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尖点地,人如离弦之箭横冲直撞,身上那件天地法衣猎猎鼓荡,撕裂空气的尖啸声震得梁柱嗡嗡颤动。

    “既然赖着不走,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冷冽嗓音毫无征兆地砸进空旷大殿,杨玄只觉神识骤然清明——仿佛沉睡多年的灵台被一记惊雷劈开,念头转得比电还疾,呼吸之间已将全场尽收眼底。

    抬眼一扫,赢政身侧立着两名女子,容貌倾城、风姿绝代,可他神念一扫便洞穿本质:皮囊之下,是活生生的妖气翻涌。

    “区区狐魅,也敢闯咸阳宫撒野?”

    袍袖猛挥,赤色狂飙凭空炸起,裹着山崩之势朝二女当头压下。

    身形闪如鬼魅,掌中倏然多出一柄软剑,腕子一抖,剑身游走如白练盘蛇,寒芒吞吐,直取咽喉。

    悦萱始终盯着杨玄,他现身刹那,她浑身一僵——不是没防备,而是根本没“看见”他!连一丝气机都未曾捕捉,直到他人已踏进殿门,才在余光里勉强捉到一抹残影。

    这等暴涨的修为,竟比她吞纳紫气还要霸道三分。

    有那么一瞬,她心头发紧,几乎要拽着小狐妖转身就逃——此行收获早已远超预期,紫气入体换算下来,足抵百年苦修,稳赚不赔。

    可念头刚起,局势陡变。方才尚有回旋余地,转眼间退路已断,唯有死战一途。

    变化之快,令她喉头发干。

    但事已至此,她绝不会退。至少……得让小狐妖把最后一口紫气吸尽。否则前功尽弃,此番冒险,真就成了竹篮打水。

    “呼——嗤!嗤!”

    赤风扑面而来,悦萱静默不语,素手轻扬,指尖拂过虚空,尾尖微晃,一缕幽香悄然弥散。

    别说血肉之躯,连那肆虐的赤色风暴都像被浸入蜜糖,动作一寸寸滞涩下来,整座大殿仿佛坠入迟缓的泥沼。

    可她抬眸望去,杨玄却仍快如流光——哪怕被拖慢了九成,那速度依旧骇人。

    莲足一点,她纵身跃起,半空中娇躯骤然膨胀,化作一只通体赤焰的巨狐,双爪森然如钩,獠牙森白泛冷,瞳中再无半分温软,只剩杀机凛冽。

    狐影腾空,四爪蹬裂青砖,赤光一闪,已如陨星般撞向杨玄!

    “糟了!”

    灼热气浪瞬间裹住全身,杨玄死死盯住那张越放越大的血口,耳中只闻利齿破风之声——手中软剑猝然崩断,清脆一声“咔嚓”,碎成三截。

    千钧一发之际,他硬是凭着暴涨的神识挣脱了悦萱的天赋束缚,代价却是指节崩裂、腕甲寸寸迸飞,满手鲜血淋漓。

    幸而天地法衣够硬,替他扛下大半反噬,可胸口剧烈起伏,喉头腥甜不断上涌,终究还是喷出一口暗红。

    “呃啊——”

    见杨玄脱困,悦萱立刻收招落地,轰然巨响震得金砖龟裂,尘烟四起。

    “咯咯……”

    被强行破招的滋味极不好受,可眼下哪容她恼怒?她足尖一碾,第二波攻势已如暴雨倾盆。

    “砰!砰!砰!”

    巨爪连环狠拍,撞在法衣上只留下几道浅痕,连褶皱都未真正压深。

    挨了十几记重击,杨玄单膝撑地,抹去嘴角血沫,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狞声道:“现在——该我了。”

    手腕一振,法衣猎猎翻飞,四方天地似在应和,一股浩荡威压自虚空中滚滚压来。

    “天地法则!”

    他牙关紧咬,目眦欲裂,双臂猛然合拢,低头低诵,再抬头时暴喝如雷:“——死!”

    话音未落,那件法衣竟自行离体,扶摇直上,忽而盘曲如蟒,忽而昂首似虎,狰狞咆哮,摄人心魄。

    “该死!”

    悦萱盯着眼前这个棘手至极的家伙,心头翻涌着浓烈的憎恶,恨不得一口咬住他喉管,嚼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可她清楚,光是咬牙切齿没用——此刻已是千钧一发,若挡不下、躲不开这一击,她当场就得命丧黄泉!

    就在她脑中飞速盘算如何硬接这招时,身后猝然响起一道清脆又略带稚气的声音。那声音落进她耳中,恍如仙乐入怀;可传到杨玄耳里,却像厉鬼贴耳嘶吼。

    “马上停手!再动一下,我就拧断他的脖子!”

    虚弱不堪的嬴政被小狐妖单手拎在半空,尖利爪尖已深深抵进他颈侧皮肉,一缕鲜红正顺着刀锋般的指甲缓缓渗出。

    可奇怪的是,嬴政虽遭挟持,却仍闭目酣睡,眉宇松弛,呼吸绵长,仿佛周遭生死搏杀,与他毫无干系。

    “咕咚!”

    杨玄喉结猛一滚动,瞳孔骤然收缩,两道寒芒如冰锥刺出,直钉小狐妖面门。

    手上那股摧山裂岳的劲力,硬生生刹住——动作戛然而止,反噬之力却如潮水倒灌,震得他胸口一闷,腥甜直冲喉头,被他死死压住,咽了回去。

    “你想拿他要挟我?”

    他最恨被人攥住软肋,脸色阴沉似铁,下颌肌肉绷紧,微微抽动。

    “他对你分量不轻吧?想他活命,就立刻退开!”

    小狐妖嘴角弯起,笑意甜甜,话音却冷如淬毒匕首,指尖顺势又往里压了半分。

    “嗤——”

    一簇血珠迸溅而出。

    嬴政眉头微蹙,喉咙里溢出一声含混低哼,像是梦里被人踩了尾巴。

    杨玄眼皮一跳,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骨节泛白,深吸一口气,双臂一展,天地法衣如云回卷,裹身而上;漫天赤浪也如退潮般收束归体。

    连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地法则,也悄然淡去,仿佛从未降临。

    “够了?”

    他垂眸开口,声线冷得没有一丝波澜。嬴政于他确有情分,却远未到舍命相护的地步——真正让他心口结冰的,是那种被逼到墙角的窒息感。

    就像虫子钻进衣领,爬得浑身发痒,偏偏挠不到、拍不死,叫人抓心挠肝。

    他已在心里记下这笔账:这两只狐妖,一个都别想跑。别的且不论,单是那身油亮顺滑的狐裘,穿起来便足够暖冬驱寒。

    威胁一解,悦萱当即敛去妖形,变回人貌,抬袖抹净唇边血痕,快步走到嬴政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