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儿,打烊吧,都这个时辰了应该不会有人再来了。”
苏芸趴在桌子上看了眼门外的大雨,雨水噼里啪啦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的水花又冲到门口,打湿了门槛。
“好吧…”苏芸应了一声,随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揉了揉因为久坐而酸痛的后腰。
好想念现代家里那张柔软的按摩椅啊……
关上门后,原本冷清的小面馆更安静了不少,苏芸看向柜台后面翻账本的苏平之。
“平之哥,今晚咱们吃肉丝面好不好?”
苏平之点点头:“好啊,麻烦芸儿了。”
“不客气的。”
苏芸站起来,走进灶房。
大锅里还烧着热水,她把面粉倒进盆里,添凉水,开揉。
苏芸做面的手艺是跟她爸爸学的,她爸曾说过,揉面讲究“三光”,盆光,手光和面光。
苏芸揉了会儿面团,额头上起了层薄汗。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这具身体还是个青少年,虽然原身也是干农活长大的,体力不算差,但做起揉面团这种全靠臂力的活儿,还是差了点儿意思。
“芸儿!芸儿!来搭把手!”
嗯?
苏芸忙放下面团,举着双手从灶房跑到前院。
只见苏平之拖着个人坐在椅子上,那人全是血。整个人被雨水浇了个透,像只无家可归的野狗。
“等下啊!”苏芸从水缸里舀了瓢水,把手上的面粉洗干净,然后跑回屋里拿出还剩半瓶的止血药粉,那还是她上次练刀工时切到手,苏平之给她买的。
她让苏平之把那人衣服剪开,清洗伤口,然后把药粉小心地撒上去。
“有点疼,你忍忍啊。”
那人没说话,但呼吸明显重了几分。
苏芸注意到这人皮肤是酱色的,很壮。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像那种常年干重活的人才会有的扎实肌肉。
云洲这地方的男人大多数都是白皙清瘦,像一块块清淡的豆腐,而这人的皮肤很糙,摸起来像干裂的土地。
不是本地人。
苏芸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她迅速缠好纱布,利落地打了个结。
“可以了,伤口别沾水,每日换次药。”
男人点点头,朝她和苏平之抱了下拳,站起来就要走,被苏平之拦了下来。
“这位兄弟,外面这么大雨你一个伤员要去哪儿?若不嫌弃的话今日先留下吧。”
苏平之又说了几句,那人坐了下来。苏芸见状又回到灶房开始做面。
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后,她看了下盆里的面团,已经醒够了,光滑又紧致。
她把面团从盆里捞出来撒了层干粉,擀皮折叠,抽出菜刀,飞快切开,一根根细长均匀的面条整整齐齐摆在案板上。
处理完面条苏芸又换了把刀,拿过备好的猪肉,哒哒哒几下肉块成丝。
她捻起一条肉丝凑近看了下,歪歪扭扭的。
刀工还得再练。
舀一勺猪油进热锅,哗啦一声化开。加入葱姜蒜爆香,再把肉丝倒进去,来回翻炒上色,等酱色挂匀时,弥漫的香气已经让她肚子咕噜噜叫了起来。
面条下进沸水锅里连连翻滚,苏芸腾出手开始调小料。
酱油打底,加醋加糖几滴香油,一碗小料迅速完成。
最后把面条捞出来抖三抖,浇面汤盖肉丝,最后撒把小葱花,齐活儿咯~
苏芸拿出三只碗,把面条盛好,又扭头从窗外看了眼前院,隔着帘子什么也看不到,但她心里有点打鼓。
苏平之带来的人,是落难贵族还是逃犯?
刚才处理伤口时她还发现那人的伤口还带着弹片划伤的灼烧痕迹。
这个架空的江国,有枪?
其实苏芸心里有点怕的,但苏平之发话了,她也没好意思开口阻拦。
她穿越过来才三个多月,和苏平之也不算太熟。
对方知道自家妹妹换了芯子后,还是愿意接纳她,把她当妹妹,她已经很感激了。
“肉丝面来啦——!”
苏芸侧着肩膀掀开帘子,手里端着三大碗面晃晃悠悠往前走,两个男人见状同时站起来接了过去。
“好烫!芸儿怎么没拿个托盘?”
“一着急忘啦!”苏芸笑了笑,双手摸了摸耳朵降温,然后跟在苏平之身后一同落座。
男人低头看着那碗面,面汤上飘着油花,酱色的肉丝切得细长,和面条一起冒出香气只望鼻子里钻。
“快吃吧兄弟,我妹妹做面可是一绝!”
男人微微点头,夹起一大筷子面塞进嘴里。
紧接着又是一筷子,他吃得又急又凶,边嚼面条边抽气,但筷子一刻也没放下手。
一大碗面很快见底,连汤也喝得精光,苏芸注意到他是最后才吃的香菜。
“……谢谢。”
男人开口道了声谢,他的声音就像锯木头似的,沙哑又粗糙。
饭后苏平之问了男人的名字,他沉默片刻,手指在桌子上写了个字。
沉。
然后他不顾二人阻拦,看见角落里还堆着没劈的木柴,拿过斧头就开始劈。
啪。
啪。
啪。
这个阿沉的力气很大,一斧头下去木头迅速劈成两半,飞扬的木屑扬了起来又落在衣服上。
“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让你干活呢!”
苏平之上前阻拦,但他十分固执,硬是挣脱开他的手,继续埋头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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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苏芸开始收拾碗筷,装盘的时候筷子下意识在碗边嗑了两下,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铛。
铛。
斧头声顿了一息,紧接着又是啪啪啪的声音,更密集了。
等她收拾好碗筷折返回来时,苏平之正在归置桌椅,苏芸注意到阿沉换了身衣服,是苏平之的。
男人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服,很干净,也狠温暖。
他从怀里摸出荷包,又拿出一锭金子,递给二人。
苏芸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看见金子,但比起新奇更多的是退缩。
“哎哎哎别别!”她连连后退几步,疯狂摇头表示拒绝。
阿沉又一把扯过苏平之的手,把金子塞进他的掌心,用力握了握,然后转身去了后院柴房。
“不不不阿沉兄弟,我们不能要这个!”
苏平之还想追过去,被苏芸拦下了。
“哥,先收着吧,明天他走时我给他包回去。”
“哎…行,也只能这样了。”苏平之把金子交给苏芸,苏芸拿着它回到房里。
回房后苏芸躺在床上翻了个身,身下硬邦邦的木床硌得她浑身难受。
如果能选,她宁愿被金子硌。
阿沉给的那锭金子,差不多值二十两银子,都顶得上面馆半年收入了。
面馆不大,临街,六张桌,隔道门帘就是后院,院子里有灶房柴房和她住的房间,中间还有口长着青苔的老井,她每回都得小心着走,生怕一脚踩空掉进里面。
店里生意一般,上个月到手才四两银子,苏芸每天起早贪黑的忙,可生意却不如她想得好。
比如那个常来吃面的赵秀才,回回都要阳春面。她知道赵秀才攒钱备考手头紧,总是悄悄给他多下二两,价钱还按小碗算。
后来赵秀才发现了,脸更红了,来得次数也少了。
她能看清每个客人的心思,却看不清怎么让面馆活得久一点。
苏芸又想起那个叫阿沉的人,他应该…不是坏人吧?可别半夜突然发疯,把她和苏平之杀人灭口,然后毁尸灭迹啊……
胡思乱想着,困意袭来,苏芸闭上了眼睛。
砰!砰!砰!
一阵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把她惊醒,她坐起身,心脏吓得突突直跳。
睡在大堂的苏平之也醒了,他撑起身子对门口喊了句:“客官抱歉啊,您明儿再来吧。我们已经打烊了。”
“打什么烊!我们是衙门来的,开门!”
衙门?
苏芸迅速下床,披着衣服往前院走去,经过柴房的方向,她注意到里面的灯还亮着。
吱呀——
大门打开的那一刻,柴房的灯忽然灭了。
里面安安静静的,像是没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