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经新闻网,办公室。
公对公采访函刚寄出,闻竞的耳边咔嚓一声。
摄影记者陈燃出现在身边,他轻轻按下快门,记录下女人的灰头土脸。
“早啊,竞姐!有你的闪送,我帮你带上来了。”欣赏过镜头中的窘迫,男孩儿放下相机,从包里掏出快件,丢在女人面前。
闻竞接过包裹,撕开塞满的塑料泡泡。
眼底疲惫,嘴里嘟囔:“你不是去上海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啊。怎么,你不想我回来啊?”男孩儿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上楼的时候我还遇到总编,他让我和你说一声,你的专访申请通过了。下午三点,金诚集团总裁办。”
闻竞猛地抬头:“这么快?”
“是啊——我可是听说,靳贺倾特别不喜欢接受媒体专访,尤其是财经频道的深度访谈,从来不接,怕抢了他老爸的风头。还是咱们竞姐有面子,什么佛都请的动!”陈燃坏笑,靠在工位旁边不停恭维。
面子?你是说我啊?
一想到这儿,闻竞忍不住尬笑。
快递终于拆开,错愕着,崭新的录音笔,就摆在面前。
……
金诚大厦,矗立在城市最核心的CBD,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闻竞在秘书小姐的带领下,穿过23楼空旷又漫长的走廊。
洁白的墙壁,一尘不染。
灰蓝色的地毯,柔软静谧。
黑色的木门,门牌上贴着总裁办公室的字样。
停下脚步,闻竞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头那丝微妙的紧张。
秘书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门口红灯变绿,锁弹开了,女人推门而入:“小靳总,财经新闻网的记者到了。”
办公室大得惊人,风格却是极简。
巨大的办公桌后,靳贺倾正低头看着手中文件。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播撒进来,勾勒出孤峭的身影。
听到秘书的声音,靳贺倾抬起头。
目光相撞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
他的眼神冷漠,与夜晚时相比,多了一重疏离。
“靳总,您好。感谢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财经前沿》栏目专访。”闻竞脸上扬起职业的微笑,她走上前去,向靳贺倾伸出右手。
靳贺倾的目光在她伸出的手上停顿了半秒。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钢笔盖好放在文件上,这才缓慢起身。
高大的身形带来强大的压迫感,闻竞必须仰起脖子才能看得清他。
靳贺倾伸出手,与她礼节性一握。
“闻记者,坐。”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目光示意,待她坐上对面的椅子,男人才重新坐下,身体微微后靠,盘腿翘起脚尖。姿态看似放松,但那双眼睛始终锁定着她,没有半点松懈。
紧张又抗拒,是最难搞的采访对象。
闻竞习惯性开始套近乎:“靳总,我今天打车过来的,司机把我扔到B栋了,害我好一通找。你们这地方也太大了,要是没有秘书小姐接我,我肯定要迷路的呀。您每天怎么上班呀?”
“我自己开车的。”
“总裁也需要自己开车吗?”
“是总裁,又不是总统。”靳贺倾轻轻笑了。
男人好像终于放松了一些,感觉到变化,闻竞也附和着笑,她将设备在桌面上摆放好,她按下录音笔的开关,指示灯亮起微弱的红光:“中午吃过饭吗?”
“还没……”男人犹豫说,“我刚从工厂那边回来。”
“所以,做总裁每天都要到处跑吗?”闻竞问,“不忙的时候,也要拿办公室当家?”
“基本上吧。”靳贺倾说,“大会小会,一个接一个。平时闲下来,也喜欢住办公室。反正我一个人,在哪待都一样。省得来回跑了。”
“所以,昨天是碰巧让我赶上了吗?我以为您经常都泡在酒吧那种地方。”
感受到女人的敌意,靳贺倾的喉咙涌动。
突然,他俯身过去,拾起她手边的录音笔,按下暂停键。
“靳总,您这是?”
“在我回答这些问题之前,我想先问闻记者一个问题。”男人的声音沉稳有力,“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接受采访吗?”
闻竞怔住了,她不解地眨眨眼睛。
“因为有人和我说,只要我接受这个采访,你就会停止那些愚蠢的调查。”
“是谁说的?”闻竞的脑子里闪过师傅的名字,汗毛倒竖,却还苦笑着装傻,“我是记者来的嘛,背景调查自然要做好的。”
靳贺倾不语,他把头别过去,眺望向落地窗外。
城市的全景收入眼中,建筑物高耸入云,象征着权力和财富。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但只要有我在金诚一天,就不会让你搞垮他。”
放下狠话,不待闻竞追问,靳贺倾便将录音笔放到嘴边,调整回录音状态,侃侃而谈:“提出民族品牌复兴计划的初衷很简单,责任与传承。金诚这个品牌,并非属于我个人或靳家。它诞生于特定的历史时期,凝聚了无数老一辈建设者的心血……”
他的语速平稳,似是熟练地背诵出准备好的答案。格局宏大,充满了民族情怀和企业担当,却又空洞无物。完美契合了他父亲苦心经营的企业家人设。
光标闪烁,笔记本电脑上一片空白,她一句都不想记。
经历了一个小时的煎熬,几乎把废话说干。
至于闻竞真正感兴趣的话题,靳贺倾全都避而不谈。
“总之,金诚的根基不能烂。”靳贺倾的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一片沉寂。
闻竞有点走神,意识到冷场才反应过来,勾起嘴角苦笑:“没猜错的话,您应该经常接受采访吧?”
靳贺倾警惕地抬头瞥她:“此话怎讲?”
“这些话术您已经倒背如流,连我们录音笔的开关在哪都了如指掌……”闻竞笑着回答,又继续发问,“所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愿意接受采访了?”
“每次都说同样的话,你也会失去耐心。”靳贺倾说。
“也许是吧,但那不会是全部原因。我猜,刚刚谈到的观点,并没有表达出您真正的想法。那些官话套话,是老靳总的,也是企宣部的,唯独不是您的。”闻竞直勾勾注视着他,“我这次过来,是专门采访您的。我想听实话,想听信任总裁说,想听靳贺倾说!您可以重新回答我吗?”
振聋发聩,靳贺倾抿起嘴笑了,他从没见过这么尖锐的记者,忍不住起身,走向酒柜,兴起待客之道:“那天你一口没喝,今天可得给我点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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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竞起身来到靳贺倾身边,他已经倒好两杯威士忌加冰。
工作时间,本不应喝酒的,可盛情难却,闻竞还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父亲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我的理想就是,守护好金诚集团,守护好这个家。”靳贺倾看向闻竞,露出潜藏的獠牙,“不要妄想在我们之间挑拨离间,你还不配。”
热血上涌,脉搏跳动加速。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闻竞的心率飙升。
“我不是……我没有……我……”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将闻竞拉回现实。
秘书悄然站在门外:“小靳总,晚上还有个视频会议,推迟过一次,不能再推迟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靳贺倾伸出右手,作出送客的架势,“闻小姐,请。”
“最后一个问题,靳总。”闻竞稳定住情绪,保持专业态度,她抬起头问他,“三十而立,有考虑过要恋爱成家吗?”
听见这个问题,靳贺倾警惕垂眸:“这重要吗?”
“是的,这很重要。”闻竞坦言,“在感情上,你觉得您是一个保守的人吗?”
蓦然一笑,靳贺倾似是松懈了防备:“因为我不想碰你,你就觉得我是个保守的人?我想,你还是对我不够了解。”
“就是因为不了解,才会想要知道啊。像您这样的人,会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呢?我们的读者肯定都特别好奇。”
靳贺倾犹豫了一会儿,似是在认真考虑:“我喜欢,成熟、独立,有自己想法的女人。不用事事依附于我,还可以互相托举,相敬如宾……”
“成熟、独立?不会是在说我吧?”闻竞调笑着,回去把电脑合上,将录音设备塞进背包。
“我还没说完呢。”靳贺倾顿了顿,又说,“我最讨厌那种,自以为是的女人。”
闻竞忍不住笑。
“你笑什么?”
“开个玩笑而已,不用那么认真吧?”闻竞轻轻勾起嘴角,“方便加个微信吗?小靳总,我扫您?”
哔了一声,闻竞低头发送好友申请。
“不要误会了,闻记者。”靳贺倾收起手机,大步向前,“就算我们加上联系方式,我对你的好感也依旧是零。”
“没问题,只要不是负数就行!”闻竞抬起头,脸上笑盈盈的,“回头还得约个时间,给您拍封面照。我们常联系。”
走出金城大厦,阳光刺眼。
采访不过一个小时,像是剥掉一层皮。
闻竞疲惫地,对着佘远的聊天框发了条语音:“喂!是不是你把我的情报卖给靳贺倾了?两头吃啊,你可真是我的亲师傅!”
“哎呀,反正你也拿到采访机会了,就偷着乐吧!”佘远在语音那头,咯咯发笑,“做人要学会变通!人情世故方面,你还差得远呢!”
手机振动,靳贺倾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闻竞顺手发了一个,“hello(你好)”的表情,靳贺倾没有回复。
“哎呀放心吧,咱还有后招呢。”佘远似乎十分笃定。
女人抬头,望向高耸入云的铜墙铁壁。
“什么后招?能不能行啊?”
手机振动,高楼上的男人也正眺望着她。
还没回复闻竞的表情,就被佘远的语音勾引:“你想赶她走吗?我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