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老头依旧沉默。直到那残魂逼近眼前，才惊觉——他已经没了气息。
“该死啊啊啊！”
灿焕怒火冲天，狂暴爆发，周遭一切瞬间崩碎湮灭，化作虚无。
他输了。宋老头远比他想象的精明。早在残魂现身那一刻，老家伙就已看穿脱身之法。可笑这残魂在墓中困守数十年，反倒把脑子熬钝了。
第三层空间内，宋老头悠悠转醒，低头看了看自己再度衰败不堪的躯体，苦笑一声。环视四周，三团白光静静悬浮——正是杨玄、须弥那耶与墨洵三人所化的光球。
“那残魂只和我碰了面，其他人还不知要困到何时……唉！”
明白这最后一关的凶险后，宋老头也不逞强，当即盘膝而坐，呼吸渐缓，最终几近于无，宛如龟息入定。
不知过了多久，杨玄忽感周遭世界隐隐扭曲，愈发虚幻缥缈。这感觉更坚定了他的判断：眼前一切，不过是幻境或梦境罢了。只是出口何在，仍无头绪。正思索间，脚下骤然失重，整个人直坠深渊。
还未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已立于面前。
“你就是杨玄？”
“你也是杨玄？”
杨玄瞳孔一缩——那人竟与他长得一模一样，毫无差别，仿佛从同一面镜子里走出来的一般。
“都是你！都是你！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若不是你，我怎会被抓？我的妻子又怎会惨死？都是你！全是你的错！”
确认目标之后，“杨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悲愤颤抖，面容扭曲狰狞，步步逼近。
杨玄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对方来历，沉声开口：“你不过是我意识投射出的影子，根本不算一个完整的存在。”
话音如刀，直刺对方命门。
“杨玄”惨叫一声，抱头蹲地，疯狂嘶吼。片刻后猛然抬头，身影一闪，化作一道暗红血影，扑杀而来！
这是一场灵魂层面的厮杀，两个“杨玄”激烈争夺主意识的掌控权。尽管对方仅是一缕执念，但在幻境加持下实力暴涨，竟能与本体抗衡一二。
“我才是杨玄！你给我滚回黑暗里去！”
他咆哮着，倾尽全力攻击，却始终撼动不了杨玄分毫。
这里是杨玄的精神领域，是他的主场。一个冒牌货，也敢妄想取而代之？
最终，一切归于平静。杨玄缓缓睁眼，恢复清明。
身旁，宋老头蜷缩如龟，看似生机断绝。但杨玄凭借敏锐感知，再结合《养生经》的玄妙感应，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生命波动。
他走上前，轻探鼻息——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杨玄松了口气，四下一望，只见无边黑暗笼罩，两人静坐于一片不知是否还能称之为“地面”的虚空中。
剩余两团光球悬于半空，其中一团剧烈震荡，显然即将破茧而出。
杨玄起身踱步，试图寻找边界，可每走到尽头，便又回到原点。此地俨然是个闭环囚笼，无法靠一人之力破局。
恐怕，只能等须弥那耶和墨洵全部脱困，才会迎来转机。
他凝望着那团即将破裂的光球，目光专注。不知过了多久，光球忽然如泡沫般轻轻一颤——
“砰！”
消散开来，一人从中跌出。
杨玄身形一闪，疾掠而至，一把扶住。
“谢了。”
须弥那耶难得展颜一笑，眸中闪过一抹得意。
“瞧你这表情，莫非在里面得了什么天大机缘？”
杨玄挑眉打趣。
“的确。”须弥那耶吐出一口浊气，神情舒畅，“鬼谷子手段通天，我在心境幻境中重悟佛法，如今对佛理的参透，已迈入全新境界。”
“就差墨洵了。”
杨玄没有追问，心中自有计较。这一轮试炼，他自己也收获巨大——不仅斩断了对前世余情的牵绊，更拔除了一道深藏已久的潜意识阴影。虽外表看不出变化，但这等内在蜕变，未来必将助推修为突飞猛进。
“宋老出事了？”
须弥那耶盯着地上那具如同死物般的躯体，气息全无，宛如顽石，眉头一挑，目光转向杨玄。
杨玄一怔，随即明白他在想什么，嘴角微扬，轻笑道：“你以为我动他了？这是他自己练的秘术，能大幅延缓寿元流逝——说白了，就是进阶版冬眠。”
“哦……”
须弥那耶应了一声，不再多问，盘膝而坐，闭目参悟试炼所得。
没过多久，天地微震。
“墨洵……”
杨玄望着空中躁动翻滚的光球，嗡鸣声如蜂群掠耳。他刚要露出笑意，准备迎接墨洵现身，却见光球骤然崩散，一道人影直坠而下。
“砰！”
重重砸地，再无声息。
杨玄心头一沉，上前查看。
“死了。”
须弥那耶睁眼扫了一眼，语气平静：“愿他来世投个凡人家，清净一生。善哉。”
随着墨洵魂灭，这片空间终于松动，天穹裂开一道光柱垂落。原本静止如死的宋老头身体微微一颤，眼皮轻抖，终是缓缓睁开了双眼。
“墨家那小子，没了？”
无需多问，只一眼看到杨玄与须弥那耶尚在，周围却不见第三人，宋老头便已了然于心。神念一扫，再无半点痕迹——这句话，不过是一句确认罢了。
三人汇合，杨玄点头默许。
“尸体呢？”
“落地即消，形神俱灭。”
“也好。”宋老头轻叹，“咱们都不是寻常人，他一个后辈掺和进来，本就是劫数。”
生死看惯，他只是略感唏嘘。
杨玄沉默片刻，低声道：“是我把他从墨家带出来的。等出去，我会安置好他的家人。”
话音未落，四周景象突变，空间扭曲，转瞬化作一座恢弘墓室。
空旷寂寥，唯有一口石棺高踞祭台之上，四角燃着幽火蜡烛，千年不熄，静静摇曳。
“这……是东海鲛人膏脂做的灯？”
杨玄曾在嬴政地宫遍览天下奇珍，一听传闻便知其名。结合鬼谷子大墓的来历，一句话便点破玄机。
“不错。”宋老头点头，“不过用的是自然老死的鲛人遗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