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辞说这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却是阮窈当初怀着孕肚在老宅找他寻求帮助的画面。
那时她孕反严重,老太太那的保胎药还如同流水宴般一碗碗地端在她面前,让她喝下去。
每次喝完,阮窈都会吐得昏天暗地,孕吐更加严重。
她每次从老宅回来时,也都是红着眼睛,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周祈辞其实心底清楚,老太太心底不欢喜她,自然是趁机使唤她做点小事折磨她。
可是面对她的求助时,周祈辞却选择了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冷眼旁观。
现在想来,当时阮窈在没有他的帮助下,每一步该走的多么艰难。
周祈辞吐了口气。
如果当初他再对她好一些,没有执着于那些过往可笑的仇恨就好了。
“小叔,你真好。”
安冉清甜的声音将周祈辞的思绪拉回来,她红着脸颊,起身回抱住周祈辞,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周祈辞身子微顿,不自觉皱起眉头,但面上什么都没表现出,将她拉开,刮了下她的鼻子,“都大姑娘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喜欢撒娇呢。”
他话虽然是调笑,但却无形间透出几分分寸感。
安冉神色一僵,抬起头时却依旧是那副甜美懵懂的模样,“我就撒娇,因为安冉喜欢小叔,小叔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
这些话周祈辞听多了,并没有放心底放,他笑了笑道,“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吃过早饭就带你回去。”
“好。”
第二天去老宅的路上,天气并不算好阴云笼罩,整个京港阴沉又闷热。
这个天气,让周祈辞莫名就想到了他当年第一次见到安冉时的场景。
最初是他那个抛下他十几年的母亲突然联系上了他,她生了很大的一场病,撑不了多长时间,所以她想要见他最后一面。
听到这个消息时,周祈辞只觉得可笑又讥讽。
活着的时候,她没看过他一眼,快死了反而装出一副母子情深的样子了。
他对他这个卷钱跑路的亲妈并没有什么感情,当她患病缠绵在床求着他好好对待安冉时,他心底也并没有产生什么波澜。
他来这趟巴黎,不是为了什么母子亲情,相反的,他就是想看到这个当初狠心丢下她的女人最落魄的样子罢了。
人人都说他冷血残忍,周祈辞从不否认,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哪怕是亲眼看到这个女人因为病痛而在自己前面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也只有一种报复性的解脱感。
他不用再恨她了,以为他已经死了,就像他那个父亲。
周父死时,周祈辞在他的尸体旁边埋着头全身颤抖,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因为丧失父亲而痛苦,但只有周祈辞自己知道,他是在拼命压制自己不笑出声。
从小的时候,周祈辞就知道自己是个怪物,所以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除了仇恨什么都不会有。
直到他为了应付那个女人的哀求,又恰逢无事可干,便去随意寻找了一下那个流落在外的他名义上所谓的“小侄女”。
周祈辞清晰地记得,那天也是这样的阴雨天,巴黎的巷子尾,八岁的安冉穿着一身破败的小白裙,看到他出现的第一瞬间,害怕地朝着垃圾桶躲去。
还格外娴熟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脑袋,仿佛对于被打这件事情的恐惧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她又黑又瘦,简直就像是个干瘪的小窟窿架子似的。
和现在漂亮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当时的周祈辞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动了恻隐之心。、
哪怕他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而养她,也只会在暴露后让自己陷入更多的麻烦。
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决定,他当时想,就当是养个小黑猫也不错。
而这一养,就养了十几年。
他这辈子唯一的两个例外,一个是阮窈,另一个就是安冉了。
车子停在老宅前,周祈辞也收回了思绪。
“下车吧。”
看着在车子里,面露踌躇害怕的安冉,周祈辞晃了下神,轻声说了一句,“放心,这次我不会再坐视不理。”
安冉愣了下,问,“小叔,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祈辞回神,这才发觉自己竟然又出现了阮窈的幻觉。
他下颚微微紧绷,什么都没多说,带安冉走了进去。
秦芜清已经在里面,看到他们来,笑道,“阿辞,你带小侄女来了啊。”
她用手扶着肚子,端坐在椅子上,一句小侄女,就已经不动声色的摆出了女主人的架势,
“我今天身子不舒服,就不起来迎接了,阿辞,你带着小姑娘四处看看吧。”
安冉自然也听出她话中的下马威,笑了笑,柔声道,“我没关系的,秦姐姐。”
秦芜清笑意一凝,下意识看向周祈辞,却发现他没有丝毫要矫正的意思。
顿时咬了咬牙。
这个小贱人叫阮窈倒是一口一个婶婶亲热,到她这里,反倒装起了傻子,明知她马上就要和周祈辞结婚,还依然叫她姐姐。
不动声色地就落了她的面子,偏偏又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让人都跳不出错,难怪阮窈能被她生生整死,还真是不容小觑!
秦芜清撑着笑,又道,“安冉妹妹体贴就好,不过这老宅里平日来的人不多,大多的客房都落了灰还摆了杂物,这房子明天才能打扫出来,但我听阿辞说安冉妹妹闻不得灰尘味,正好三楼主卧空了一个房间,你要不就住在那里?”
安冉正要点头,周祈辞却沉了下脸,道,“不行。”
安冉一顿,不明白周祈辞为什么突然发了火。
她有些局促的扯了下衣角,“小叔,怎么了?”
周祈辞没理她,而是冷眉看向秦芜清,沉声道,“那是阮窈常住的房间,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芜清这才露出一副想起来的模样,“奥对,看我这记性,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真是脑子糊涂了,都忘了阮小姐曾经住在那,她走了,那间房才空了出来。”
“是我不好,怎么能让安冉妹妹住在那,不然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要来取代阮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