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下身，吻上她的锁骨。
嘴唇沿着锁骨缓缓移向肩头，舌尖轻轻碾过细嫩的皮肤。
继续向下，他轻轻含了一下，她整个身体都在他怀里颤了颤。
贺其年的一只手滑下去，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拉近自己。
“嗯...贺其年...”
“怎么了？”
他的声音埋在她皮肤里，低哑，含混。
“其实，当时我选择了你...”
听到劫匪要求的时，严争玉已经决定认输。
倒不是放弃围棋，她只是单纯觉得，以她的实力迟早能拿到九段，只不过早一年晚一年而已。
......
挂断律师电话后，她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看着棋谱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
心乱，棋就乱。心定，棋就定。
心怎么定？
她索性深夜离开酒店，在路边打了一辆出租车。
车停在雷门外的街道上，游客早已散尽，灯笼的光在风里摇晃。
她推开车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浅草寺特有的线香气息。
上次来，是跟贺其年一起。
那天他折腾了她一整天，从床上起来时天已经黑了。
雷门的大提灯熄了，红色的光收拢成暗影，笔画间藏着晃动的风。
当时，她累得不想动，他却非要拉她出门。
她心想都几点了，谁还开门。
谁料，定睛一看，门口竟站着一个人。
身穿深灰色的僧衣，外披暗紫褐色袈裟，白眉垂落，不像是位普通僧人。
看到他们，双手合十，微微一笑：“お待ちしておりました。”（等您很久了。）
后来，严争玉才知道，这位是浅草寺的住持。
这位主持痴迷棋道，是贺得的棋迷。
贺其年的母亲过世后，父亲郁郁寡欢，是他请贺得来日本旅居两年。
那晚的浅草寺没有其他游客。
住持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影子在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他们穿过回廊，看过夜色中的五重塔。
在本堂侧面的回廊拐了一个弯，最后停在绘马墙前。
一个小和尚递来两块绘马，住持带着淡淡的笑意：
“お願い事をどうぞ。”（许个愿吧。）
她记得自己当时接过笔，想了很久，只写了六个字：
希望比赛顺利。
......
“厳様？”（严小姐？）
一个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严争玉抬眼，见门口扫地的小和尚认出了她，眼睛一亮：
“おや、ご参拝になりますか？”（您来了！要进来看看吗？）
严争玉听不懂，张了张嘴，连忙摆手。
小和尚朝她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她沉默片刻，迈步进去。
“まさか棋士でいらっしゃったとは...私、もうすっかりファンになりました。あの打ち回し、とても素晴らしかったです。”
（没想到您竟然是围棋手，我现在是您的棋迷！您下棋的样子实在太帅了！）
小和尚的语气难掩激动之情，朝她深深鞠了一躬。
......
线香的烟在夜色里袅袅上升，融进暗蓝的天幕里。
夜风穿过回廊，吹动她垂落的碎发。
绘马墙在寺庙深处，木质的架子上挂满了写着心愿的木牌。
严争玉走到上次站过的位置，找到了自己那块。
“希望比赛顺利。”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正准备转身，目光却被旁边的中文粘住了。
细看之下，竟是贺其年的字迹：
“希望小姐人生中的玉兰永不凋谢。”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滴在脚下的石板路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夜风穿过绘马墙，那些木牌轻轻晃动，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她不是没有选择他，她只是选择了他的愿望。
然而此刻，男人已经听不进去她说了什么...
......
对局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安静。
玻璃墙的另一侧，媒体席和特邀观赛区坐满了观众。
严争玉在棋盘前闭目静坐，呼吸绵长，右手拇指抵在食指上摩挲。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光洁的手腕。
“原主”的红绳已经被她取下，取而代之的是头上的素色玉簪。
秦骁已经落座，坐姿很正，双手搁在膝上。
秦骁半决赛对战韩国棋手申珉澈时，解说说了一段很有意思的话。
“不过说到这儿，我突然想到，这场比赛，比申珉澈更不希望秦骁赢的人，说不定是严争玉。”
“哦？是因为预选赛秦骁赢过她？”
“是，也不是。预选赛那盘棋，秦骁赢在严争玉最意气风发的时候。作为棋手，一生中要下很多盘重要的棋，但真正决定命运的，也就那么一两盘。那一盘之后，严争玉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她只是天才中的普通人。”
“所以对严争玉来说，秦骁不是苦手，是心魔。”
“对。苦手可以绕着走，心魔绕不开。”
......
严争玉睁开眼睛，计时器启动。
秦骁执黑，第一手右上星位。
严争玉应得极快，白2对角星位。
黑3小目，白4星位。
双方前四手落定，二连星对星小目。
秦骁黑5“单关守角”。
严争玉不愿将先手拱手让人，白6“一间高挂”，落在黑棋右上星位。
落子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应该直接“进角”，避开战斗。
黑棋第七手，“二间高夹”。
白8“跳”，避开正面交锋。
黑9“拆二”，秦骁平稳展开。
白10“大飞”守左上角，巩固阵地。
前十五手，严争玉的节奏极快，几乎没有消耗保留时间。
秦骁则每一步都在长考。
棋盘之上，黑棋在右下和右上构筑厚势，白棋占据上方两个角地。
看似黑白分明，各自安营扎寨。
但秦骁的棋，从来不会安分太久。
黑17左边“分投”。
位置刁钻，不深不浅，切在白棋左下和左上两颗星位正中。
白18左侧立刻“逼住”。
黑棋第十九手，秦骁硬生生挤出一个“拆二”。
严争玉应对得滴水不漏。
第三十一手，秦骁落下第一记重拳。
黑棋“碰”在右上角白棋“拆二”处，贴身肉搏，近身攻击。
严争玉犹豫片刻，白32“上扳”。
黑33“反扳”，白34“粘”，黑35“长”。
五步之内右上角急剧升温。
第三十九手，黑棋“点三三”。
秦骁直接掏入左下白角，点燃第二把烈火。
他决不允许对手舒服从容地在一条线上应战。
白40至白50，严争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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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下选择最简明的定型。
她没有做过多的纠缠，将角部快速定型。
秦骁的力量在近身肉搏中最为恐怖，被“秦大力”暴力碾压的痛苦扔如昨日般清晰。
她要把战场拉长，拖到官子。
第五十一手，黑棋“靠”在中腹白棋一间跳的侧翼。
秦骁落下全场第一记杀招，斜贴白子侧翼，如匕首插入肋骨。
此刻，左上、左下、中腹，三个方向同时着火。
第五十二手，严争玉再次选择避战，转向上方，在右上完成定型。
秦骁不吃这一套，你避战，他就追着你打。
黑53“断”。
黑子直接切断两颗白子之间的联络，刀锋上的寒光映在严争玉眼睛里。
第五十四手，白子“靠”在黑棋断子的侧面，借助黑棋的力量调整棋形。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第五十五至六十八手，棋子落下的声音越来越急，像雨打芭蕉。
秦骁的每一次落子都撞击白棋防线，严争玉则不断变换防守形态，“退”、“尖”、“跳”...
接下来的三手，黑69“压”，黑71“镇”，黑73“冲”。
像三记组合拳，每一拳都打在要害上。
在秦骁暴风骤雨的攻势下，中腹白棋的防线开始出现微小变形。
白74补断点，白76补气紧。
秦骁在中腹撕开一道口子，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时间。
黑棋已消耗近一小时，而严争玉只用了不到四十分钟。
在秦骁猛攻的间隙，白棋第八十二手，突然转向上方，在左上角外“飞压”一手。
这是她全场第一次主动改变战场，一举让白棋在左上的规模膨胀至四十目以上。
观战室里，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黑89“打入”白棋上方，意图破坏白棋规模。
白90“镇”，居高临下，如鹰盘旋。
黑91“靠”，试图借力做活。
白92“扳”，黑93“反扳”，白94“连扳”。
严争玉不给黑棋任何喘息之机，将打入之子的腾挪空间压缩至极限。
黑95“打吃”，白96“提子”，黑97“做眼”。
白棋第九十八手，“点眼”，精准刺中黑棋做活的唯一命门。
秦骁的手指悬在半空，仅片刻之后，黑棋悄然落入中腹。
此刻，黑棋中腹的厚势巍峨如山，绵延数十子。
白棋上方围出超过五十目的巨大实空。
AI胜率黑48.3%，白51.7%，势均力敌。
秦骁的保留时间即将消耗殆尽，黑101“团”。
黑子在白棋中腹防线侧面顶了一下。
严争玉“长”了一手，巩固中腹棋形。
黑103“刺”，尖刀落入白棋大龙与左翼连接的薄弱处。
白104“粘”，黑105再“刺”，白106再“粘”。
面对严争玉的接连退让，秦骁不依不饶，黑107“断”。
全场立刻哗然。
秦骁在一个不可能撕裂的位置，硬生生楔入一颗黑子。
与白棋四子同时相邻，形成极致张力。
AI的胜率曲线剧烈波动，最终稳在高位。
第一百零八手，白棋观望过后，再次退让，又“粘”了一手。
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应法，先“粘”上再说，“粘”完再看。
观战室里有人摇头，“太保守了！她应该‘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