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不知何时落下躲到了山后面，柔和的暮色中，烟囱里青烟缕缕，随着风，飘向山林。
玉尘站在屋檐下看着灶房中忙活的常乐宁，他想过去帮忙，又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他本来想用妖术替她起火，没成想他就慢进灶房一会儿，灶里的火已经燃了起来。
女子做事一直都如此快速爽利。
常乐宁将他赶了出来，说：“你不是说需要经我手才能疗伤吗？你先去喝茶等着吧。”
记得女子去县城回来给他说过城里的好处，其中有一条就是不想做饭时可以花银钱买吃食。她嘴上常说着要偷懒，可是除了偶尔陪着他歇息玩乐，总在忙活。
“玉尘，饭做好了。来帮忙端到饭桌上去。”
常乐宁见玉尘站在屋檐下，轻声笑了笑。这和他当猫时的习惯一样，总爱站在屋檐下望天，她随着他的目光看过，白日云卷云舒，夜间群星闪烁，除了偶有鸟飞过，并没有什么特别。
即便如此，小猫也能蹲坐着看上许久。
玉尘的专注力和耐心一定很好。
玉尘帮忙将吃食端到堂屋饭桌，发现了化形后的一个好处，他终于可以吃正常人吃的东西了。
常乐宁见玉尘盯着桌上的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之前我不知道你是妖，寻常小猫真的许多东西不能吃，不是我故意不给你吃的。”
她拿碗盛了一碗鱼汤放在玉尘面前，“下山时还想着今晚给你和小云做开水冲蛋配清蒸鱼肉，现下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喝鱼汤。你看这汤多么白，我熬了许久，肯定对内伤的治愈效果更好。”
“还有这竹笋炖腊肉，你上次就想吃，快尝尝。”
玉尘发现即便他现在是人形，常乐宁还是像哄小猫一样对他。他抬眼看过去，问道：“你知道我今年年岁几何吗？”
常乐宁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如此跳转，眨了眨眼，认真分析道：“小云是四百多岁，她叫你哥哥，你的人形也比她年长一些，但你们妖是不是可以自由变换样貌状态？”
她想梨云快五百岁了，化形还不完全，妖术还需要别人教，玉尘怎么看也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但离家在外还有家里的人担心，肯定比银雪年轻。
她看了看玉尘的脸，给出预估数值，“我猜是一千岁。”
玉尘看出来了，常乐宁是个直接的人，太绕弯的话她听不出来。
“你猜的很接近，一月刚过完一千两百岁生辰。”玉尘说，“我不是小孩，不用哄。”
常乐宁这才反应过来，玉尘为什么会突然提年龄。
她嘻嘻一笑说：“这几日对小白说话习惯了。这年岁，算是我祖宗的祖宗了，那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给我讲讲你们妖界的事吧，我去了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妖怪平日吃人吗？”
在她看来特别强调年岁这件事本身就还很幼稚，但他长得好看，不与他计较，小猫嘛，得顺着毛摸。
玉尘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鱼汤，慢慢咽下。
这汤疗伤的效用确实比清蒸的鱼肉更加好，他将这几日的观察告诉常乐宁。
常乐宁上一秒还在偷瞄小猫喝热汤的样子，下一秒就开始说正事，立马正色道：“我懂了，做茶的工序多，我倾注的心思也多，所以药效特别好。”
玉尘颔首道：“你了解就好，先吃饭，饭后我再与你细说妖界的事。”
常乐宁本来想说“我能边吃边听”，但看玉尘夹了一块笋慢悠悠地吃了起来，便把话咽了回去。
忘了小猫的专注力了。
一人一妖，安静地吃完饭，玉尘让常乐宁不用收拾，他直接用妖术将碗盘收拾干净。
看得常乐宁直拍手叫好：“玉尘，这法术所有妖怪都会吗？人能学吗？除了洗碗，打扫屋子可以不？”
“不一定，不能，可以。”玉尘言简意赅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广袖一挥，屋里四角多出四个高烛台来，将屋子照得通亮。
他不管常乐宁亮闪闪的眼睛，手指沾上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大圈，接着又沾水将大圈划分为五块。
“妖界不像你们人界州府县村如此细分，但也有类似的地方。妖界分为五大州，分别由十一个妖王管辖。”玉尘指着最下面的一块区域说，“五个州的地貌各有不同，这里便是梨云所生活的青州，青州植被丰富，山丘密林居多。”
“青州的右边接壤的是海州，山河湖海，水域丰富；这上面是寒州，此地极寒，常年被冰雪覆盖；接着是泽州，石林沼泽居多，与石桥村相连的便是此地。”
常乐宁看着玉尘用水在桌上画的地形图，他应该用了法术，这水点在桌上，迟迟没有风干。
她指着玉尘还没有介绍的最中间那块区域问道：“这中间是什么地方？玉尘，你住在哪里？”
玉尘目光从她脸上顺着她的指尖看去，“这是中州，也是我出生生活的地方，中州群山环绕，有成片成片的草原。”
中州，草原，适合猫咪跑酷。
常乐宁在中州的区域多看了两秒，又问：“那归云城在哪儿？”
玉尘指着一个地方说：“归云城原属于青州，妖王赪玉极其护短，为了她的半妖狐孙，也就是银雪，划出一片地建了归云城，归云城在泽州与青州的边缘接壤处，所以，离石桥村倒是不算远。”
说起妖王，常乐宁就更不困了，她最爱听这些玄幻故事。
“地形大概了解了，说说妖王吧，他们都多少岁了，很厉害吗？”
玉尘抬眸对上常乐宁明亮的杏眼，当即转移视线，接着道：“当今的妖王都不到万岁，妖王当然不容小觑，不过最厉害的妖都成神去了神界，这也是为何妖界没有妖皇。”
听了玉尘的介绍，常乐宁知道这十一位妖王虽有修为高低之分，但任何一个都不到统管五州的强大，妖王之间相互掣肘也相互合作，其中四个州都是两位妖王，唯有泽州是三位妖王，僧多肉少，所以纷争最多。
而伤了玉尘和梨云的妖都在泽州其中一个名为封厄的妖王手下办事。这封厄是个棕熊妖，是四千岁的大妖。
常乐宁问道：“银雪叫你殿下，中州其中一个妖王是猫妖，你是妖王家的？”
这简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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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桥段，随手一救，不是将军就是王子。
玉尘怔了一下，如实道：“妖王夜幽是我母亲，我们共有五兄妹，我行三。”
常乐宁想起银雪提过的二姐，“那你也有狐狸血脉？”
赤狐能生出白猫吗？
玉尘只说了一句：“我们五兄妹的父亲并不是同一人。”然后站起身，“妖虽然不会随便吃人，但你去归云城最好不要出城去其他地方。夜深了，该睡了。”
常乐宁心道：糟糕！听故事太投入，问到不该问的了。
五个不同的父亲，单这一句，就能让人想出一部兄弟相残的豪门恩怨电视剧来。
玉尘将变出来的烛台又一挥袖变没了，灭了灯，两人一同往卧房走，刚跨出第一步，双双愣住了。
常乐宁想：如今那猫窝，玉尘这样可睡不下。
玉尘想：她已知道我是男子，我还往那屋里走，不会以为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玉尘猛地一下变回猫身，跳到之前为梨云铺的窝上面。灰暗中，常乐宁看不清他的神情，只听他说：“我就在此睡下了。”
常乐宁恍恍惚惚回了卧房，坐在床上，盯着木柜上的猫窝。
半晌，恍然大悟。
难怪每晚她一说睡觉，白猫就先一步跑回屋，捂着眼睛蜷成一圈。原来是玉尘身为男妖，不好意思和她共睡一屋，又没其他地方可睡，只能如此这般。
常乐宁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地笑了起来。
不管是妖是猫，小白也太可爱了。
次日，银雪上门时，常乐宁刚刚梳理完她走之前需要处理的事。
她对银雪说：“其他人都好说，邻居一家对我一直很照顾，需要银雪你陪我走上一趟，就说你雇我去你府城的店里做活，让她们放心。”
银雪笑说：“这好办，归云城在古顺府有一酒楼，名为醉香居，里面设有茶坊，就说我在凤影县喝了你做的茶很是喜欢，邀你去做茶坊掌柜。古顺府离此地不远也不近，日后她们若是寻你，我们也能知道。”
常乐宁惊奇道：“你不是说妖怪不能随便来人界吗？还能开店做生意？”
银雪见常乐宁表情太过可爱，在她脸上摸了一把，笑盈盈道：“我需要打探混入人界妖的行踪，所以置下这酒楼，平日都是正常做生意的，里面的伙计也都是凡人，只有名义上的老板是妖。”
被漂亮小姐姐一摸，常乐宁红着脸点点头说：“倒是便宜了我行事。谢谢你，银雪。”
她们说话，玉尘一直维持妖身躺在屋檐下的躺椅上。
银雪问：“玉尘殿下这是怎么了？内伤复发了？”
常乐宁道：“玉尘说他一个男子白日在我家乱晃，若被邻里看见了是非多。”
银雪轻笑一声：“玉尘殿下第一次来人界，人情世故倒是精通。”
玉尘不想回应，不想说话。他这说辞是打发常乐宁的。昨夜，他被自己习惯性想和常乐宁睡一屋的行为给吓住了，暂时不想以人形见人。
妖身好。
妖身让人看不透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