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这话说得……非常有道理。
曹操的理智和欲望进行了一场激烈的辩论。
理智说:不能喝!这是圣物!杀了已经是大不敬,喝了就是罪加一等!你是东汉书院学生会会长,你是曹操,你怎么能做这种事?
欲望说:可是它好香啊!
理智说:香也不能喝!你要坚持原则!你要守住底线!
欲望说:可是关羽喝了,张飞喝了,赵云黄忠马超都喝了。他们都喝了,你凭什么不喝?你是不是不合群?你是不是看不起大家?
理智说:这不是合不合群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
欲望说:那你看那个汤的颜色,金黄色耶,上面还有油光,一看就很浓郁!而且他们都说好喝,你看看张飞那表情,你看看马超那陶醉的样子,你不好奇吗?
理智说:……我不好奇。
欲望说:你好奇!你非常好奇!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汤的味道,你连呼吸都在闻那个香味,你骗谁呢?
理智沉默了。
因为欲望说的是事实。
曹操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修,又看了看张飞,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
“管他的。”曹操低声说了一句,伸手端起了碗。
碗壁上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鸡汤的香气扑面而来,他的喉结再次疯狂滚动。
他把碗递到嘴边,闭上眼睛,喝了一口。
“嗯!”
那一声“嗯”不是他发出的,是喉咙深处自动发出的。
那是一种本能的、不受控制的、连他自己都感到羞耻的赞叹。
好喝!!
真的太好喝了!!!
曹操的眼睛闭着,但脑海中已经炸开了烟花。
那鸡汤的鲜味在舌尖上绽放,像是千树万树梨花开。
鸡肉的精华已经完全融入汤中,每一口都是极致的鲜美。
药材的味道不仅没有破坏鸡汤的原味,反而增添了层次,让这碗汤的灵魂更加丰富。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然后又一口。
等曹操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碗已经见底了。
他低头看着空碗,有一瞬间的恍惚。
“好喝吗?”修问。
曹操的嘴角抽了抽。
他想说“不好喝”,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是骗人。
他想说“好喝”,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那等于承认自己沦陷了。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很轻,很克制,但所有人都看到了。
“是吧?”张飞笑得像个二百多斤的孩子,“我就说好喝吧!会长你还装呢”
马超凑过来,看着曹操的空碗:“会长,要不要再来一碗?”
曹操看了看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空碗,咽了咽口水。
“不用了。”他说,声音有些勉强,“适可而止。”
他说“不用了”的时候,眼睛还盯着锅。
修走到关羽的床边。
关羽的面色,已经完全不苍白了。
那张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嘴唇也不再发青,整个人的气色比刚才好了不知多少。
修拉起关羽的手臂查看。
那条黑色的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从手腕开始,黑线一点一点地变淡,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清洗干净。
皮肤下面的青紫色逐渐褪去,恢复正常健康的颜色。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条从手腕蔓延到肘关节的黑线,已经完全消失了。
关羽活动了一下手臂,握拳,松开,再握拳。
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比以前更有力了。
“大哥,我感觉……”关羽活动着肩膀,眼中满是惊喜,“我感觉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清掉了,浑身轻松!”
修搭上关羽的脉搏,仔细感知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
脉搏平稳有力,节律整齐,之前那种紊乱和急促完全消失了。
经脉中的真气也恢复了正常的流动,没有任何阻滞。
“没事了。”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毒已经解了。”
“太好了!!”
张飞第一个欢呼起来,跳得老高,差点撞到房梁。
他一把抱住关羽,力气大得差点把关羽的骨头勒断:“二哥!你没事了!你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关羽被勒得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
他伸手拍了拍张飞的后背,露出一丝笑容:“三弟,我没事了。”
其他人也是非常开心。
曹操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欢乐的一幕,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关羽走到修面前,郑重地抱拳,深深鞠躬。
“大哥,谢谢你救了我。”
修扶住他:“二弟,不必如此。”
关羽直起身,眼中带着一种决绝的光芒:“大哥,杀圣物这件事,若是败露,我会一个人顶罪的,这事本身因我而起,若不是为了救我,大哥不会杀鸡,兄弟们也不会喝汤,所有的罪责,我关羽一人承担!”
他说得极其认真。
“说什么呢。”修看着关羽,目光平静而认真,“我们都喝了,要承担,就大家一起承担。”
说完,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张飞立刻接话:“就是!二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一起喝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你要一个人顶罪,那不就是看不起我们吗?”
“是啊,羽,”马超凑过来,“我们都喝了,要罚一起罚嘛!”
“对!一起承担!”
“一起承担!”
关羽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他的眼眶有些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抱拳,深深鞠躬。
这一次,他没有说“谢谢”。
因为“谢谢”两个字,已经承载不了此刻的情感了。
“兄弟们……”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二哥,你咋还哭了呢?”张飞凑过去,用袖子给关羽擦眼泪,动作粗鲁得像在擦桌子,“别哭了别哭了,汤都凉了,再喝一碗呗?”
“飞,你袖子黑黑的……”关羽说道。
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虽然他是冒牌的,虽然他是被赶鸭子上架的,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这个“大哥”,当得值了。
曹操站在人群外围,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关羽,看着张飞,看着马超黄忠赵云,看着修。
看着这一群人说“一起承担”。
看着这一群人拍着胸脯许下承诺。
看着这一群人之间的那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他突然想起来了。
叫“义气”。
不是嘴上说的那种,不是书里写的那种,而是实实在在的、能感受到的那种。
是关羽说“一个人顶罪”时的决绝,是刘备说“一起承担”时的坚定,是张飞说“一起罚”时的理所当然,是马超黄忠赵云点头时的不假思索。
这种义气,他曹操见过吗?
好像是见过的。
但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久到他都快想不起来了。
曹操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次他没有克制,放任那个弧度越来越大。
他看着修,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不是审视,不是警惕,不是算计,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本能的……
他猛地惊觉。
自己在笑。
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受控制的笑。
曹操的笑容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