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貂蝉的意识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一样,一点一点地、缓慢地回到她的身体。
她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黑暗。
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远处某个方向透进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是从木头缝隙里挤进来的,勉强勾勒出周围模糊的轮廓。
貂蝉的第一反应是挣扎。
她用力扭动手腕,想要挣脱束缚,但绳子的触感立刻反馈回来。
很粗,很紧,勒得她的皮肤生疼。
她的脚也被绑住了,固定在椅腿的两侧,能活动的范围不到一寸,身体被牢牢地固定在椅子上。
她在哪里?
发生了什么?
貂蝉用力眨了眨眼睛,努力适应黑暗。
光线从前方的一道缝隙里透进来,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她开始辨认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目测也就几平方米。
墙壁是木板拼成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地面是夯实的土,踩得硬邦邦的,上面散落着一些碎屑。
头顶很高,能看到横梁和瓦片,有几处破洞,能看见外面的天光。
四周堆满了杂物。
一些破旧的木箱,摞在一起,上面落满了灰尘。
几个铁桶,锈迹斑斑,其中一个的盖子歪在一边,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
还有一堆废旧的农具。
锄头、铁锹、耙子,横七竖八地堆在墙角,铁制的部分已经生了锈,木柄上布满了裂纹。
然后,她看到了一把镰刀。
那把镰刀靠在墙边,刀刃朝外,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丝冷冽的金属光泽。
刀身不长,大概成年人小臂的长度,弧形的刀刃带着锋利的弧度,木柄有些年头了,被磨得光滑发亮。
刀尖上似乎还沾着什么东西。
泥土?
还是别的什么?
貂蝉不敢多看,那刀刃在黑暗中泛着的光,像是某种沉默的警告。
貂蝉的心猛地揪紧。
这里是……废弃的农舍?储藏室?
还是什么更可怕的地方?
她低下头,看到自己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
双手在背后被绳子捆着,绳子很粗,棕黄色的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绕在她的手腕上,打了好几个结。
脚踝处也是,绳子从脚踝绕过椅腿,缠了好几圈,最后在椅腿后面打了个死结。
她的身体被固定在椅背上,把她和椅子紧紧地捆在一起。
挣扎留下的勒痕已经开始发红,隐隐作痛。
貂蝉咬住嘴唇,强迫自己不要哭。
不要慌。
冷静。
冷静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空气里有霉味,有铁锈味,有泥土的味道,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让她不舒服的气息。
她不去想那是什么,只是专注地调整呼吸。
她在哪里?
不知道。
她怎么来的?
在烤肉店表演魔术的时候,自己走进黑布,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能是被下了药,可能是被打晕了,她没有任何印象。
谁抓了她?
那两个魔术师。
但他们是谁?
受谁指使?
目的是什么?
她不知道。
他们想要什么?
她也不知道。
她现在能做什么?
貂蝉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了那把镰刀。
她动了动身子,调整了一下坐姿,然后用脚蹬地,试图让椅子移动。
椅子动了。
很慢,很沉,木质的椅腿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低沉的“嗤嗤”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貂蝉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任何声音。
没有人走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任何异常的响动。
也许外面没有人?
也许绑匪把她丢在这里就走了?
也许他们觉得她不可能挣脱,所以连看守都没有留?
貂蝉不敢确定,但她决定赌一把。
她继续移动。
一下。
又一下。
再一下。
椅子在地面上缓慢地挪动,每一下都伴随着沉闷的摩擦声,每一下都让她的心跳加速。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镰刀的方向,计算着距离。
近了。
更近了。
再一下。
终于,椅子挪到了镰刀旁边。
她侧过身,伸出被绑在身后的手,手指努力去够那把镰刀。
指尖碰到了木柄,滑了一下,没抓住。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伸手,这一次,手指握住了木柄,将它拉了过来。
镰刀到手。
貂蝉的手在抖。
她握紧木柄,感受着那种粗糙的、冰凉的触感,努力让自己的手指不要抖得太厉害。
刀刃就在她的手腕旁边,那锋利的金属反射着微弱的光,看起来危险而诱人。
她又竖起耳朵听了听。
除了风声和鸟叫声,什么都没有。
现在!
貂蝉咬了咬牙,将刀刃对准手腕上的绳子,开始摩擦。
一开始不太顺利。
她的手在背后,看不见绳子位置,只能凭感觉来。
刀刃的角度也不对,好几次都切在了自己的手上,锋利的金属划过皮肤,带来一阵刺痛。
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调整了一下刀刃的角度,重新开始。
这一次,刀刃切入麻绳,发出“嘶嘶”的摩擦声,细小的麻絮从绳子上脱落下来,飘落在她的手上、地上。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汗水从她的额头滑落,流过她的脸颊,滴在她的衣服上。
她的手臂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而开始发酸发麻,但她不敢停。
每一秒都很宝贵,每一寸绳子的断裂都意味着她离自由更近了一步。
她一边割,一边听外面的动静。
没有声音。
依然没有声音。
为什么没有声音?
是因为看守睡着了?
还是真的没有人?
还是说……
他们在等她割断绳子,等她跑出去,然后再抓回来,像猫捉老鼠一样戏弄她?
貂蝉不敢想太多。
不管怎样,她必须先割断绳子。
快……
快呀……
手上传来的触感告诉她,绳子已经断了一半。
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就好。
刀刃继续切入,麻绳的纤维一根一根地断裂,她能感觉到手腕上的束缚正在一点点松动。
“啪”的一声轻响,手一松。
绳子。
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