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中年男人。
身高挺高。
头发有些蓬乱。
脸上带着没怎么打理的胡茬。
一身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短袖短裤。
脚上踩着人字拖。
双手插在兜里。
就这么熟视无睹地朝他走来。
对方的表情很懒。
眼睛半垂着。
像是刚睡醒。
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强大气息。
也没有战力指数的波动。
更没有高手登场时那种惊天动地的压迫感。
可董卓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整个人僵住了。
血液,像在一瞬间冻住。
瞳孔猛地收缩!
心脏狠狠一抽!
连呼吸都断了半拍。
妈的!
大白天的!
见鬼了!
那张脸。
他怎么可能忘?!
哪怕胡子多了点。
哪怕头发乱了点。
哪怕那个人现在看起来像一个懒散到极点的普通中年大叔。
可董卓认得。
他认得太清楚了。
六年前。
那个名字。
那个身影。
那个让无数人噩梦一样的存在……
一股久远的恐惧,从记忆最深处狠狠翻了出来。
不是惊讶。
不是忌惮。
是……恐惧!
纯粹到几乎本能的恐惧!!
董卓的身体,比他的脑子更快做出了反应!
逃!
快逃!!
什么东汉书院。
什么计划。
什么河东精锐。
什么史上最伟大的校长。
全都没了!
这一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
逃!!!
嗡!
空气猛地一震!
董卓的身影瞬间消失!
速度快到李儒和眉娘完全没反应过来。
原地,只剩下被抽得半死不活的李儒和眉娘。
两人趴在地上,等了半天,没有等到下一道能量。
眉娘缓缓抬起头。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头发乱得不行。
“咦?”
“校长大人怎么不继续打了?”
李儒躺在旁边,痛得嘴角直抽。
听到这句话,他忍不住转头看她。
“怎么?”
“你还想继续被打?”
眉娘连忙摇头。
“也不是啦。”
“只是校长大人刚才好像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她艰难地撑起身,看了看四周。
周围倒了一片河东军和黄巾贼。
除此之外。
就只有一个穿着拖鞋的男人,正慢悠悠从旁边走过去。
那男人双手插兜。
步子很散。
吧嗒。
吧嗒。
拖鞋声越来越远。
眉娘眨了眨眼。
“难道是他?”
李儒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看见男人那副懒散模样后,他脸上露出明显的不信。
“怎么可能?”
“这个世界上,还有岳父大人恐惧的东西吗?”
“更别说是那个男的了。”
眉娘想了想:“也对哦。”
李儒认真说道:“肯定是我们刚才被打得太惨,看错了。”
眉娘点点头。
“有道理。”
两人躺在地上,又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痛哦。”
“废话,被岳父大人打当然痛。”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校长都逃了,我们还不逃吗?”
“说得对哦,逃!”
两人非常有默契地溜走了。
顾墨已经走出了校门。
吧嗒。
吧嗒。
他踩着人字拖,慢悠悠走在东汉书院外的路上。
满地混乱似乎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打了个哈欠。
又伸手挠了挠头。
“刚才好像看见了熟人?”
顾墨想了想。
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是谁来着?”
过了两秒。
他放弃了。
“忘了。”
“管他的。”
他继续往前走。
……
……
……
河东高校。
校长办公室内。
门窗紧闭。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没有开灯。
只有一点昏暗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董卓蜷缩在办公室角落。
他的身体缩成一团。
双手抱着头。
肩膀微微发抖。
如果有河东高校的学生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这可是董卓。
那个嚣张、阴狠、狂妄、喜欢把所有人玩弄在掌心里的董卓。
此刻,他竟然像被吓坏了一样,躲在角落里。
嘴里还在不断喃喃。
“是他……”
“是他……”
“他回来了……”
“他怎么会回来……”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不可能……”
“不可能是他……”
“不可能……”
他的声音越来越乱。
脸上的表情,也在恐惧和癫狂之间不断变化。
那张脸。
那双眼睛。
那种懒散到像什么都不在意的姿态。
全都和记忆深处那个身影重叠起来。
董卓越想,越觉得浑身发寒。
当年那个人带来的阴影,并没有因为时间过去而消失。
只是被他藏在记忆深处。
他以为对方死了。
他以为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他以为自己再也不用面对那种恐惧。
可今天。
他看见了。
就在东汉书院。
就在他距离胜利最近的时候。
那个男人穿着拖鞋,从他身后走了过去。
没有出手。
没有说话。
甚至看都没怎么看他。
可董卓已经彻底失控。
因为他知道。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
那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就在这时。
校长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咚。
咚。
咚。
声音并不大。
可落在董卓耳中,却像催命一样。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
“别过来!”
“别过来!”
他双手挡在眼前,身体不断往角落里缩。
门外。
吕布站在那里。
眉头紧皱。
他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眼神有些疑惑。
刚才里面传来的声音,很奇怪。
像是董卓。
可又完全不像他平时的样子。
“义父?”
吕布开口。
“义父,你在里面吗?”
办公室里。
董卓整个人一僵。
听到吕布的声音,他才勉强从恐惧里拉回一点神智。
可他没有回应。
他不想让吕布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
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董卓竟然被一个身影吓成这样。
门外。
吕布等了很久。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眉头皱得更深。
“义父?”
还是没有声音。
吕布站在门口,思索片刻。
最后,他没有强行推门。
只是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
董卓一直等到外面彻底安静,才慢慢放下挡在眼前的手。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眼神却一点点变得阴毒起来。
恐惧还在。
可恐惧之下,另一种情绪也在疯长。
杀意。
浓烈的杀意。
他抱住自己的头,声音低哑。
“你没死……”
“我就杀了你……”
“杀了你……”
“杀了你……”
他一遍遍重复。
像是在说给那个身影听。
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房间里,昏暗的光落在董卓扭曲的脸上。
恐惧还没有散。
杀意已经爬满了他的眼睛。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回来。
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已经认出了他。
但他知道一件事。
只要那个人还活着。
他就永远无法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