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角色弗洛洛的调律能力,游洛明紧急阻断了爱弥斯频率的恶化。
来不及更多地梳理其他混乱的频率,他将自己的一缕频率连接上爱弥斯的意识。
身体的频率混乱尚且还没到致命的程度,可精神若是崩溃,那就彻底完了。
游洛明闭上双眼,意识在混乱的频率中沉浮,渐渐进入爱弥斯的精神深处。
层层叠叠的黑暗逐渐占据可感知的一切。
这是——虚质空间的场景?
死寂、苍凉的文明残骸在这里混乱无序的堆积,破碎的星辰、残缺的断壁,一望无尽。
高维层叠的黑暗中,游洛明终于看见了爱弥斯的身影,她蜷缩着,坐在一枚通信卫星的残骸上。
怀里,是一只黑猫玩偶。
“回家,你回家了吗.
爱弥斯紧紧抱住黑猫,颤抖的语气中带着痛苦和抗拒,带着触及痛点的愤怒,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不、不可能。
“你的故乡早已拒绝了你的愿望,因为那对你的使命而言,是不必要的。
“明明你是承载了他们的愿望才跨越星海是他们主动切断了和你的联系!是他们对你使命之外的愿望视而不见!是他们让你漂泊至今!
“他们怎么敢,他们凭什么!这样辜负你的地方算什么家,只有我我才是你的家人。
被拒绝的你,怎么可能会回家?
可是如果没有回家,那么消失的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整个索拉里斯都找不到?
爱弥斯双手死死抱住头,仿佛有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从那里传来,疼得她浑身哆嗦。
“那个冷漠绝情的地方对你很好吗?为什么不留下来,我们的世界对你、我们的世界很.
她突然怔住了,瞳孔陡然紧缩,一道念头穿透她的大脑,直达内心。
我们的世界,对漂泊者很好吗?
到处是危机,到处是绝望,到处是悲剧,到处是疲惫,到处都需要漂泊者去奔波、去忙碌。
到处都有人向着黑猫伸出求援之手,他们不停地喊着“帮帮我们吧
黑猫从不拒绝,尽管再累、再苦、再痛。
这个世界一次次地向黑猫索取,却从不予以回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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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黑猫被彻底掏空之后,又有什么理由留下来?
所以黑猫走了,黑猫回家了,不再回来,也不再需要她们了。
这个想法疯狂在爱弥斯脑海里生长,根深蒂固,无法祛除。
她恐惧又害怕,拼命想要辨倒这个念头,双手失控地在空中挥舞,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
“不——不可能!”
思绪在一瞬间被高频调动,任她怎么去辩驳都反而加深去证明漂泊者已经回家的结论。
长期压抑的执念在崩塌后剧烈反弹,她沦陷彻头彻尾的绝望中,像一只被执念吞噬的困兽。
“你回家了,你不会回来了,你不要我们了.”
“爱弥斯!”
游洛明伸手去触碰爱弥斯,像水中捞月般空空如也,周遭的场景飞快地黯淡了下去。
等到再亮起时,周围的一切又变成了一座温馨的小屋。
夜色深浓,窗外是皑皑冰雪,一道模糊的黑色身影坐在大堂边缘的沙发上,左手撑着脸颊,凝望着篝火在壁炉燃烧,金色的瞳孔缄默而深沉。
可转瞬间,黑色身影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怀抱黑猫玩偶的爱弥斯,像抱住生命的全部。
“我也.是你的家人啊”
“我学你的剑术,和你一起画画、打游戏、折纸飞机。”
“哪怕后来你走了,我也一直有在听你的话,我学习成绩很好哦,我有拼了命的去保护别人,我成为像你一样的救世主了哦,我有没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抓一样马上消逝的东西,又像遇到阻滞,慢了下来。
“我有没有.让你感到骄傲?”
曾经的爱弥斯以为自己什么都不在乎,后来才知道她全部的在乎都在漂泊者身上。
别人的离开她可以无动于衷,可漂泊者的离开却能令她痛哭流涕。
笑不能代表快乐,可哭却能代表真的难过。
她终于双手捂住脸失声嚎啕,埋头抽噎:
“我拼尽一切活成你想要的样子了,求求你,不要走!”
“你已经缺席了我的新生演讲会,同步率最高,发布新歌,不要再一言不发地离开。”
“好痛苦,好痛苦。”
极度痛苦悲伤的情绪,将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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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溃。
游洛明垂下眼,没有去靠近。
他已抵达到爱弥斯精神的最深处,等待这些混乱的表象过去,才能触碰到真实的爱弥斯。
可是仅仅只是看到两层表象,他隐约猜到这个将漂泊者视为全部的女孩,恐怕离疯不远了。
爱弥斯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
她假想漂泊者已经回到故乡,再也不会回来,失智地沉浸在这份假想中,任由它反反复复地折磨自己,直到遍体鳞伤。
周遭的场景变得黑白,来到星炬学院的学生宿舍,爱弥斯的宿舍。
他看见窗边爱弥斯的背影,她穿着十年前的校服,手里提着一只小提琴。
悲凄婉转的小提琴声回荡,哀如泣血,伴随爱弥斯的轻吟低唱。
“你的存在没找~怎么会睡得着~
“明日被谁需要~还是人海飘摇~
“折翼够不到锚~孤游断掉了桥~
“风中草,落多少,越想停泊,越像孤岛~
层层混乱精神的表象终于过去,场景最后一次切换,来到真实的精神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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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下着瓢泼大雨,哗啦啦的雨声和湿润的空气浸入阴沉昏暗的教室。
桌椅整齐地摆在两边,爱弥斯坐在空出的中间过道尽头,疯癫的笑声肆意地回荡。
无论怎么听,笑声都透着悲凉的意味。
游洛明缓步上前,抽出椅子,隔着一张桌子坐到爱弥斯身侧。
“爱弥斯。
他主动打着招呼,却没有得到对面的回应,她仍是捧腹笑着,没有任何理会的意思。
“漂泊者不会希望你变成这样。
话音落下,爱弥斯笑声终于停息,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将裙摆捏出深深的褶皱。
“跟我说说吧游洛明偏过头看她,声音柔和平缓:
“还记得陆医生说过的话吗?一直憋着,会憋坏的。你现在心里肯定压了很多事,说出来,会好一些。
凝固的沉默,将教室填满。
“.有什么意义?
爱弥斯终于开口,深深垂着头,外面的世界大雨滂沱,亿万雨珠倾垂而下:
“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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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听,可以吗?”游洛明轻声抚慰:“你的世界没有光了,我想帮你开一扇窗。”
真诚的话语入耳,爱弥斯只觉心口被什么扎了一下,愣愣抬头。
她望着他,他望着她,他们都没有说话,好像只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很久。
转回头,她又沉默片刻,终于闷声开口。
“.从前,有一只被认为是救世主的黑猫,踏上了漫漫旅途。”
“为什么会被认为是救世主?当然是周围的人都这么和它说的。”
“但猫不知道这一点,当它睁开金色的眼睛时,就落到了一个小小的纸盒里。”
在这么小的盒子里,竟然还住着许多生灵!猫非常惊讶,就连走动都变得轻手轻脚。
小小的生灵们生活在小小的纸盒里,在这么小的地方,也仍旧有很多苦恼,很多不幸,很多灾难,很多绝望。
请你帮帮我们吧!他们这么对猫说。
就这样,猫一直拿着它的剑,不停地战斗,不停地说话,不停地奔波.不停地拯救世界。
“可它终究只是一只猫啊。”
爱弥斯颤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
“它背负无数的希望、背负伟大的身份、背负沉重的使命,会疲惫、会受伤、会痛苦。”
“猫的心是有限的,依赖它的人索取一点、憎恶它的人索取一点,人们都幸福了,可当猫被掏空了,它该怎么办呢?”
“猫想要走出纸箱,可将它关在纸箱的人拒绝了它,但即便被拒绝,猫也还是倔强着走出了纸箱。”
“要受多少心酸、多少委屈、多少失望,猫才会决定忍辱负重,去往那个拒绝它的地方?”
“猫不会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