垂落在颊侧,眸子里蒙了一层水雾,这水雾很快又凝结成了晶莹的泪珠落下,一滴滴砸在冰冷的地砖上。

    “那换一个问题。”等了片刻,宋琅玉再次开口,“表妹为什么要去长乐巷?”

    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碎了,温皎却仍一言不发。

    “你去之前可想过后果?”

    “若是妙善心怀歹念,你可有反抗之力?”

    “既无反抗之力,为何要做这样的险事?”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温皎不住摇头,彻底崩溃,呜咽大哭道:

    “大表哥对不起!我、我只是想替你做点事,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呜呜呜!”

    她捂着脸痛哭,双肩剧烈颤抖。

    “我知大表哥觉得我是来府上打秋风的,心中不喜我,可我……可我喜欢大表哥,想要帮大表哥查清鹊渡观的事,想让大表哥觉得我有用。”

    向爱慕之人表白,总归令人羞涩,少女苍白的颊上蒙了一层红晕,含羞带怯的偷瞟宋琅玉。

    宋琅玉想了许多可能,唯独没想到这个。

    因为这样愚蠢的理由,孤身涉险,不止愚蠢,而且可笑!

    宋琅玉退后一步,拧眉冷声:“我对你没有任何旖旎心思,以后也绝不会生出别的想法,请你自重自爱,不要再做此想。”

    温皎面上血色褪尽,眼中春情成灰,她怔怔看着宋琅玉,咬着唇:“大表哥……”

    “皎皎……知道了,不会再心生妄想。”她往门边退了两步,因觉得难堪,双手捂着脸跑了出去。

    女子当自重自爱,怎可随意将爱慕宣之于口,实在不是闺秀之行,宋琅玉只觉温皎不堪,心中愈发的轻视她。

    温皎跑出菖蒲院便不哭了,又恐凉风把脸吹糙了,忙用帕子将脸上的泪小心擦干。

    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得先消除宋琅玉的疑心。

    至于名声,至于宋琅玉会怎么看她,温皎根本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那封密信。

    她恨不得连夜去寻那密信,偏又出不了门。

    一整夜,她心如油煎,辗转难眠。

    之后几日,宋琅玉早出晚归,温皎虽想出门,却因吴氏日日来瞧她,一直没寻到机会。

    又过了三四日,吴氏带宋湘语出府赴宴,温皎终于寻机返回了长乐巷。

    只是那座宅子外如今守着差役。

    是大理寺的差役。

    温皎气得胸脯起伏,咬牙切齿:“狗、东、西。”

    一辆马车停在院门,从车上下来的正是“狗东西”本人。

    温皎犹豫一瞬,立刻快步追上,甜甜喊人:“大表哥!”

    宋琅玉停住脚步,皱眉:“你怎么在这?”

    温皎笑容僵住,垂眸道:“妙善的私宅就在这巷子里,我想来看看,若是寻到了也好……也好告诉大表哥。”

    这几日温皎寝食难安,消瘦不少,此时因担心那密信,神色便有几分不自然,宋琅玉却以为她那日表白被拒,故而憔悴难堪。

    他一身绯色官服,眼神沉冷,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像是害怕被温皎缠上。

    “我来查案,你回……”

    “温姑娘鼻子灵,不如随我们一起进去瞧瞧。”孙程远从车上下来,打断了宋琅玉的话。

    温皎生怕宋琅玉不许,连忙点头应下。

    进了院内,孙程远去查厢房,温皎则跟着宋琅玉去查主屋。

    “那日你用花瓶砸晕了妙善,她至今未醒,大夫说她像是中毒,那日的事你细细同我讲一遍。”

    “那日我迷迷糊糊间,听见妙善的声音……”温皎眉头紧锁,“后来有人敲门,我趁妙善分神的时候,起身往外跑,却被她推倒,头撞在罗汉榻的扶手上,恰巧看见手边有一个花瓶,吓得什么也顾不上,用花瓶砸在了妙善头上,她便晕了……”

    宋琅玉如今对温皎只剩嫌恶,便是说话,也与她保持着距离。

    “妙善那日都说了什么?”

    “我也记不太清……”

    温皎的话卡在喉咙,因为宋琅玉走到了多宝阁前,她强自定了定神,快声道:“我想起来了!她好像说起了王氏,说王氏不听话,所以才落了那样的下场……”

    她的指甲紧紧掐着掌心,恨不得找个花瓶将宋琅玉砸昏!

    宋琅玉在多宝阁边摆弄了一会儿,只听“咔嚓”一声,机关开启,多宝阁移向一边,露出后面的密室。

    温皎眸中闪过一抹狠色,跟着进了密室。

    “咦?这里放的都是什么东西?”温皎声音轻快,眼睛却飞快寻找王氏的东西,心中已是焦急万分。

    倏然,温皎抬头看见了一个盒子,上面贴着的纸已经泛黄,字迹却还清晰——礼部侍郎李仁之妻,王氏。

    她伸出手,却只能勉强触碰到盒子的一角,心扑通扑通的跳,几乎就要从她的胸膛中跳出来!

    正当温皎翘起脚想再尝试时,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从她耳边擦过,轻松将那盒子取了下来。

    “是王氏的盒子。”宋琅玉声音清冷。

    他将那盒子放置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整齐边缘泛黄的信纸。

    温皎像是看到了火光的飞蛾,明知可能被宋琅玉怀疑,还是忍不住凑过去。

    宋琅玉肩宽体长,温皎比他矮了足足一头,伸长了脖子,也只看到了一个名字,泛黄的纸张便被宋琅玉放回盒子里。

    可只一个名字,已足以让温皎确认这就是她要找的那封信。

    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只隔着一个宋琅玉。

    轻轻拨动戒指的机关,一根细小尖锐的银针弹了出来,只要轻轻一下,便足以让宋琅玉睡上几日。

    “鹤归,你这可有什么发现?”孙程远人未至,声先闻。

    温皎心中恼火,已在思忖同时将两人都毒倒的可能性,然而孙程远并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差役。

    同时放倒五个男人……毫无可能。

    孙程远翻看了几个盒子,面色便凝重了起来——

    盒子里装的都是秘密,秘密的主人都是官眷。

    这些秘密既可以勒索求财,也可以逼迫这些官眷去探听朝中各部的消息。

    那三个官眷的死大抵与此有关。

    背后之人该有多大的野心,才会下这样一盘棋?

    想到此处,孙程远脊背发凉,震惊抬头看向宋琅玉,宋琅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两人面色都不好看。

    密室内的东西尽数被搬回了刑部。

    温皎的心彻底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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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魂不守舍回了国公府,在门口遇上了吴氏,吴氏责怪她不爱惜身体,伤还没好利索便出门吹风。

    温皎心中难受得想哭,根本听不见吴氏的话,只浑浑噩噩附和着。

    吴氏拉着她往府内走,压低声音道:“今日我去赴宴,看见了刑部侍郎家的小郎君,生得仪表堂堂,待人也和善,听说今年秋便要下科场,等过两日我寻个由头,让侍郎夫人带着小郎君出来,你见一见,如何?”

    温皎魂儿都不在身上,吴氏的话左耳进右耳出,也不知她嘟嘟囔囔的在说什么,只陪着笑,吴氏却以为她是姑娘家害羞,只当她是答应了。

    夜里,温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悔在密室时犹豫了,她应该把宋琅玉打晕的!

    她气得含泪咬着被角打滚。

    翌日一早,她便起身梳洗打扮去给吴氏请安,谁知宋琅玉却没去,问了周嬷嬷才知昨夜他没回来,应是留在刑部官署了。

    见到吴氏,温皎喝着甜茶笑道:“大表哥也真是的,案子再急,也得回府呀,那官服几日不换,怕是都要臭了?”

    宋湘语“咦”了一声,道:“大哥最是爱洁净,若他回府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定是棘手的案子。”

    吴氏平日总嫌宋琅玉眼里心里只有案子、公事,可真见到他忙着查案,却又心疼,吩咐周嬷嬷道:

    “夜里还是冷,你去他院里,让婢女收拾两件换洗的衣袍和大氅,再去厨房做些热乎的饭菜,打听打听他如今在哪,让人将东西送过去。”

    周嬷嬷领命去了,温皎陪着吴氏母女用了早膳,便去了厨房,远远看见周嬷嬷在院内训斥一个小厮,忙笑着唤了一声:“嬷嬷!”

    见是温皎,周嬷嬷面色稍缓,挥手让那小厮走了,迎上来道:“表姑娘怎么来了?可是中午有什么想吃的菜?”

    “才不是馋了,是想起姨母早上说要给大表哥送衣服,可巧我一会儿要出门,不如我顺道将衣服吃食带去?”

    周嬷嬷有些迟疑,可想院子里一堆事等着,便道:“方才让那小厮打听世子的所在,他躲懒不肯去,只说估计是在大理寺,温姑娘若是过去,还得烦劳打听一番。”

    温皎甜甜笑着,道:“嬷嬷放心便是,如今已下朝了,大表哥不在大理寺,便在刑部,我打听着,必将东西亲手送到他手里。”

    “那就麻烦温姑娘了。”

    等厨房的膳食做好了,周嬷嬷便命一个婢女拎着食盒,一个婢女抱着衣袍氅衣,套了马车将温皎送出门去。

    并未打听,温皎便直接往刑部衙署去了,问了门口守卫,说宋琅玉在里面,温皎自报家门,便被带了进去。

    “宋少卿和我们大人正在后院议事,请姑娘稍等片刻。”

    温皎正要回答,忽听后院吵嚷起来,细细一听,竟是在大喊“走水了”!

    那密信便在刑部官署,若是走水烧了密信,陈家想要洗冤昭雪便难如登天了!

    后院上方腾起黑烟,转瞬便有火星舔舐着房顶,火势瞬间大了起来,众人拎着水桶前往救火。

    趁着院内混乱,温皎一头钻进了起火的厢房。

    房内热浪袭人,温皎抬眼便望见墙角几只木箱,心头一喜,正欲上前,身后却听见响动。

    她意识到房内还有别人,可已晚了,一条精壮手臂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冷冽男声在耳边响起:

    “你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