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帝当即一拍桌角,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好,好!近日朝臣吵得朕头疼,要么好大喜功,要么畏缩不前,倒是你,说得最是实在稳妥,不愧是朕的好皇儿啊。”

    秦怀谨低头恭顺应着,心里却默默叫苦。

    她明明只想说句废话划水,怎么一不小心,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这样一来,她岂不是要成为其他皇子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虽然被父皇高看了一眼,但秦怀谨一点也不开心。

    之后永平帝说的话,她都回答的有气无力的,生怕自己又说出些让对方满意的话。

    临近午时,她才整个人恹恹无力的走出御书房,往宫外走去。

    秦怀谨没再继续糊想御书房发生的事情,眼下当务之急应该先抓紧提升一下自己的财力。

    不管她最终是否会和原身一样,不得不听从自己母妃的话,走上夺权的路,还是选择自保,都不能缺少钱财傍身。

    按照自己现在的月例,不过三十多两白银,只够日常开销,要想做点其他事,根本没有办法做到。

    就像刚才,若是她可以打点一番,指不定就不会在父皇面前说这么多话。

    她的母妃在各方面并没有办法给她任何助力,甚至很多时候原身的月例也被母妃要求花在购置笔墨纸砚上了。

    也不知她那些现代化的思维,能不能在京城找个合作的商人?

    若是不行,她眼下自己盘个铺子什么的,就要去典当了。

    原身记忆里,似乎没多少人给她送礼,值钱的更是少之又少。

    别等她去换了银钱,又盘不下铺子,还唠人口舌的。

    正当她一个头两个大的时候,她的去路被一名小宫女拦住了。

    “怀王殿下,还请随奴婢走一趟。”

    此人虽穿着宫中最常见的婢女服,可她的体态和神情都不似寻常宫女。

    秦怀谨的眉头紧皱,总觉着大事不妙。

    她刚出御书房没一会,就碰到个宫女拦路。

    往日里原身向来边缘化,甚至可以说是除了她的母妃,几乎没几个人会记得她这个人的存在。

    她不过是在早朝的时候,睡了个觉。

    先是被父皇逮住,说了快一上午的南方水患治理方法,现在又要去哪位那,继续聊一下午吗?

    她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宫女的记忆,绝对不会是她母妃那派来找她的人。

    皇后的人?

    不对,一国之母应当沉得住气,断不会在她第一次被喊去御书房的下一秒就找上门来。

    皇贵妃?

    更不对了。

    原身印象里,此人向来高傲,只把太子一党当做真正的对手,根本不可能把注意力分配到她这。

    还在宫中的,还能有谁呢?

    秦怀谨想不到,但她知道她得想办法脱身。

    “好,不过我现在急需如厕,让你家那位等一下可否?”

    说完,她也不等对方回答,慢悠悠的就往宫门口自己的马车走去。

    她才不管自己说的话和行为一不一致呢。

    对方连家门都不报,指不定是谁找她。

    “怀王殿下不愿前去,奴婢可就要动手了。”

    此话听着不像是说假,秦怀谨听完跑得更快了。

    她名义上好歹是个皇子,一言不合上来就要对着她动手,对方能是善茬?

    刚穿过来还没满一天,早上被自家母妃的嬷嬷打,中午挨完父皇的训,又被不知谁那的宫女打。

    还有天理吗?

    “连家门都不报,本王凭什么跟你……走。”

    秦怀谨话音都没落下,宫女就已经仗着自己有功夫傍身,瞬间跑到了她面前。

    一掌落下,秦怀谨只觉眼前一黑,她便再也没了知觉。

    只是隐隐约约听到宫女的吐槽。

    “主子的身份自然是不方便透露啊,嚷嚷成这样,也不知道娘娘看上你哪了?非得把人带回去。”

    秦怀谨再次清醒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

    殿内陈设肃穆,不见半分奢靡,只以深色木料为主,案几整洁,香炉青烟袅袅,气息沉静却压人。

    正中一张铺着锦垫的扶手椅上坐着的,是穿着素雅的妇人,紧闭着双眼,手里的念珠随着她嘴里碎碎叨叨的词,一点点滑动。

    四下安静得很,除了她和秦怀谨再无第三人。

    素闻慈安太后久居深宫,日日礼佛上香,不问后宫纷扰,亦不涉足前朝政事。

    原身多年都不曾见到的人,反倒是让她给见到了。

    秦怀谨撑着地起身,拂去浮尘,恭恭敬敬的行礼,“怀谨不知是皇祖母召见,失礼之处,还望皇祖母恕罪。”

    太后不语,依旧盘着珠串。

    这让秦怀谨心虚了几分,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东西,全想了一个遍,始终想不通自己是怎么让早已不闻世事的太后盯上的。

    不止是她想不通事情,太后亦是如此。

    莫约一炷香之前,太后便收到了身边之人的信,内容无非就是御书房里秦怀谨与当朝天子的对话。

    字字句句都落到了实处,不急功近利,徐徐图之,大有一代仁君的气度。

    可一盏茶前,她的贴身宫女则是告诉她:

    怀王殿下,憨直木讷,不通世故,非贤君人选。

    她不知道该信谁的话。

    “皇祖母?”秦怀谨伸在空中的手着实酸胀,“孙儿愚钝,不知何处惹恼了皇祖母,还请皇祖母明示。”

    太后缓缓抬眼,轻启薄唇,“哀家在你眼里气性很大?”

    “是孙儿嘴笨说错了话,皇祖母不会和孙儿计较的,对吧?”

    秦怀谨下意识的就想着保命,也不管自己立的人设有多愚钝,不知变通了。

    她的这句话一出,倒是让太后发现了问题。

    看似在把错全揽在自己“嘴笨”上,实际上装傻充愣的就把事情给抹平了。

    看来从御书房送出来的信,是真的。

    太后收起了手里的念珠,示意秦怀谨坐下,“罢了罢了,哀家这许久没人烟了,你且坐下说话。”

    “皇祖母可是有事需要吩咐孙儿办的?”

    “倒是无事,哀家想着你刚上朝,今早又突遭暴雪,宫里的路不好走。有些路,看着平坦,实则步步荆棘。旁人走得,你未必走得。你那母妃帮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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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了一二,做事且三思而后行。”

    她的话如一道惊雷闪过。

    秦怀谨浑身骤然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结。

    被人打晕、强行带到这寝宫之中……

    原来从那时起,太后便已让人验过她的身子,将她女扮男装的底细,看得一清二楚。

    不,不对,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否则没人会突然把人打晕,验身。

    只有猜的八九不离十的时候,把人带过来验证最后一步,才是正常的情况。

    那,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且不说原身做了多少隐瞒自己身份的事,就光是太后向来深居简出的情况,她是如何摸查清楚的?

    心口猛地一沉,她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垂着头,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原来一切装傻充愣、缩头藏尾,在这位太后眼里,不过是场可笑的独角戏。

    太后是敌还是友?

    秦怀谨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

    一旦有人知道她的身份,也就意味着除此之外还会有人知道。

    等等!若是早就知道的话,太后为何不告诉皇帝?

    永平帝是兰太妃所出,太后早年丧子,晚年冒险生下的小皇子也在登基时夭折……

    她应该和皇帝不对付。

    秦怀谨得到结论的那一刻,她是松了一口气的。

    若她要和太后站在对立面的话,她会立刻投降。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能藏得住,只窝在深宫抄经念佛。

    这得是多强大的内心啊。

    “孙儿谨记皇祖母教诲。孙儿明白雪天路难走,步子迈得小,是能稳妥些。母妃也是盼着孙儿能替父皇分忧,这才着急了些。若是叨扰到了皇祖母,孙儿改日给母妃送些解闷的小玩意,让她不来惹您忧心。”

    秦怀谨说话时,手都是颤的。

    她想表达的无非就是自己是被逼无奈的,自己也清楚若是要夺权有多难,但她没有话语权,事事被母妃牵制。

    可她不确定自己对于太后的话解读的是否正确,从源头上就是错的的话,她岂不是闹了笑话?

    太后的话定然是话里有话的。

    此时的天气早已转晴,真要提醒她雨雪天路面湿滑,有太多机会可以提醒了。

    “哀家喜静,不能次次提醒你。今后若是再遇到雨雪天,找个臣子一块下朝,路上做个伴,不易打滑。”

    太后说完,不等秦怀谨再说什么,就摆手让她离开。

    直到走到宫门口,她才反应过来太后的话究竟是何意。

    太后先前的话,她应当是没有理解错的。

    她确实实打实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让她找个臣子……

    是指拉拢自己的党羽吧?

    太后也说了,她的母妃帮不上忙的,上哪去拉拢?

    更何况,眼下她知道太后已经知道自己的女儿身,这将会是一个随时爆炸的隐患。

    对方是太后啊,她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破局?

    对啊,她是太后,曾今的皇后,过去宫斗的冠军。

    她秦怀谨背后空无一人,但太后的背后,有的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