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私宅的厨房就亮了灯。

    白芷天不亮就过来了,揉面、剁馅、包汤包,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等秦怀谨洗漱完坐到桌前,一笼热气腾腾的汤包正好端上来。

    皮薄得透光,筷子夹起来能看见里面的汤汁在晃。

    秦怀谨咬了一口,汤汁涌出来,鲜得她眯了眯眼。

    “白芷,你这手艺迟早把京城所有食铺都比下去。”

    白芷在旁边收拾蒸笼,听了这话笑了笑,“殿下喜欢吃就行。”

    秦怀谨一口气吃了六个,又喝了半碗粥,才放下筷子。

    今天不管谁来,她都将火力全开。

    早朝。

    朝臣陆续到齐,永平帝升座。

    例行的奏报走了一遍,都是老生常谈,没人真听。

    秦怀谨站在队列里,面色如常,笏板端在胸前。

    她在等。

    果然,永平帝的目光扫过殿中,最后落在京兆府尹身上。

    “京兆府,两日期限已到。陈记药铺的事,查清楚了没有?”

    京兆府尹出列,双手呈上折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回陛下,经太医院会同京兆府详查,陈记药铺的药材中确有霉变之物混入。但太医院李院使鉴定,该批霉变药材系查封后被他人人为塞入,霉变时间不超过三日,与陈记药铺原有药材无关。京兆府已将霉变药材封存,相关责任人正在追查。”

    殿中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永平帝接过折子翻了翻,目光落在李延身上。

    “李延,你说。”

    李延出列,语气平板得像在念医案。

    “臣验了二十多年药材。陈记药铺送检的每一批药材,臣都签了合格。这次京兆府送来的霉变药材,臣鉴定后发现,霉变时间绝对不超过三天,且有人为喷水后闷捂的痕迹。与陈记药铺原有的合格药材对比,品种不同,质量不同,保存状态不同。合格的药材干燥完整,霉变的药材潮湿破碎,附着物中含有泥土和草屑。”

    他顿了一下。

    “简单说,这批霉变药材是在被查封之后才坏的,甚至是之后才混入进好的药材里的,绝不是陈记药铺的东西。”

    说完,他退回了队列,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永平帝把折子合上,目光转向京兆府尹。

    “京兆府,仓库里的霉变药材是怎么进去的?”

    京兆府尹额头上已经冒了汗。

    “回陛下,查封当日人员进出繁杂,或有疏漏……”

    “疏漏?”

    秦怀谨从队列里走了出来。

    她先是一礼,然后开口,语气平稳,不快不慢。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

    “京兆府查封药铺,仓库重地,理应有专人看守、登记造册。霉变药材能被轻易混入,说明查封当日仓库管理形同虚设。这是京兆府办案的疏漏,还是有人内外勾结?”

    她顿了一下。

    “若是疏漏,京兆府办案如此草率,如何取信于民?若是勾结,那背后之人意欲何为?查封药铺,再往仓库里塞赃物,这不叫办案,这叫栽赃。”

    殿中安静得能听见朝服摩擦的声音。

    永平帝的手指在御座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立刻开口。

    秦怀谨继续说。

    “儿臣还听说,近日有乞丐说,有人出钱雇他们往京兆府仓库里塞东西。儿臣以为,此事不能止于‘销毁霉变药材、追查责任人’。应当查清楚这批霉变药材是从哪里来的,是谁把它送进京兆府仓库的,京兆府当日的值守人员又是谁。仓库重地,外人进出自如,传出去丢的是朝廷的脸。”

    她说完了,退回队列,面色如常。

    永平帝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秦铭珏。

    秦铭珏站在队列里,面色不变。

    但秦怀谨注意到,他手里的笏板握得比平时紧。

    殿中沉默了几息,永平帝终于开口。

    “众爱卿对此,可有何见解,不妨说来听听。”

    此事大家都心知肚明,表面上看似是药铺出现发霉药材,京兆府按规章制度查处,但不知哪一步被有心之人混入了,实际上就是两个皇子之间的斗争。

    如今太子还在软禁,没能靠着生辰和太子妃身孕两件事回到朝堂,不少中立的大臣已经在考虑站边了。

    如今正是考量秦怀谨和秦铭钰的机会,奸诈点的朝臣已经在考虑出头表忠心了。

    “臣以为,即有传言,京兆府应当彻查。若传言无误,自能给药铺清白。”

    “臣,鸿胪寺主簿,认为大理寺可介入,确保京兆府不存在勾结一事,避免过程不透明。”

    “臣……”

    说的人越来越多,从一开始认真的建议,到最后不少大臣都只是为了说自己是谁,根本没想过出来说什么,前面说什么,他便再重复一遍。

    永平帝听完更没主见了,看着殿中的朝臣,险些绷不住帝王之气。

    最后还是丘念平站了出来,让他有了主心骨。

    “着大理寺会同京兆府,彻查此事。所有经手人员,一一过堂。七日内具奏。”永平帝顿了一下,“退朝。”

    他起身离座,没有再提陈记药铺一个字,也没有看任何人。

    朝臣们陆续往外走,三三两两交头接耳。

    秦怀谨走在人群里,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没什么表情。

    秦铭珏从她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一下。

    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比上回更冷,只恨不能冻死秦怀谨。

    秦怀谨没有看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殿门时,晨光照在她脸上。

    她眯了眯眼,把笏板换到左手。

    右手在袖子里慢慢松开,掌心是顺着纹路的汗渍,她随手抹到了衣袖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濂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走了一段。

    “殿下。”他的声音很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秦怀谨没侧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

    “大理寺少卿丘念平,”沈濂说,“这人和大理寺卿贺明鹊一样,案子到了他手里,不会糊弄。”

    秦怀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随即又收住了。

    她自然是知道的。

    沈濂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追上了同僚,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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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从未和秦怀谨搭话。

    回到私宅时,白芷已经去小食铺里忙活了。

    妆音端上一碗热汤,说是白芷早上备好的菜,让她全放锅里煮一下就好。

    秦怀谨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殿下,味道如何?”妆音试探着问。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吃食,和打打杀杀比起来,太精细了。

    “好喝。”秦怀谨把碗放下,“以后我们开个大的酒楼,大家会做什么吃的,我们就卖什么。客人想吃什么,全看我们有什么。”

    今日一上午都格外的顺利,她心情不错。

    妆音也看出来了,没打击她,附和着畅想了一下未来,就又去练功了。

    午后,秦怀谨就再度陷入了忙碌之中。

    她换了女装没让福顺跟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城隍庙。

    相比起前一天的城隍庙,今日的城隍庙出奇的冷清。

    不光是缩在角落的乞丐们不见了,连烧香的百姓都没几个。

    秦怀谨站在城隍庙对面的巷口,把兜帽往下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庙门口的石狮子旁边蹲着两个小孩,正在玩石子,看见她走过来,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玩。

    “今天怎么没人?”秦怀谨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糖,递过去。

    一个小孩接了糖,往嘴里一塞,含混不清地说:“都去绸缎坊了。”

    秦怀谨手指顿了顿。

    “绸缎坊?”

    “嗯。”另一个小孩也接了糖,指了指西边的方向,“早上大家都往那去,说有大钱赚。乞丐们都去了,我爹也跟着去凑热闹了。”

    秦怀谨站起来,在巷口站了片刻。

    赚大钱?

    想来是阿苓昨日在这的事,传出去了。

    大家都想来赚着白得的钱。

    她转身往西市的方向走去,脚步迈得很大,脑子里一直装着事,险些撞到行人。

    传出去是好事,但人太多的话,绸缎坊能安排到位吗?

    若是提前被绸缎庄的知道了她的预谋,这些乞丐的效果就大打折扣了。

    钱还要平白多花出去很多。

    秦怀谨走到绸缎坊所在的巷口时,停住了脚步。

    绸缎坊门口空无一人,别说排队要钱的乞丐,就是路过的行人也没有。

    当然,绸缎坊的门口亦是绸缎庄的门口。

    秦怀谨默默安慰着自己,对手没有生意,也是好事。

    直到她走到绸缎坊里,才发现门口就是单纯诓骗绸缎庄的。

    院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除了她之前见过的绣娘,还有不少不认识的妇人,也在做着绣工。

    剩下还有两条队伍,一条前面写着招工,一条前面是领钱。

    喻半见秦怀谨来了,招呼着铺子里其他姑娘做事,自己则过来和秦怀谨说话。

    “小姐,您来了。”她微微行了个礼,伸手依次介绍起来,“不少人都听说了药铺的事情,不怕被抓的,都去京兆府门口闹了,相互证明,过来领赏。不敢闹事,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也都按了手印,说是要给陈老板讨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