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山岩爆碎。

    因陀抹了把溅到脸上的碎石渣,笑得牙齿森白:“痛快!多少年没遇着敢硬接我‘搬山势’的人了……不愧是——大秦武神!”

    杨玄缓缓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燃起幽蓝火光。

    这一回,他真认真了。

    丘上对撼,丘下绞杀。

    谁也没退半步。

    首陀罗那几十万乌泱泱的兵,真不是吹的——搁哪儿都是人海。

    大秦骑兵再猛,再精锐,搁这地形里也别想凿穿人家阵线。

    马速一慢,立马挨揍。

    吴大勇冲在最前头,腰上挂的布包早被刀锋豁开,里面攒的战利品头发哗啦散了一地。

    他眼都红了,吼得震天响:“老子的头发!”

    长枪抡圆了,跟疯了似的往人堆里捅。

    没人敢停。

    谁停下,谁就被拖下马,连人带甲撕成碎片。

    一个兄弟倒了,喉管都断了半截,还嘶着气喊:“大秦——万岁!”

    吴大勇听见声儿,扭头就望,“大狗?!”

    心口像被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刚怒火腾起,胳膊就被个首陀罗扑上来死死咬住,牙缝里全是血沫子。

    那边杨玄听见喊,猛地抬头,盯住因陀,嘴角一扯:“闹够了没?”

    “因陀——跪下受死!”

    话音未落,人已闪至眼前,剑尖直取咽喉!

    结果呢?

    因陀反手抄起块磨盘大的石头就挡!

    “铛——!”

    剑劈石裂,两半巨石轰然坠地。

    他后退半步,喉结滚了滚:*这小子手快得邪门……要不是我臂力压得住,现在躺平的就是我。*

    秦军铁骑,满打满算一万出头。

    对面?孔雀帝国十好几万,黑压压铺到天边去。

    硬耗?耗光最后一口气也是输。

    攻势肉眼可见地慢了。

    不是不拼,是刀砍钝了、马喘粗了、人胳膊抬不起来了。

    敌兵却跟割不完的韭菜似的,一波退,三波涌,杀一个冒俩,杀俩来一窝。

    终于,有人腿软踉跄,有人喘不上气,阵型开始松动。

    吴大勇一刀剁翻个扑来的敌兵,吼得声嘶力竭:“结阵!背靠背!稳住!”

    鼓声“咚!咚!咚!”三响,后方传令兵手都没抖。

    秦骑应声变阵——五人一组,刀盾相护,脊背贴脊背,刀光围着圈子转。

    眨眼工夫,溃势止住,又成了单方面放血现场。

    可另一边,杨玄和因陀还在天上地下地互砸。

    杨玄剑快如电,近身三招必见血。

    偏因陀是个天生的蛮神,拎着石头当暗器甩,专挑你突进的节奏砸。

    杨玄躲得狼狈,格得手麻,愣是贴不上去。

    就在两人打得天昏地暗时——战场又变了。

    秦骑砍翻的敌尸摞得比马背还高,血把黄沙泡成了酱色。

    自己人也挂彩不少,但全按规矩来:倒一个,补一个;缺一人,暂退后;喘口气,立马顶上。

    阵不散,刀不钝,杀得稳、准、狠。

    可人不是铁打的。

    汗流进眼睛里都顾不上擦,手臂酸得发抖,呼吸像破风箱——再强的兵,也扛不住这车轮战。

    天平,正一点点往孔雀军那边歪。

    杨玄余光扫过战局,心里门儿清。

    他虚刺一剑逼退因陀,反手就是一嗓子:“吴大勇!傻愣着等收尸啊?!”

    “咱们的人快站不稳了!再不撤,全得填在这儿!”

    话音未落,一块飞石擦着他耳畔呼啸而过,碎石子崩得脸颊生疼。

    吴大勇浑身一激灵,立马抱拳:“得令!”

    转身就吼:“鸣金!交替撤!左翼掩右翼,前队换后队——走!”

    金声一响,秦骑立刻动了起来。

    三条横队轮着倒退:前队死顶,中队缓撤接防,后队撒丫子先跑。

    前队一退,立马变后队;中队补上,再变前队……

    行云流水,半点不乱。

    杨玄边战边退,剑光始终拦在因陀和秦军之间,一步不退让。

    因陀哪能不懂?

    机会来了。

    他低吼一声,双臂青筋暴起,接连抄起三块巨石——

    “嗖!嗖!嗖!”

    三道黑影,裹着破空声,朝杨玄脑门、胸口、小腹,狠狠砸来!

    杨玄侧身甩开第一块砸来的山石,横刀硬磕第二块,第三块却结结实实撞在他后背——“噗”一口血喷在雪地上,红得刺眼。他连停都没停,转身就蹽,靴底刮着冻土,人影眨眼就钻进林子深处。

    因陀在后头看得眼睛一亮,心说这下稳了!可追了两里地,眼瞅着杨玄越跑越远,自己那点骑兵腿都快抽筋了……干脆收住马,拔刀朝天一指:“全军压上!别让秦狗喘气!”

    秦军一路退,退得不慌不忙,退到大水沟边,突然齐刷刷一个回身——刀出鞘、弓上弦、盾举高,直接反冲锋!

    孔雀军前排当场懵圈,有人连矛都没攥稳就被劈翻在地,后面人想往前冲,却被溃兵撞得人仰马翻,阵型当场炸成一锅乱粥。

    因陀气得一脚踹翻传令鼓:“一群吃干饭的废物!”

    等他咬牙重整队列再追,秦军早踩着浮桥过了河,连个衣角都没给他留下。

    “糟了!要跑?!”因陀脑门一跳,立刻嘶吼:“渡河!立刻渡河!谁慢半步,砍脚!”

    他满脑子都是战报怎么写、封地怎么划、王都庆功宴上自己站第几席……压根没琢磨:秦军过河用的是浮桥,不是蹚水;更没留意,自己正一头扎进人家画好的圈子里。

    此刻的他,连盔缨都在飘——不是风吹的,是飘在胜利的幻梦里。

    “秦军——我来了!!”

    “杨玄——你死定了!!”

    “你们就是我因陀封侯拜将的垫脚石!!!”

    喊得震天响,底下兵却没一个应声。

    孔雀军刚打完硬仗,腿肚子直打颤,现在又要趟冰水——隆冬腊月,河水跟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冻得发青的手攥着矛杆,牙关打颤,心里早把因陀全家祖宗八代翻来覆去骂了十八遍。

    “操!天天喊‘杀杀杀’‘立功立功’,功劳是你升官的梯子,命是我们自己的!”

    “可不嘛!我们吠舍种姓,断手断脚是福气,断头才算‘尽忠’,哪轮得到封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