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热的暑气密不透风地包裹着整间教室,大片日光透过玻璃窗平铺而入,课桌、课本与墙面全都被烘得滚烫,空气黏稠又闷沉,每一次吸气都裹挟着化不开的温热。头顶几台老旧吊扇缓慢打转,搅动出的风没有丝毫凉意,只是一遍遍循环室内堆积的热浪,混杂着粉笔灰、校服汗液与书本油墨交织的淡闷气味,压得人胸口发闷,浓重的困意顺着四肢缓缓往上蔓延,一点点侵蚀所有人的神志。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拖沓悠长,像是无限循环的催眠曲,本就昏沉的思绪被这声响搅得愈发涣散,偌大一间教室里,几乎没有几个人能长久维持清醒。
班上大半学生都被铺天盖地的倦意牢牢困住,前排不少人半垂着眼皮,看似目光落在黑板密密麻麻的板书上,实则眼神空洞涣散,思绪早就飘出教室,游荡在别处;中间几排学生单手撑着脸颊,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往下沉,每每额头快要磕碰桌面,才会骤然惊醒,慌忙坐直身子,可撑不过短短片刻,沉重的眼皮便再次耷拉下来,反复陷入半梦半醒的拉扯。所有人后背都浸出一层薄汗,校服布料黏在肌肤上,轻微挪动都带着黏腻的不适感,反倒进一步放大了浑身疲软、昏昏欲睡的状态。
教室里关系要好的四个少年少女,全都深陷在酷暑催生的困倦之中,四人状态各不相同,两两一组分出了鲜明的反差。Bob最先扛不住热浪带来的疲惫,早早放弃抵抗,整个人大半截身子伏在桌面上,两条手臂平整摊开,侧脸直接枕在袖口布料上,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绵长又平稳,整个人近乎陷入熟睡。只有脖颈会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脑袋时不时不受控制往前轻点,如同田间啄食的雏鸟,惊醒时也只是茫然眨两下眼,还没等意识彻底回笼,厚重的困意便再次席卷而来,重新将他拖回混沌的睡意里。
和Bob待在一起的季临舟是四人里唯一硬撑着保持清醒的人,即便眼皮重得像是坠了铅块,视线落在黑板上总会模糊一片,脑袋昏沉得好似裹在温热棉花里,随时随地都能闭眼睡去,他也不肯安分地安静听课。指尖悄悄藏在课桌抽屉里,撕下课本空白页反复揉搓,捏出一颗颗紧实小巧的纸团攥在手心。趁着讲台上的人转身书写板书,他微微压低身形,指尖轻轻一弹,纸团便悄无声息飞向另外两人的方向,做完小动作立刻端正坐好,装作认真演算习题的模样,肩膀却因为憋笑轻轻发颤,眼底藏着恶作剧得逞的细碎欢喜。
偶尔纸团落在Bob手边,对方也只是无意识抬手蹭了蹭被砸到的胳膊,眼皮都懒得掀开,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继续打盹,完全忽略身旁人的折腾。季临舟见状也不气馁,低头继续揉搓新的纸团,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小动作,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消遣勉强驱散睡意。中途他悄悄抬肘碰了碰前方的同伴,想拉着对方一同打发枯燥漫长的课堂,可对方只是茫然抬了抬眼,眼神涣散无光,短暂对视过后便重新垂下脑袋,根本没有多余精力陪他胡闹,他只能独自继续手里的小动作,在满室昏沉里显得格外闹腾。
孟想是四人之中身形最为高大魁梧的,骨架宽阔,一身力气在班里出了名的出众,此刻也难逃困意纠缠。原本挺直的脊背松垮地塌下去,肩膀无力倚靠在椅背,双手松散搭在桌沿,脑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轻点,幅度时大时小,好几次额头距离桌面只剩短短一截,惊得他慌忙挺直腰板,眼底爬满浓重的红血丝,藏着掩不住的疲惫。这份短暂的清醒维持不了几秒,脑袋便再次沉沉垂落,重复晃头打盹的动作,双眼半睁半阖,连看清黑板上的字迹都做不到,整个人处在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里。
一旁的刘沐格性子直爽利落,平日里很少会露出这般懈怠模样,可连日闷热的天气磨去了她大半精神。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直接趴在桌上昏睡,只是单手撑着半边脸颊,手肘抵在课桌边缘,视线放空落在黑板某处,看似专注听讲,实则思绪早已飘远。时不时会下意识打一个绵长的哈欠,慌忙抬手捂住嘴,眉眼皱成一团,短暂清醒几秒后,又重新陷入精神涣散的状态。察觉到身后传来细微动静时,她会微微侧过脑袋回望,不用开口说话,只用一个眼神就能和后方之人无声交流,彼此心照不宣,却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引来讲台上的注意。
四人之间互动向来随意,交流从不会直呼彼此全名,开口只会叫专属的称呼,只是这份私下里的叫法从未直白展露在旁人眼前,只有他们四人相互清楚。偶尔后方的人轻轻敲一下课桌传递信号,前方两人便会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借着翻书、整理文具的间隙悄悄对视,简单的眼神交汇就能明白对方心里的想法,无需多余言语,默契早已刻在日常相处里。整间教室安静得只剩下吊扇转动的嗡鸣、粉笔摩擦黑板的沙沙声,以及此起彼伏克制不住的哈欠声,沉闷的氛围压得所有人提不起精神,唯有他们几人借着细微的小动作,在枯燥乏味的课堂里寻一点微弱乐趣。
缓慢沉稳的脚步声从讲台边缘缓缓响起,教室里所有细碎的小动作瞬间戛然而止,不少垂落的脑袋下意识微微抬起些许,却依旧没能彻底挣脱睡意的禁锢。走上讲台的数学老师顾瑞琪身形高挑挺拔,站在三尺讲台之上格外惹眼,和高挑身形形成强烈反差的是他圆润饱满的脸庞,线条柔和肉感十足,再加上常年日晒形成的深黑肤色,远远望去就像一颗拉长身形的黑皮小土豆,外表看着憨厚软和,自带几分讨喜的可爱气质。
他面部两处特征辨识度极高,上唇斜侧生有一颗清晰小巧的黑痣,下嘴唇侧边同样缀着一颗大小相近的痣,两点相连刚好构成一条规整倾斜的直线,光线充足时一眼就能看清。光是看面部模样,很容易让人误以为他性格温和好说话,可全班学生都心知肚明这份外表之下藏着巨大反差。顾瑞琪脾气算不上温和,对待课堂纪律要求格外严苛,一旦被涣散懈怠的课堂状态惹恼,周身会散发出极强的压迫感;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远超常人的力气,厚重的作业本、金属教具他单手就能轻松拎起,之前讲台边角松动偏移,他仅凭一己之力就将沉重木台推回原位,爆发出来的力量当时惊得全班鸦雀无声。
今日他穿着一件简单深色短袖,袖口整齐卷至小臂,手中握着一根白色粉笔,转身面向黑板书写复杂的函数大题步骤,粉笔与板面摩擦发出单调重复的沙沙声响。低沉平缓的讲解声在教室内部缓缓回荡,没有刻意抬高音量,本就昏昏欲睡的众人被这温和低沉的声线包裹,困意反倒愈发浓重,大半学生根本没能听进任何解题思路,耳边只余下模糊朦胧的背景音,像轻柔的催眠曲调,不断拉扯着涣散的意识。
季临舟原本揉纸团的动作慢了大半,脑袋控制不住地往下低,好几次额头险些磕到桌面,又猛地惊醒,用力摇晃脑袋试图驱散混沌,可收效甚微,眼前黑板上的数字与公式始终扭曲模糊。他再次悄悄抬眼看向身前两人,孟想依旧沉浸在点头打盹的状态,丝毫没有察觉身后的视线;刘沐格倒是维持着半清醒的状态,察觉到后方目光后,轻轻朝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安分一点,别再胡乱折腾,避免被讲台上的人抓个正着。
顾瑞琪完整写完一整道大题的全部解题步骤,缓缓转过身子,目光平静无波地缓缓扫过台下整片教室。入目所见的景象让他眉心不自觉紧紧收拢,大半学生精神萎靡不振,脑袋沉沉低垂,要么双眼放空失神,要么直接埋头昏睡,只有前排零星几个人勉强维持清醒,认真低头记录黑板上的笔记。视线扫过教室后半段时,那四个状态松懈到极致的少年少女格外显眼,散漫懈怠的模样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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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碰到了他对课堂纪律的底线。
积攒在心底的火气骤然翻涌上来,顾瑞琪没有立刻开口厉声训斥,只是沉下整张面孔,右手紧紧攥起,对准厚实的实木讲台桌面重重拍落。
“嘭——”
一声厚重响亮的巨响骤然在密闭教室中炸开,穿透力极强,瞬间冲散满室缠绕不散的困意,整座讲台跟着轻微震颤,桌面摆放的粉笔盒、三角尺、直尺全部跟着弹跳起来,文具碰撞落地发出哗啦一阵杂乱声响。
突如其来的巨响如同惊雷,教室里所有人浑身猛地一激灵,原本昏昏沉沉垂落的脑袋齐刷刷抬起,原本放空涣散的眼神骤然聚拢,方才沉浸在睡意之中的学生惊慌失措地坐直身体,慌乱整理歪掉的校服、摊开的书本,一时间教室里满是纸张翻动、桌椅轻微挪动的细碎动静。
Bob被这道巨响吓得瞬间清醒,猛地抬起埋在手臂里的脑袋,眼底还蒙着一层厚重水雾,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此刻身处课堂,慌忙抬手揉了揉酸胀干涩的双眼,脊背绷得笔直,不敢再有半分趴桌休憩的举动。孟想摇晃的脑袋骤然定格,原本松弛垮塌的脊背瞬间挺直,双手慌忙从桌沿收回,端正放在桌面上,眼底残留的睡意被惊吓冲淡大半,紧张地盯着前方讲台,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刘沐格也彻底摆脱了涣散失神的状态,迅速摆正坐姿,双手规规矩矩放在习题册上,目光牢牢落在黑板之上,装作全程认真听讲、不曾走神半分的模样,只是微微紧绷的侧脸暴露了心底的慌乱。后方的季临舟更是心头一紧,慌忙将手里剩余的纸团全部塞进抽屉深处,手掌平铺在桌面,假装低头演算习题,肩膀绷得僵硬,不敢再做出任何多余小动作,生怕方才扔纸团的举动被顾瑞琪一眼看穿。
顾瑞琪冷着脸静静注视着台下慌乱整顿的众人,教室里细碎的动静很快消散,重新回归一片死寂,所有人屏气凝神,不敢随意晃动身体,偌大教室只剩下吊扇持续转动的轻微嗡鸣。他沉默片刻,低沉厚重的嗓音缓缓响起,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愠怒,一字一句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一堂课大半人精神涣散,打瞌睡、走神、私下小动作层出不穷,摆在眼前的知识点不认真听,难道要等到考试失分之后才懂得上心?”
话音落下,台下没有一人敢出声回应,所有人都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的课本或是桌面,不敢与讲台上的人对视。方才偷偷折腾的四人更是安静至极,彼此之间连一个眼神都不敢随意交换,老老实实端正坐着,收敛了所有私下的小趣味,在闷热沉寂的氛围里,静静听着讲台上人的训话,浓重的困意早已被突如其来的惊吓驱散干净,只剩下心底蔓延开来的紧张与忐忑。
窗外的蝉鸣依旧持续不断,只是此刻再也无法催生出昏沉睡意,闷热的空气依旧黏腻地包裹着每一个人,可没人再敢松懈半分,整个教室被肃穆压抑的气氛填满,所有人都清楚,眼前这位外表看着憨厚可爱、实则脾气凌厉、力气过人的老师,一旦动怒,不会轻易草草了事,接下来的课堂,再没有人敢生出半点偷懒走神的心思。
顾瑞琪目光依旧严肃地扫视全班,见底下众人尽数安分下来,紧绷的眉心才稍稍舒展几分,抬手拿起粉笔,重新转身面向黑板,继续讲解还未讲完的习题。只是经过方才一番震慑,教室里再没有半分昏昏欲睡的萎靡气息,所有人都挺直腰背,专注盯着黑板上的板书,纵使暑气依旧灼人,也硬生生撑着精神,安分守己地度过余下的课堂时光。四人安安静静坐在原位,偶尔趁着老师低头演算步骤的间隙,飞快地互相递去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转瞬便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书,不敢再有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安静融入这间恢复秩序的教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