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辞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个名字,但是话音刚落,他自己先自嘲地笑了下,嗓音里带了几分苦涩。
他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会觉得阮窈就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尽管他清晰地知道这不可能,但是在心底,周祈辞还是一直抱着几丝微弱的幻想。
周祈辞垂下眸,拿出手机,点开那个这段时间已经被他快翻烂的对话框:“老婆,气消了就回来,我一直在这等你……”
消息发出,又是熟悉的红色感叹号。
周祈辞心闷痛了下,放下手机。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体会到当初阮窈急迫想要寻找他、见他时的心情。
当初她那么孤立无助,几乎是卑微到尘埃里求着他,可他怎么就那么冷血无情,让她一个人在痛苦中苦苦挣扎。
周祈辞沉沉吐了口气。
“阮窈,这是你对我的惩罚吗?”
如今,他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痛苦,并日复一日地被折磨着,如同甩不掉的心魔梦魇,死死地缠绕住他。
可即使都这样了,周祈辞却还是不愿意忘记阮窈。
沈括曾经看他这么痛苦,提出可以找个催眠师帮助他催眠,忘掉阮窈和从前那段经历。
周祈辞几乎是想也没想地拒绝了。
他无法接受阮窈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更无法接受自己忘却曾经和她的过往。
如果他连阮窈这个名字都记不起了,那周祈辞不知道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没有人知道,这个在京港叱咤风云、人人闻风丧胆的周二爷,居然会将自己的所有情感以及爱恨嗔痴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还是一个已经逝去的女人。
情虽不知所起,但悔已晚矣。
周祈辞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他照例掏出抽屉里的药片吃下去,然后恢复了面无表情,走下了楼。
今天是秦芜清要去医院做产前大检查,她已经到了孕晚期,随时有可能发作。
之前,周祈辞都以公司有事情推脱,但架不住老太太三令五申,他实在推脱不开,便只能应下。
“阿辞,你马上就可以见到我们的宝宝了,开心吗?”
秦芜清挺着极大的孕肚,饶是她精心修养,但是从前精致的脸上却依旧有了几分浮肿。
但是她的气色却前所未有的红润,像是被什么精心滋养一样。
周祈辞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启动车开往医院。
他并不在意,也懒得深思。
毕竟这段时间,端在西院的补品奇珍如流水般捧在秦芜清面前。
和阮窈当初不仅要忍着孕吐和苦涩难咽的药汁,还要受到老太太的折磨相比,秦芜清的待遇简直是天上人间。
别说是喝难以下咽的苦药了,就算是她问到药味皱了下鼻子,老太太都会立刻让人撤了下去,然后吩咐老中医去调换更符合秦芜清口味的药材。
可谓是把她捧在了天上。
秦芜清这最后一个月也消停了下来,她不傻,自然不会冒着早产和被发现的风险,再贪图和曹默的一时欢乐。
只是这段时间,她时不时地催促那人,询问调查安冉的进度。
但奇怪的是,原本明明极其顺利的进展,甚至马上就要拿到关键性证据,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进度突然停滞了下来。
那人说是因为有人出面,妨碍了她的调查。
秦芜清便知道,安冉这是发觉了她的行动,并有所警惕。
秦芜清忍不住感慨,这个小贱人的运气是真的好,每次要快弄死她时,她都能逃脱,简直比十个阮窈还难对付!
“下车吧。”
等秦芜清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私人医院前。
秦芜清挽住周祈辞的手,笑道,“阿辞,等孩子生下来后,我们就领证,到时候我们就真的可以实现小时候的愿望了,我可都记得呢,你小时候可是说过长大后要娶我呢。”
周祈辞神色淡淡,只说,“当时在过家家而已,又何必当真。”
见他不仅不接话,反而拆了自己的台,秦芜清面色僵硬了一瞬,又很快恢复,扬唇道,“不管怎么样,我们两个马上就要成为夫妻了,还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我们将会是京港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周祈辞的面色更浅淡了几分。
他并不没有那么喜欢孩子,就连当初阮窈肚子里的孩子流产掉时,比起失去了一个血脉,他更生气的是阮窈没经过他的同意下,擅自打掉了那个孩子。
他愤怒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至于那个从未见过面的胎儿,周祈辞只是难受和可惜了一下,再也没有更多的情绪,甚至在那三年里都没怎么想起来过。
所以现在更别提秦芜清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个在他非清醒状态下被谋算来的孩子,更让他心底没有什么波澜。
而更讥讽的是,周祈辞现在每次看到秦芜清的肚子,想到的更多的都是阮窈那个肚子里的那个孩子。
念念。
这个他自己亲自取得名字,竟然有一天成了一个回旋镖,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真的在失去她们母子二人后,对他们彻底念念不忘,难以自拔。
周祈辞压下心中的钝痛,冷着脸迈开步伐,“走吧,马上要到检查的时间了。”
“好。”秦芜清并没有过多在意周祈辞疏离的态度,她现在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只要她有了这个周太太的名义,就算周祈辞不爱她又如何,她照样是京港人人艳羡、风光无限的周太太。
秦芜清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感受到自己恢复身材后,穿着礼服和周祈辞一同出现在宴会里,受到万众瞩目的爽感了。
她扬着得意的唇,跟在周祈辞身后走上去。
检查很顺利,就在两人要回去的时候,一个刚入职不久的小护士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秦小姐,您之前不都是和另一个男人过来,怎么这次还换了一个男人?”
周祈辞步伐一顿,偏过头,看向秦芜清,眸色沉了下去,冷声问,“哪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