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门房看到马车,听桃子说是宫里来人,马上通知老夫人。
这点子眼力他还是有的。
明明是宫中来人,却坐着国公府千金的马车,一定有紧急情况。
桃子入府,有人挑着灯带她向里走。
进了正厅,她惊讶地看着端坐正中的老夫人。
整个厅内灯火通明,老夫人穿戴整齐。
难得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准备得这般周全。
丫头们分站两边,桌上放着待客的茶点茶具。
“不必吃茶了,这是咱们府绮眉小姐的条子,借府兵百人。”
老夫人看过条子问,“发生何事?”
“……”
桃子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说。
衡量一下,心一横,“李嘉将皇上困在凌霄殿内,逼皇上废黜太子。”
“没了王法了。”老夫人一拍桌子。
“这一百兵可够用?徐忠虽不在家,我们家老当家还在,不行叫老公爷带兵……”
“不可,如今的情况得先保皇上。”
“龙体……实在经不起再起事端。”
“还是等徐大人回京比较稳妥,皇上暂时没事。”
老夫人当机立断,点起一百府兵交给桃子,赞扬她道,“好姑娘,雷厉风行,这些人就交给你了。”
两人正说话,一人从屏风后闪身出来,“祖母,孙女想与这位妹妹一起去六弟府上。”
原是绮春,自李仁离京,她就回娘家暂住。
她感觉到李仁做出重大决定没告诉自己。
凭她的政治敏感,加上徐忠一起离京去治水患,猜出几分李仁的行动。
治水患哪里需要出动武丞相?
京中皇上龙体欠安,几日未曾上朝。
稳妥之计,该是把徐忠留在京里,保护皇上。
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夫君竟请旨带徐忠一起去封地,不奇怪吗?
她怕有事需要应付,回娘家更妥当,李仁一走,她便带着孩子回了国公府。
果然叫她猜中一部分。
却没想到李嘉会在这当儿,行谋逆之事。
这个六弟,一副绣花枕头的样子,倒有胆气。
转念一想,不对,最好的造反机会,是曹家人掌着兵权之时。
那时便是硬攻入京师,也有六分胜算。
当时没造反,现在却反了?
细想更觉寒毛直竖,这一切,也许都出自李仁手笔。
他一步步营造出不反,李嘉未来堪忧的局面。
一步步将李嘉身边的势力,全部剥离。
一步步逼着李嘉走上不得不反的路。
自李嘉掌了私兵,就已经没了回头路。
万一他没有造反,李仁也掌握着不少弟弟的实实在在证据,贪贿国家资产,结党营私。
到时拿出来,李嘉还是吃不了兜着走。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用掉的银子,不知从哪搞来大笔钱财,补入国库,与了辨罪折子上呈御览。
皇上一向吃软不吃硬。
他认罪诚恳,每到危急之时,又肯为皇帝分忧。
多年下来,皇上不是对他没半点感情。
到这种龙体欠安的敏感时刻,他又避嫌出京,表明自己只有做个忠臣之心,以保全自己。
他是方方面面都计算到了。
连徐忠在京,会让李嘉犹豫不敢动手这种事都想到了。
他又掌着京畿防护,想必京城内外的护卫也动过手脚了吧。
一切都为叫李嘉快点控制皇宫。
李嘉不动手,他怎么勤王?
怎么名正言顺在李嘉之后带兵入城?
怎么名正言顺杀了自己的兄弟?
绮春这些心思,只是一闪念之间。
想通这些事,她寒毛直竖。
更让她害怕的是,她一直和李仁同心同意,助他夺嫡,这么多事情,他一个字也没向自己透露。
心机之深,超乎想象。
“祖母,咱们家已经做出选择,也不必藏着掖着,孙女与这位桃子姑娘同去,有事,也有国公府兜着。”
老夫人跟随老公爷,经历过沙场与官场浮沉,马上明白绮春的意思。
既然已经站队,想避嫌是不可能的。
做墙头草的人,最终都不得了死。
出了府兵,就是明着支持李仁反对李嘉。
要想保密怕李嘉真当了皇帝,拿国公府问罪。又想万一李仁上位,自家也出兵助力,一样落好处。
这样”两头要“的心思万不可取。
什么都想要的人,最终只会竹篮打水。
既然看清局势,这点险,得承担起来。
“好!好孩子,不愧祖母素日疼爱你。你只管去。”
有了绮春,桃子胆子更壮了,她本来还很忐忑,自己头一次做这种无法无天的事。
一个小小医女带兵围了王府,真真是闻所未闻。
有了绮春这个国公府的千金,她马上有了依靠。
绮春来到院内,对国公府挑出的精兵们说道,“待会,我叫你们拿谁,杀谁,不必犹豫,马上动手。”
“大家换上夜行衣,动手前不要叫人发觉,一切听我号令。”
……
绮眉送走了桃子。
桃子没拿任何信物,但她相信桃子说的话。
也打算按桃子说的去做。
李嘉啊李嘉,不是我薄情,你所为之事,不止连累我一人,还会连累国公府全府之人。
你若一刀杀了皇帝与太子,我倒没这些顾虑。
可你谋逆也如做人,瞻前顾后,当断不断,我只能先保徐家人。
绮眉边想边叫了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
来到内院,孩子已经睡了,玉珠也更过衣,散着发,坐床边给孩子轻轻挥扇,眼睛里满是温柔。
绮眉面无表情走入房中,“妹妹,实在对不住了。”
不等玉珠反应过来,她一挥手,几个婆子上前福了福,“姨娘,请跟我们出来。”
玉珠惊疑,不敢反抗怕惊醒孩子,再吓着他。
轻轻起身低声说,“可是有什么误会?姐姐说出来,我听听也好做个分辩。”
绮眉有些不忍,这些日子,她和玉珠相处下来,发现对方实在是个讲道理,好相处的女子。
既不刁蛮,也没什么坏心眼。
从前在宅中相斗,也是不得已。
可事关利益,不能不硬起心肠。
“偏房说话。”
玉珠顺从地跟在后面来到偏房。
“别怪姐姐心狠,玉珠啊,要怪就怪李嘉心思不够却还要去争那不属于他的位置。”
“姐姐什么意思啊?”玉珠根本没往李嘉造反上想。
“王爷,他带兵入宫了,还控制了凌霄殿。”
玉珠惊得张开口,半天合不上。
“所以呢?姐姐要拿我们保平安?”
“可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你一心一意想做皇后,逼着李嘉去夺那个位置!!”
玉珠不甘心地叫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