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出了问题？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
姜姝接过那一叠叠打孔纸带与打印数据，指尖逐行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值，眉头一点点拧紧。
这些中继链路仿真结果、时隙分配表与误码率曲线，她前前后后核了三遍，每一组都经过手摇计算机反复验算，逻辑闭环、数值自洽，绝不可能出现如此刺眼的矛盾，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谭耀明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好好看看，这组数据可是关系到整个项目的成败，真要出事，那咱们之前的付出可就......”
“我当初就说过，不该招大一新生进核心组，高中都还没学明白，能搞懂咱们实验室的精密仪器、扛得住通信建模吗？
你们偏不听，非要破例把人留下来，说什么理科状元，现在好了，因为她一个人失误，咱们整个小组一年多的心血，全都打水漂！”
不停埋怨的瘦高个男生是大三的余荣清，当年入学时的省数学状元，专业扎实，为人清高倨傲，向来不大看得上组里唯二的两个女生，姜姝和向斐然。
向斐然听着这话不舒服，开口替姜姝说话：
“余荣清，事情还没彻底查清，你就把所有责任一股脑扣在姜姝头上，是不是太武断了？”
余荣清冷哼一声，言语间的火气压不住：
“不找她找谁？咱们这个程控数字交换系统组网优化项目有多前沿，系里导师托了多少关系、跑了多少次科研处才争取到专项经费，你们心里不清楚？
现在因为她的问题，项目直接暂停，经费面临收回，连我们几个人的评优、保研甚至毕业分配推荐资格都要受牵连，换谁能咽得下这口气？”
余下几人没说话，只是脸色凝重地站在一旁，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历时一年多的攻关，从方案论证到电路搭试，再到数据仿真，眼看就要迎来专家组验收，节骨眼上出了这种颠覆性问题，没人轻松得起来。
姜姝猛地抬头，看向组长谭耀明，语气十分笃定道：
“谭哥，这不是我最终提交的那版数据，这组数据被人恶意篡改过！”
余荣清一听这话，火气瞬间冲上头顶，音量瞬间拔高。
“周五集体汇总封存后，实验室门窗落锁，根本没人随意进出，你说数据被人改了，谁会闲着没事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
姜姝，错了就是错，坦然承担起责任还让高看你一眼，拿这种话当借口，只会让人觉得你既无能又不知耻。”
谭耀明没理会余荣清的愤怒，他此刻更关心项目还能不能挽回。
“小姜，你说数据被篡改，有实实在在的依据吗？”
“有。”
姜姝冷静地环视一圈众人，将各人或怀疑、或漠然、或探究的神情一一记在心底，随后从帆布包里拿出自己的演算笔记本。
“为了防止出错和遗漏，我对核心校验数据都做了双份比对，还在手稿上标注了推导逻辑。
谭哥你看，第7到11时隙的复接时序被整体偏移五位，直接打乱了PCM30/32路的帧结构；原本标准帧同步码0011011被改成0100100，码型一错，整路系统同步都会失效。
更关键的是，这里的信道利用率被强行篡改，数值已经超出理论上限，完全违背通信链路计算公式，正常仿真绝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只可能是人为手动修改。”
谭耀明常年泡在项目里，专业功底扎实，顺着她标注的位置逐一对照，越核对脸色越沉，显然也看出了人为明显破坏痕迹。
他抬眼扫过众人：“周五汇总结束，实验室上锁之后，有谁单独进来过？”
余荣清一时怔住，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是内部人动手。
他上前一把夺过笔记本与数据纸，亲自逐条比对，事实确凿，根本无可辩驳，当即气得红了眼。
“是谁？到底是谁在这个节骨眼上搞这种下作手段，是想把所有人的前程全都拖下水吗！”
“还有一个关键点。”姜姝声音清冷，带着无尽寒意。
“咱们用的纸带穿孔机，系机房每次使用都有登记台账，周五我封存数据、整理完设备后已经断电关机，谁在那之后再次开机使用、修改过纸带，一查登记本就能水落石出。”
“登记本在哪？”余荣清急声追问。
负责设备登记的刘培明神色有些局促，小声开口：“我……我周五有事提前离校，拜托张为民帮忙登记，这事谭哥和小向都知道。”
向斐然点头作证：“没错，刘培明周五确实提前走了。”
“那张为民人呢？”
众人这才发觉，今天张为民压根没出现在实验室。
刘培明连忙解释：“他老家有老乡来北京办事，一早就去火车站接人了，估计要下午才能回学校。”
谭耀明深吸一口气，当机立断：“先不追究是谁做的，当务之急是补救数据、挽回项目。
小姜，这部分原本由你负责，立刻牵头重构修正，月底必须提交正式成果，否则下季度经费直接停拨，这事拖不起，今天在场所有人，数据校验完成之前，一律不准离开实验室，吃住都在这里解决。”
快速分配完各人任务，谭耀明转身出门，让人去寻张为民回来，又立刻拨通了项目指导导师的电话，详细汇报这场突发的数据事故。
余荣清路过姜姝身边时，依旧满脸不服，压低声音冷嘲：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没把数据和纸带保管妥当，不然别人怎么有机可乘？”
姜姝本来就一肚子火，这会儿听他还在冷嘲热讽，那一肚子火压不住了，猛地一拍实木桌站起身，声响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余荣清，数据是你改的吧？”
余荣清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你胡说什么！这个项目一旦顺利验收，我保研、评优乃至公派出国交流的名额全都稳了，我疯了才会干这种自毁前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