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头也不回,只一缕清音飘落风中:“送你了!”

    咸阳城外,一处幽静小院。

    杨玄盘坐庭中,身侧一盏清茶袅袅生烟。茶叶出自南境,是他当年亲口点名,才被大秦列为贡品,随后风靡宫廷,渐传民间。只因价比黄金,寻常百姓难窥其味,终是权贵杯中物。

    “咕噜——”

    炉火跳动,茶壶翻滚,青烟如丝,在竹屋间蜿蜒游走。

    “啧啧啧,装模作样?修仙呢?搞得这么玄乎!”

    墙头忽现一道俏影,少女斜倚檐角,见了杨玄的模样,掩嘴轻嗤。

    “依我看啊,你还缺几头瑞兽镇场子,再来个八卦阵一摆,那才叫像模像样,哈哈哈!”

    杨玄眼皮一掀,目光斜掠,手中茶杯猛地一握——龙象之力轰然爆发!

    杯化残影,破空而去,快得只剩一道黑线!

    “接稳了!”

    “崩!”

    茶杯稳稳落入她掌心,滚烫灼人。可杯中茶水竟纹丝未动,平静如初。

    她美眸微睁,惊色浮现。

    下一瞬,足尖一点,翩然落地,立于院心。

    “呵,没想到凡间还有你这等人物。”她盯着杨玄,唇角勾起,战意升腾,“来一场?我不占你便宜——一只手足够。”

    仿佛捡到稀世珍宝,她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

    杨玄轻啜一口热茶,吐纳之间气息如兰,眸光澄澈如洗,缓缓抬眼。

    “好,就在此地,点到为止。”

    话音未落,他人已掠出竹屋,足尖轻点屋檐,飘然落地,负手而立,淡淡点头:“你先。”

    女子一怔,指尖微颤,食指僵直指向他,半晌说不出话。

    “请——”

    “哼!”她咬唇鼓腮,狠狠瞪他一眼,低声嘀咕,“臭小子,老娘让你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手段!”

    左脚猛踏地面,浅坑乍现,白色身影如电射出!

    刹那间气浪翻涌,狂飙如龙,直扑杨玄面门!

    “噌!”

    杨玄纹丝未动,右手食指轻抬。

    腰间长剑自行出鞘,剑身随指旋转,三匝五转,气浪如雾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好剑!”

    她心头一震——剑未完全离鞘,那股空灵剑意已扑面而来,虚无缥缈,却又锋锐至极。

    “这把剑——”

    话未说完,一道凌厉剑气已迎面斩至,夹杂着某种诡异力量,撕裂空气!

    “战斗还没完,姑娘,看清楚了!”

    杨玄的声音淡得像风,却字字入耳。

    她冷哼一声,剑鞘脱手抛向空中,素手一抓,纤指扣鞘,一道空灵剑气自鞘尖迸发,呼啸而出!

    “嗖!”

    那剑气阴柔绵密,如雾渗隙,缠绕周身。可面对杨玄剑势流转,终究寻不到破绽,反被他抓住一丝空隙,剑意一震——

    “咔!”

    气劲崩碎,余波四散!

    长剑归鞘,嗡鸣未绝。

    杨玄立于院中,衣袂不染尘,目光淡然望向对面女子,唇齿轻启:“承让。”

    “承让?”那女子一愣,随即柳眉倒竖,“我还没出全力,你急什么承让!”

    话音未落,手中剑鞘已扬,杀意再起。

    “点到为止。”杨玄神色不动,语气如风过竹林,“刚才那一招,你该明白——我不是你的对手,是你说差得远。”

    他转身步入竹屋,席地而坐,背影清冷。

    女子站在原地,咬牙半晌,终于压下火气,扬声质问:“你叫什么名字?”

    “杨玄。”

    她先是愤愤点头,忽然一顿,眼睛骤亮,舌尖轻轻舔过唇角,惊喜道:“你……就是那个杨玄?”

    “怪不得,怪不得!”

    她在院子里转起圈来,像只扑光的雀儿,满眼放光。

    杨玄抬眼,眸中写满疑惑。素未谋面,何来这般反应?

    他歪头,一脸天真:“怎么,我脸上刻字了?还没问你叫啥呢。”

    “苏檀!”她蹦到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笑得狡黠,“苏檀,记住了吗?”

    “苏檀?”他轻念一遍,点头,“好名字。”

    她顿时眉眼弯成月牙,得意道:“你还挺识货。”

    “可你不是货。”他挑眉一笑,指尖轻点她面前茶杯,“茶凉了。”

    “哎呀!”苏檀佯怒,贝齿轻咬下唇,袖袍一挥,掌心引火入杯底,低喝一声:“长!”

    火焰腾起,无物自燃,片刻之间,茶水翻滚如沸。

    “怎么样?”她仰起小脸,满是炫耀。

    杨玄扫了一眼,淡淡吐出三字:“雕虫技。”

    “你——!”她刚要发作,却见他摆手告饶:

    “开玩笑的,真的。”

    一场风波就此作罢。杨玄懒得再撩火,闭嘴喝茶最稳妥。

    片刻后,他忽而开口:“你不像百家之人,从哪儿来的?”

    诸子百家他门儿清,能有这等修为的,屈指可数,更别提如此年轻。

    “百家?”苏檀抿了一口滚烫的茶,神情慵懒,指尖绕着鬓发,“你说墨家、道家那些人?”

    杨玄点头,顺手为两人续上热茶。

    “他们?”她嗤笑一声,鼻尖微翘,“教不出我这样的弟子。”

    言语间,仿佛那高高在上的百家,在她眼里不过是泥腿子出身,不值一提。

    “我可是……”她凑近几分,正要卖关子,忽又缩回身子,讪笑,“啊对,师父说了,不能说。不过嘛——你也快知道了,到时候自然见分晓。”

    “隐世大派?”杨玄了然,“有机会定去拜访。”

    这世上,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宗门世家?战国百年乱世,多少强者避入深山,自立门户。不愿露面,他也无意深究。

    两人品茶论道,谈了些修炼感悟,便各自告别。

    临行前,杨玄留下一句话:“有事找我,人在竹屋;找不到——放鸽子,我自会出现。”

    苏檀笑了笑,没当回事,却还是点了点头。

    旋即,她离开咸阳,一路东行,身影渐隐于晨雾之中。

    而杨玄返城,直奔宫阙。

    深夜,大殿灯火如昼。嬴政端坐龙座,望着眼前气质愈发出尘的男子,轻叹一声:“杨王仙姿天纵,朕,佩服。”

    “陛下言重。”杨玄微微一笑,取出一卷新刻竹简,“此行鬼谷墓,略有收获,得一部养生经。陛下身负龙气,正合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