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谨尚未回答老鸨的问题,楼内骤然传出一阵激烈的打斗声响。

    “放开我!”

    一声女子的厉喝夹杂着杯盏碎裂的脆响,骤然刺破满室靡音。

    刹那间,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老鸨见惯了这种场面,脸上笑意分毫未减,当即打着圆场扬声招呼:“哎哟,年轻人火气旺,热闹些才好嘛!今儿姑娘们个个水灵,客官里边请~”

    话音刚落,老鸨便立刻拉着秦怀谨退到一旁,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语调沉声警告,“不管姑娘是来找谁的,都赶紧走吧,这儿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秦怀谨一言不发,猛地甩开老鸨的手,径直往梦笙楼内闯去。

    老鸨见状哪里肯依,上前死死攥住她的肩膀,厉声喊道,“来人!”

    见状,秦怀谨反手扣住老鸨的手腕,身形利落一转,直接将人踹倒在地。

    不等老鸨挣扎起身,她已迈步跨过门槛,朝着方才声响传来的方向疾奔。

    只是她终究低估了梦笙楼的应对速度。

    梦笙楼日日会出现同样的状况,老鸨的人赶来的速度远比她预想中更快。

    她刚踏入楼内几步,便被一众打手团团围在了中央。

    秦怀谨不等护卫合围成形,已然抢先发难。

    她侧身堪堪避开当头砸来的棍棒,手肘顺势蓄力,狠狠撞在那人肋下。

    一声闷哼响起,护卫当即吃痛,踉跄着跪倒在地。

    纵使身着女装,手脚并未受半分束缚,身形依旧迅捷利落。

    这也要归功于她这些时日未曾懈怠,日日勤加练习,练就的自保能力。

    余下几人见状一拥而上,拳脚齐出。

    她借着楼内桌椅屏风辗转腾挪,身形灵活如影,既不恋战,也不硬拼,每一招都精准打在对方关节要害。

    有人伸手来抓她衣袖,她反手一拧,只听“咔”一声轻响,那人痛得惨叫出声。

    不过片刻工夫,围上来的护卫便倒了大半,哀嚎遍地。

    秦怀谨余光扫向楼梯方向,声响正是从二楼雅间传来。

    见余下护卫一时无人再敢上前,她也不愿多做纠缠,足尖一点,便朝着楼梯口疾冲而去。

    老鸨趴在地上看得心惊,扯着嗓子尖叫,“反了!反了!快把这疯丫头给我拿下!”

    这些护卫终究只是惜身怕痛的寻常打手,比不得死士那般悍不畏死,此刻个个疼得吱哇乱叫,哪里还敢再上前。

    秦怀谨很快便寻到了声响传出的雅间,为了防止容貌被肃王认出,她推门而入前,抬手戴上了一方面纱。

    这还是方才为她梳妆的女子所赠,原是说半遮颜面更能添些风情,没成想被她用在了这。

    戴好面纱,她当即推门闯入,却并未作声,只凝神打量着屋内情形。

    屋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青瓷茶盏碎了满地,檀木桌椅歪倒在一旁,空气中弥漫着酒气与淡淡的脂粉香。

    肃王一身常服,衣襟微敞,周身气压冷冽慑人,正被几名试图劝和的男子围着,面色沉得如同寒潭。

    而他怀中揽着一名女子,面色涨得通红,正拼命挣扎。

    发丝凌乱不堪,眼底翻涌着倔强与屈辱,方才那声厉喝与挣扎,显然正是出自她口。

    秦怀谨并不认得这名女子,可瞧她衣着气度,分明不似这梦笙楼里的人。

    无论如何,眼前的肃王竟敢当众如此强人所难,她断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

    “哟,这姑娘生得标致。殿下,楚执缨既然不配合,不如把这位主动送上门的,收了?”

    开口的男子秦怀谨认得,是自幼便跟在肃王身边的走狗——太子侍读时回。

    他为人尖酸狡黠,最会察言观色、捧高踩低,平日里仗着东宫近侍的身份在外横行,最擅长揣摩主子心意,做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此刻他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笑意,目光压根没扫向肃王怀中挣扎的女子,反而直直落在秦怀谨身上,那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戏谑,分明是故意拿话羞辱她。

    虽被这般轻浮言语冒犯得心头一阵恶心,却也暗自松了口气。

    对方竟未从她这一身装束里,看穿她的真实身份。

    秦怀谨目光冷冽扫过屋内众人,语气不带半分波澜,淡淡道,“是打一架放人,还是乖乖放人?”

    时回当即仗着势头第一个跳了出来,语气阴恻恻的,“美人口气倒是不小,也不看看在座的都是什么人,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

    他嘴上说着似是规劝的话,那双眼睛却黏在秦怀谨身上,露骨又贪婪,恨不得将人生吞活剥一般。

    秦怀谨只觉倒胃口,连半句回应都懒得多说,抬脚便将脚边一块碎裂瓷片狠狠踢了出去。

    瓷片擦着时回的脸颊凌厉飞过,他这般养尊处优的官家子弟,何曾受过这等磕碰,刹那间,一道刺目血痕便赫然浮现在皮肤上。

    就该这般将他毁容才好,也好省得他整日四处游荡,见着姑娘便要上前招惹祸害。

    秦怀谨自然清楚,这一脚已是摆明了挑衅。

    可那又如何?

    她与这位皇兄之间的厮杀,本就早已拉开了序幕。

    不差这一下了。

    果不其然,这一脚过后,当场所有人先是齐齐一怔,待反应过来,除了捂着脸痛呼不止的时回,余下人眼底皆瞬间翻涌戾气,杀气毕露。

    说不怕自然是假的。秦怀谨强自按捺下心慌,面上不动声色,目光飞快扫过屋内,暗自寻找脱身的突破口。

    她目光在屋内几人间快速逡巡,指尖悄然攥紧了袖中暗藏的匕首。

    所幸肃王此番明面上要赶赴灾区,身边并未携带重兵护卫,左右只跟着三个算得上私交不差的友人。

    屋内其余皆是梦笙楼的人。

    真要动起手来,她未必能占上风,更何况楼里的人定会下意识护着这几位有权有势的大爷。

    她所求的不过是救下肃王手边的女子,并非要硬碰硬死战。

    “若是没看错的话,你就是肃王爷吧?”

    秦怀谨忽然开口,语气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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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先一步把对方的身份抬了出来。

    时回捂着还在渗血的脸颊,厉声嗤笑:“怎么,我们这么多人在这,你还想威胁当朝太子不成?”

    时回话音落下,秦昊苍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反驳之意。

    很好,他这是默认了。

    敢承认便好,她还以为这位皇兄只敢暗中行事,连当面认下的胆量都没有。

    “不不不,”秦怀谨轻轻摇头,语气听不出半分惧意,反倒带着几分刻意的恭敬,“肃王爷回京乃是大事,您替百姓解了灾危,理应受天下人嘉奖,又岂是我能威胁的。”

    话音未落,她骤然转身,对着门外长廊高声唤道,“诸位快来看啊——肃王爷赈灾归来,在此与众位好友小聚呢!”

    她这一嗓子,竟如惊雷炸响在静谧的雅间内,满室之人皆始料未及,瞬间僵住动作。

    时回捂着脸的手猛地一顿,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劈成错愕,他甚至忘了脸上的疼,瞪大眼看向秦怀谨,像是没料到这姑娘竟敢当众掀了场子。

    端坐主位的秦昊苍深邃墨眸瞬间覆上一层寒冽戾气。

    他根本不必细想,便知这一嗓子的凶险。

    他明面上尚在灾区赈灾,此刻若在梦笙楼被人认出来,欺君罔上,只顾享乐的罪名一旦坐实,便是父皇也护不住他。

    念头只在一瞬,秦昊苍已然当机立断,根本没空与她多做计较。

    他连一句狠话都吝于放出,只起身时冷冷剜了秦怀谨一眼,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警告,随即迅速侧身往雅间侧门退去,打算趁着围观人群尚未看清容貌,立刻抽身离开。

    左右不过是几句喧闹,真要被人撞见,大可以一句认错人轻易搪塞。可若是被当众盯住脸确认身份,那便是万劫不复。

    眼见目的已然达成,秦怀谨不再多做纠缠,当即上前牵起那女子的手,趁乱快步从另一侧离开了是非之地。

    秦怀谨一时也无别处可去,索性带着那女子径直往西市北侧而去。

    若是运气尚可,说不定还能遇上白芷与陈茵二人。

    谁料两人刚跑出梦笙楼数步,那女子身子一软便瘫跌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着气,竟像是一时无法缓过神来。

    “不……不行了……”楚执缨虚弱地连连摆手,气息微弱,“今日多谢姑娘相救,只是往后……”

    她的父母与兄长皆远赴边塞驻守,独留她一人在京,这才给了那帮纨绔子弟可乘之机,屡屡上门戏弄欺凌。

    今日便是被那帮人强行拖拽至此,说是小聚,实则是要将她困在这梦笙楼里肆意折辱,若不是秦怀谨及时出手,她今日当真不知该如何脱身。

    家人总以为边塞风沙凛冽,步步凶险,远不如京城安稳太平。

    可谁又能料到,这繁华锦绣的京城,暗地里早已乌云密布,杀机四伏。

    秦怀谨近来走动颇多,气息依旧平稳,半点没有喘促,思绪更是清晰明了,“今日我戴着面纱,容貌不曾被人看清,倒没什么大碍。反倒是妹妹你,瞧着时常被人这般欺辱拿捏,就从没想过要反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