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几个缩头缩脑的家伙才从角落窜出来,一把拽住年轻人,压低声音:“快走快走!别惹上麻烦!”

    风波愈演愈烈,杨玄却懒得理会。他一路疾行,寻了个僻静处,脚下一蹬,如离弦之箭冲向远方。

    ——

    檀香袅袅,丝竹悦耳。

    须弥那耶悠悠转醒,眼前金碧辉煌,舞姬翩跹,乐声不绝于耳。一个蓄着浓密胡须的男人正拍案叫好,顺手从案几上的果盘里抓了把葡萄塞进嘴里,汁水四溅。

    “唔——”

    他刚想挣扎,心头猛地一震——自己竟变回了本体?身形不过一只寻常孔雀大小!

    电光火石间,他猛然顿悟:这是他尚未化形、尚未成精的年代!

    意识归位,他抬眼打量四周,恰好对上那胡子男人投来的目光。对方原本眉头一皱,似要发作,可看清他那双带着灵性与情绪的眼睛时,顿时来了兴致。

    “爱妃!快来瞧!”

    他咧嘴一笑,招手唤来身旁女子。那女子身披轻纱,姿容秀丽,缓步上前,一眼看到蜷缩在地的须弥那耶,见它眼神有情,不禁惊得微张朱唇。

    “大王,这孔雀……”

    “哈哈!通人性啊!”男人一把搂过美人,在她身上肆意游走,随即抄起须弥那耶,塞进她怀里,“让它陪你玩会儿。”

    羽毛被指尖轻轻抚过,须弥那耶试了试,体内空空如也,法力尽失,连动根翅膀都费劲。反抗不得,只能隐忍。

    他闭了闭眼,迅速理清思路。

    他们明明已在古墓第二层祭坛前踏过,光芒乍现的一瞬,他就被抛到了这里。秦国鬼谷子纵然诡谲,也断无逆转时空之力。若有此能,何必藏身墓中?

    唯一的解释——这是第三层的手段。

    是幻境?是轮回?还是某种剥离神识的禁制?目前尚不可知。但有一点确定无疑:一切才刚开始,他只能步步为营,见招拆招。

    他努力回想那张羊皮卷上的记载,据说其中详述了第三层之秘。可任他如何搜肠刮肚,记忆却如同蒙尘镜面,模糊不清。

    恍然间,他释怀了。

    定是鬼谷子动了手脚——封印记忆,断其依仗。既如此,挣扎无益,不如静观其变,伺机破局。

    ——

    宋老头睁开眼,一瞬间便察觉异样。

    那种血液奔涌、筋骨复苏的感觉太鲜明了。对一个垂暮老人而言,这种逆转生命的体验,比登仙还让人战栗。

    但他没慌。

    相反,心底涌起一阵久违的狂喜——哪怕现在立刻咽气,他也值了。

    “师父!”

    一道声音响起,清朗沉稳。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名白衣男子立于眼前。说是年轻,实则年近半百,可那一身出尘气度,眉宇间的淡然超脱,活脱脱便是得道真仙的模样。

    鬼谷子!

    宋老头混沌的脑海猛然炸开——大墓!祭坛!光芒!

    他瞳孔一缩,盯着眼前之人,呼吸微滞。

    “师父,您怎么了?”那人轻声问。

    “啊……没事。”宋老头缓缓吐出一口气,“只是想起了些旧事。”

    “是我的墓吧?”他忽然开口,语气竟带了几分笃定。

    鬼谷子微微一笑,席地而坐,无需蒲团,身下落叶自动旋开,仿佛天地为之让路。

    宋老头脊背一凉。

    若是梦境也就罢了,重获青春,死也甘愿。可这一手御气拂叶的本事……绝非虚妄!

    “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声音微颤。

    “师父莫惊。”鬼谷子端起酒杯,浅饮一口,眸光温润,“你入墓,早在我预料之中。这不是你的记忆重现,而是我设下的运转之局。算算时间……以你如今的生命气息来看,我本体陨落,应当已过去几十年了吧?”

    宋老头心头剧震,瞬间看穿真相。

    “你是……他留下的残魂?”

    他笑了,笑得释然,也笑得讥讽:“我还当鬼谷子真能通晓古今,前五百载,后五百年。原来也不过是留下一缕执念苟延残喘。终究,逃不过生死二字。”

    “师父言重了。”那残魂依旧含笑,语气平和,“我虽悟道稍快,可终究是人。生老病死,天道循环,无人可逆。”

    “倒是我的本体,死便死了,偏留我这缕残魂困在这墓中,孤零零一个,无人作陪,只能自己寻点乐子……唉!”

    鬼谷子面上依旧温润如玉,可话里透出的阴冷却渐渐浓了。宋老头眉头一紧,察觉不对,暗地里已悄然戒备。

    “说吧,既然都现身了,何必躲躲藏藏?这一关,本来不是……”

    话到嘴边,记忆却像被什么抹去了一样,怎么也接不下去。

    “啧,真是闲得慌啊你们,又来这套?明知对我没用——就算封了记忆,我也猜得到七八分。”

    宋老头皱眉低语,语气不善,也不知是在对那残魂说话,还是自言自语。

    “没办法,太无聊了。”鬼谷子残魂轻抿嘴角,笑意讥诮,“不改点东西打发时间,我在这儿几十年,早闷死了。”

    “你……和他,不太一样。”

    宋老头目光如刀,将对方一举一动尽收眼底。一个残魂,竟敢戏弄主魂?再想到正主早已死去数十年,经年累月,意识异变,眼前这道残魂,怕早已脱离原初,成了个独立的存在。

    这话刚落,鬼谷子残魂忽然仰头狂笑,笑声刺耳癫狂,周身气流骤乱,狂风卷地,落叶纷飞如刃。

    “谁要跟他一样?老古董一个,不知变通,全都该死!”

    “死!死!死!”

    袖袍猛然一挥,整片山林咆哮震动,草木折断,砂石腾空!

    直到天地重归寂静,宋老头才缓缓开口:“我明白了……你已不是鬼谷子。只可惜,他为何要留你在此?如今大墓被人占据,悔之晚矣。”

    他叹的是——若他们迟来一步,这残魂恐怕早已彻底掌控古墓。到那时,未必不能破土而出,为祸人间。

    不过外界纷争与他何干?只要在南岳山境内,便是鬼谷子亲临,他也无所畏惧,更别提区区一缕残魂。可眼下既然进了墓,又见此魂癫狂至此,根本无法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