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的秦怀谨换回来更加舒适、自己喜欢的女装,但她没直接去找白芷,而是绕了一大圈去了东市买了盆栀子花,打算送给白芷,当做店铺开业的礼物。

    她选的这盆栀子花涨了四五个花苞,没有一个是盛开状态的,却依旧香气扑鼻。

    按照店家的话来说,她这盆花明日定能绽开。

    若真能在明日铺子开业的时候绽放,倒也算是个好寓意了。

    她捧着那盆栀子花,从东市一路走回西市。

    天色已经有要暗下来的迹象,街边的铺子陆陆续续亮起灯,有些生意好的门口还排着三两个人,有些则早早收了摊,只留一块门板半掩着。

    白芷的小食铺开在西市偏南的巷口,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租金便宜,旁边就是几家布料铺子和杂货铺,来往的人流不算少。

    秦怀谨到的时候,铺子里亮着灯,门虚掩着,门口摆着两把还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扫帚,台阶上还留着一小摊水渍,是刚擦过地的痕迹。

    她推门进去,白芷正踩着凳子擦柜台后面的架子,方五娘蹲在墙角整理明天要用的陶罐,一个一个擦得锃亮。

    铺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新木架的松香,闻着干净又精神。

    “小姐!”白芷从凳子上跳下来,围裙上沾了好几道灰印子,脸上却笑得开花似的,“你怎么来了?我还想着收工了回去跟你汇报呢。”

    秦怀谨把栀子花放在柜台上,环顾了一圈铺子。

    不大的店面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竹编的小篮子做装饰,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小陶瓶,瓶里空着,大概是在等明天插上新鲜的花。

    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排陶罐,标签上的字是白芷一笔一划写的,看着有些歪歪扭扭,但好在也只需她们母女二人能分辨即可。

    价格也用炭笔写在旁边的小木牌上,没有一个超过三个铜板,都是按照先前和秦怀谨一起定下的价格来的。

    这上面的字就好了很多,和陶罐上的字一看就出自不同的人之手。

    “开业礼物。”秦怀谨指了指那盆栀子花,“店家说明天就能开,正好赶上你铺子开门。今天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芷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盆花,凑近了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听到后一个问题,表情又垮了下来,“铺子倒是收拾好了,就是今天连路过的人都少得可怜,我们当真能在这赚到钱吗?”

    “还没开业,哪来的客人,且开上几日再瞧瞧。”秦怀谨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自己倒了杯桌上的凉茶。

    “不是,我说的是之前——”白芷擦了把手,坐到她对面,压低声音像是在汇报一件很丢人的事,“小姐你还记得之前盘这个铺子的时候,我跟左邻右舍装可怜,说家里遭了变故,不得已才出来做小买卖那事吗?”

    秦怀谨自然是记得的,她轻轻点头,等待着白芷的后话。

    “隔壁布料铺子的老板娘听说了,和她的顾客嚷嚷着要明日一块来捧场。”白芷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是在嘟囔,“小姐,我们那是骗人的,这样不好吧?”

    秦怀谨没有立刻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整个铺子。

    门口的地刚用水冲过,台阶上的水渍还没干。

    这间铺子从里到外,没有一处是糊弄人的。

    “白芷,”她把茶杯搁下,“你装可怜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哪一句是假的?”

    白芷愣了一下,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家里遭变故是真的,她跟阿娘被王府赶出来也是真的,只不过赶出来的方式跟她们说的不太一样。

    至于不得已做小买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沾的灰印子,又看了看墙角那筐挑了一下午才挑出来的食材。

    她不是不得已,是真想干这个。

    “不全是真的。”她闷闷地回了一句。

    “那就让它变成真的。”秦怀谨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一直照顾你的生意,他们可能一时是因为可怜你,同情你,才出现在铺子里的。但一次可能,两次也可能,但三次、四次,甚至五次,就只会是因为你的吃食合胃口了。”

    秦怀谨何尝不知道卖惨只能用得了一时,无法保她们一世。

    可若是连一时的热度都没有,她们也很难再有一世。

    她再次抬头望向白芷,认真问道,“有没有信心把他们变成熟客?”

    “我有!”白芷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自己答得太急了,耳根微微泛红,“我是说,我跟阿娘做的吃食加上小姐的茶饮,一定可以的。”

    “那不就行了。”秦怀谨把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隔壁老板娘愿意带人来捧场,不管她是因为可怜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至少她愿意帮你吆喝。你知道在京城开新铺子,最难的是什么吗?”

    白芷摇了摇头。

    “不是没钱,是没人知道。”秦怀谨看着她,“你想想,咱们之前去东市那家卖杏仁酪的,排了半条街,当真比其他铺子好吃?不见得吧。但人家开了十几年,京城的百姓一提起杏仁酪就想起它,新来的食客就算没吃过,看见排队也会跟着排。这叫名气。你有手艺,有铺子,但你没有名气。隔壁老板娘带着一群人明天来给你捧场,这不叫骗人,这叫开业宣传。”

    白芷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完这番话,犹犹豫豫地问,“那我明天要不要给她们便宜些?毕竟是头一回来……”

    “不用便宜。”秦怀谨放下茶杯,“你好好做,分量给足,就是对得起她们了。她们冲着你这个人来的,不会在乎多花一个铜板。倒是有一件事你得记住,明天不管来多少人,你都不能慌。做不过来就让他们等,等不及就改天再来。别为了赶量砸了自己的招牌,也别因眼熟改动价格。”

    白芷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两遍,郑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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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怀谨,“小姐,你明天真的来吗?”

    “来。”秦怀谨站起来,走到柜台前,看了看那盆含苞待放的栀子花,“明天开业,我坐那个靠窗的位置。就当我是寻常的食客,不用特意留意我。”

    秦怀谨明日不用早朝,可以借着调查国子监的事情溜到白芷这。

    但她也并非完全不管国子监的事了,而是要等。

    等一个铺子络绎不绝的有客人到访后离开,等白芷再次购买新的一批食材后……

    白芷弯起嘴角,没再多言,只轻轻应了一声。

    她把空茶杯收走,又去检查了一遍明天要用的食材。

    灶台上的陶罐擦得锃亮,窗台上的栀子花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最顶上那个花苞又裂开了一点,隐约能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白色花瓣。

    秦怀谨看着窗外的夜色,鼻尖是清水打湿木板的气味,连铺子里的空气也都在等待着明日清晨的那一缕阳光。

    她毫无顾忌的睡了个饱觉,伸了伸懒腰从私宅的寝室走出来,迎面撞上来个护卫,吓了她一跳。

    等她回过神来,才想起如今的局面。

    白芷由于要“演的”足够逼真,直接住在了小食铺里。

    现在私宅只有白芷先前为她找来的那些女孩子在,她们各个争着锻炼,暗自较劲,就是为了能护住她,替她做事。

    如今有机会了,一个个都想着自己能做什么,以及秦怀谨需要什么。

    “殿下,”那护卫退后一步,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白姑娘和方婶天不亮就起来准备,现在铺子门口还没客人,但隔壁布料铺子的老板娘在巷口跟人闲聊,像是在等人一块去。”

    秦怀谨点了点头,“可还有什么人去过铺子?”

    她没说是谁,因为她也不清楚自己要找的那人,究竟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护卫也只当是询问客流,如实回答道,“今日到现在为止,仅五人路过,并未停下观望,走路很快,像是急着去做什么。”

    秦怀谨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便也不再追问下去了,挥手让护卫退下。

    她回房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裳,没穿皇子常服,也没穿过于显眼的女装,一件素色长衫,头发用簪子随意挽起。

    今天是白芷的铺子开业,也是她查国子监案子的第一环。

    西市那些菜贩子,平时跟国子监的管事做惯了生意,鼻子最是灵活。

    如今白芷的铺子开起来了,自然是需要稳定的供货商的,这些菜贩子保不齐什么时候就闻着味过来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坐在铺子里,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从私宅出来,拐过两条巷子就是白芷的小食铺。

    还没走到门口,她就先闻到了栀子花的味道。

    那香气不浓不淡,恰到好处地浮在晨风里,像是把整条巷子都浸透了。

    推开门,柜台上那盆栀子花果然开了。

    今日,应当顺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