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妮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继续往下说:“嗯?”
“你饿了没有?”杨行渡斜倚在身旁的米黄石柱上,“想要送饭到家里还是让阿姨去做?”
“不用了……”她沮丧地说,“我要离开这个房子,自己出门儿吃。”
他笑起来:“昨晚睡得不安稳?”
“不是。”她张开手臂,在床单上划了几下,“这个屋子里有你的痕迹,我一个人待在里面会越来越想你……今天还是回我家住好了。”
“回家也好。”他被她的理由哄得心花怒放,“车停在车库,钥匙我挂在玄关了,你开出去吧,别打车了。”
“嗯……”施妮可磨磨蹭蹭地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机场接你。”
“不差这点儿时间。”他笑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不行……”她说着就假哭起来,“一分钟都不想等……你一下飞机我就要把你抓走……”
“我不是一个人回来。”杨行渡解释说。
她权当没有听见,自顾自地哭着。
“好了好了……”他轻声哄道,“买了机票就截图发给你,等你来抓走我,好不好?”
施妮可的哭声当即止住:“好。”
“嗯。”他应了一声。
兴许稍显冷淡,但他现在满脑子都装满了飞回家亲亲她的脸颊、揉揉她的脑袋的冲动,再也思考不了别的东西。
“叩叩叩。”杨行渡身后的玻璃门被敲响,是憋着笑的周林杜。
“稍等。”他对电话那头的施妮可交代一声,扭头看向周林杜,“怎么了?”
后者把玻璃门拉开一半,挤眉弄眼道:“该走了,离约好的时间不远了。”
杨行渡点点头,重新将手机附回耳畔:“妮妮,我得挂电话了。”
“哦……”她不至于分不清轻重缓急,却还想多和他腻一小会儿,“你亲我一口,亲完就挂电话。”
“我,”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面前的周林杜,“我和周律一块儿呢。”
周林杜本该识趣儿地离开,但他实在太想看这位老朋友的笑话,于是装傻充楞地杵在原地。
反正杨行渡不会就此和他绝交。
施妮可了然:“你把扬声器打开。”
“你有事儿找他?”杨行渡问。
“我让他回避,不要影响我老公亲亲我。”她理直气壮地说。
“哎哟。”他无奈地笑起来,“不说这个。”
“我明白了。”施妮可恍然大悟,“你刚才的意思是,要是你身边没有人,你就会亲我对不对!”
“我没这么说啊。”他被周林杜盯得不自在,压低了声音。
“我懂啦。”她咯咯地笑起来,“你快挂电话吧。”
“嗯。”杨行渡笑了笑,“自己在家乖一点儿,有什么事情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嗯嗯嗯!”她应道。
“你们结婚多久了,有大半年了吧?”周林杜简直叹为观止,“还这么腻啊。”
“和你有关系?”杨行渡木着脸问。
“怎么没有?”周林杜凑近他,幽幽道,“她还不愿意解除婚前协议呢吧?财产赠与也不要你的呢……”
“闭嘴。”杨行渡被戳中了痛处,不客气道。
“你信不信,里面那些人一准儿以为这是你在外头养的小蜜打来的。”周林杜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歪着身子撞了撞他,无意间瞥见他手机壳上的卡通小熊图案,嘟囔道,“啧,没眼看。”
“收拾收拾,干活儿了。”杨行渡对他的话不予理会,率先往屋里走。
施妮可完全清醒以后发觉肚子有些饿,想起昨天那些个只吃了一口的糕点,呲牙咧嘴地扶着腰挪到楼下。
餐桌配套的座椅是硬面的,她在上头坐了两分钟,身上哪哪儿都疼,于是把剩下半块儿桃酥塞进嘴里,转场去柔软的沙发上趴着。
她闲不下来,没趴一会儿就立起平板电脑,继续钻研会计课本。
她的教授朋友推荐这本《管理会计》足有七百多页,正常来说是两个学期的内容量,但施妮可没有深度钻研的意思,她一开始的打算是给自己扫个盲,因此把目标定为吃透现实情景中会接触到的基础部分。
她同样不知道自己目标里的“基础部分”具体在课本中的哪些章节,于是死皮赖脸地让教授给自己划了重点。
作为一个凭着笨方法努力,从中高考中杀出重围的做题家,施妮可在学习一事上有种难以言明的胜负欲。
虽然她现在退了学,学会计也不是为了考试,但她依旧兢兢业业地把课本后的习题完成,错了的地方逐一订正,最后统计出正确题数和总题数的比例,用红笔誊在一旁。
多学点儿总没错。这是施妮可一以贯之的另一则人生信条。
捣鼓了几小时,她认为自己已经可以列出杨行渡说的财务分析表,信心满满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却连第一步都没法顺利推进。
她发现自己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口口声声说要开店,可是店呢?
她至今没有构想过铺位的选址,也没有尝试寻找,她被会计课本绕进了虚无缥缈的数学题里,完全忘了这回事儿。
施妮可深知合适的选址不会一下子出现在她面前,找一个合适的档口可能会花好几个月,甚至一年半载,所以她没有犹豫,有气无力地收拾好自己,顺便给小兔放了草料和水,拎着杨行渡留下的车钥匙出了门儿。
望江公馆地处僻静,附近的餐饮业态极少,美术馆和音乐厅倒是有两个。她一路把车子开出去,也不知道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不知不觉竟然开到了Z大周边。
她原想问问卓言在不在学校,想约她一起吃饭——这同样是施妮可的习惯,每当不得不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要想方设法地找一找有可能在附近的朋友。
不过这是她以前的习惯,今天她决定自己陪自己玩儿,就像杨行渡一样。
施妮可把车停在学校附近小区的地面停车场,刚下车就被管理员堵在车边,付了20块停车费重获自由,便沿着路边的商铺漫无目的地走。
她开始想象杨行渡一个人在里斯本待过的日子。
一个人在泳池边喝酒,一个人晒太阳,一个人住大平层,一个人在书房里工作,一个人在深夜的高速路上飙车,一个人出门溜达……
他似乎很享受任何独自待着的时间,而她甚至无法忍受独居一日的孤寂。
施妮可宁愿每天轮流和老妈老姐吵架,也不要独自生活在空无一人的屋子里。
她是讨厌独处的人,她的朋友大多也是,所以她们在高中时就形成了一个牢固的四人小团体,而非完全一对一的友谊。
也许这就是杨行渡最初强烈吸引她的原因:他和她见过的绝大部分人截然不同。
他总是自得其乐,默默地做着许多有趣的事情。
他有很多爱好,睡前读物的不是艰深晦涩的《资本论》、《博弈论》,而是意想不到的武侠小说。
他也不在她面前故作深沉,挑嘴挑得理直气壮,喜欢看偶像剧就大方承认,连颜色光碟都毫无顾忌地摆放在收纳篮的最表层。
他说他渴望纯粹的爱情,所以一直等到三十五岁,在确认自己正在经历爱情的以后,他果断将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双手奉上,一早就在新的协议里签上他丑得离奇的手写名字。
施妮可常常感觉他在两人的关系里纯粹得如同十八岁的花季少女,理想先行,满腔孤勇,可爱而果敢,平和而充满生趣。
反倒是她,谨慎得像个老头儿,衡量利弊,计较得失,面对少女真诚炽烈的爱意彷徨不前,总是守着自己的老规矩,冥顽不灵。
她在街边小店里喝了一碗生滚鱼片粥,从店里出来,扭头看见一竖列黑底长袜,脚踝的位置绣了两只小羊。
仰头一看,店门前飘着巨幅广告标语:
【清仓大甩卖,最后三天】。
施妮可在里头花二十块钱买了六双颜色各异的小羊长袜送给杨行渡。
她已经好几年没有这么悠闲地游荡在学校附近的区域,每天都被科研任务和导师压得喘不过气,从不知道这一条路上一连开了这么多奶茶店。
走过路边的一长列商铺,拐个弯接着走。
马路对面也有很多店铺,但马路是双向八车道,想到对面得经过很长一段没有遮阳顶棚的天桥,她怕晒黑。
又往前走了一段儿,路过一个小区,小区入口一侧延伸出几间商铺,商铺前是宽阔的人行道,靠向马路的一边停满了电瓶车,所幸可供路人行走的空间还是很宽。
小区入口一侧并着开了药店、超商、银行、水果店、手工水饺店,还有一家格格不入的古着店。
施妮可瞄了一眼古着店门口贴着的【旺铺转让】,略挑了挑眉,悠哉地走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穿着破洞背带裤的年轻姑娘,坐在收银台后,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盹儿。
施妮可随手拨了拨墙边悬挂的风铃,将小姑娘吓醒。
“啊!”小姑娘从椅子上弹起来,“欢迎光临随便看看!”
“抱歉,没吓着你吧。”施妮可朝她笑了笑。
小姑娘愣了愣,随即笑容满面地跑过来:“没有,是因为工作日这个点很少有客人进来,我没反应过来。”
“这样吗?”施妮可指了指展示柜里的一对烟波蓝双面贝母袖扣,“这个卖吗?”
“卖的!”小姑娘兴奋地报出价格。
“我要了。”施妮可看向她,笑道,“有劳帮我包得好看一些。”
这对袖扣不似流水线上的廉价工艺品,价格并不便宜,小姑娘已经做好了面对砍价据理力争的准备,没想到遇上了这么干脆的顾客,连挑包装纸的动作都格外雀跃。
“你这儿的东西挺特别的,”施妮可在店里走了一圈,“我看外头贴了转让的纸条,平时生意不好么?”
“一般般……”小姑娘叹了一口气,“走进来的人都只是逛一圈,拍拍照,很少买东西……我的东西都是从世界各地淘回来的,但是很多人不懂,觉得二手的东西也卖这么贵。”
“嗯。”施妮可理解地点点头,“是因为来的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吧?”
“你怎么知道?”小姑娘诧异地抬起头,“来过的人我基本都有印象,你是第一次来吧?”
“第一次来。”施妮可笑了笑,“我随便猜的。”
“我当初选在这里开店,就是发现这边路过的人多,盘算着不论卖什么都有人来买。”小姑娘又沮丧起来,“结果旁边几家店的生意每天好到爆,就我这儿冷清……”
“要是年轻人多的地方会不会好点儿?”施妮可停下脚步,想了想,“比如文艺街区……网红小区?”
小姑娘连连点头:“我的另一家店就在文艺街区,生意还可以!”
“地址是哪儿呀?我有空去逛逛。”施妮可说。
“地址在名片上,离这儿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小姑娘拿起一张小卡片晃了晃,“我帮你放进袋子里,欢迎你去!”
“谢谢。”施妮可走至柜台前,“你这儿面积也不算很大呀,每个月租金贵不贵?”
“我这儿二十平不到,”小姑娘往包好的盒子上喷了点儿香水,“月租六千,水电另算的。还好是开发商直租,要是二房东,租金肯定得再加几千……我自己觉得这个价已经很正常啦,毕竟这儿位置好,就左手边十米那个入口,小区里的人都从那儿进出呢。”
施妮可打听到这儿,心里有了考量,朝她点了点头。
她暂时无法辨认小姑娘话中的真伪,不过既然存在百分之五十真实的可能性,她还是开口问:“姑娘,我对你的铺子挺感兴趣的,方便多聊几句么?”
“嗯?”小姑娘眨了眨眼,笑起来,“当然!”
“我刚才看这一排商铺卖的都是不同的东西,”施妮可思索片刻,“你们是有品类保护吗?”
“是的!”小姑娘说,“我是和开发商签合同,写得明明白白……要是你接手,我们可以签三方协议,你还可以改一个经营品类。”
“噢……”施妮可点点头,“你知道小区里大概住了多少人吗?”
“没了解过。”小姑娘想了想,“反正挺多的,我每天坐在店里的时候都看见很多人路过。”
“嗯……好的。”施妮可心里大致有了底儿,“转让费多少呀?”
小姑娘凑近她面前,低声报了个数,说完生怕她砍价,赶忙补充了一句:“不会多要你的,我们做生意就讲究个实诚。”
“行。”施妮可笑了笑,“我回去跟我老公商量商量,我们留个联系方式?”
小姑娘爽快地应了声:“你可要快点儿哦,要是有别人在你前头做了决定,我就转给别人了哟……”
施妮可假笑起来,心道这么高的转让费,怎么可能在几天之内就找着一个冤大头,想催她稀里糊涂地以这么离谱的价格接手,门儿都没有。
她走出古着店,抬手揉了揉笑僵的脸,环顾四周,快步走进不远处的超市,让收银员帮忙挑了一包死贵的香烟。
她撕掉香烟盒的塑料包装,抽出一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把烟盒塞进口袋里,往小区入口处的保安亭走去。
“大哥,”施妮可敲了敲保安亭半开的推拉窗,笑着看向里头叼着烟刷小视频的保安老头儿,“能借个火么?”
大爷抬起头,好奇道:“你们年轻姑娘也抽烟?”
“是呢,没办法,烦心事儿多。”她上道地摸出烟盒,从里头摸出两根烟,递给大爷,“哥,来两根儿?”
“唷,这烟不便宜。”大爷乐呵呵地接过烟,别在耳后,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一手护着火苗儿,凑到她面前。
“有劳您。”施妮可微微俯身,点着指间的烟,“您平时爱抽这牌子么?”
“年轻的时候兜里有点儿钱,常抽。”大爷笑着咳了两声,“现在抽不上。”
“您把我这包拿去。”她爽快地把整盒烟塞给大爷,“昨儿刚买的,就抽了一根儿。”
“这怎么行?”大爷嘴上推脱,手却已经接过烟盒,挑开盒盖数里头还剩多少根烟。
“行,怎么不行?”施妮可笑起来,“我刚看那边的铺子转让,挺感兴趣的,看您在这儿工作,想听听您的建议,您说好,我可真考虑接手了啊。”
“我不懂这个。”大爷看向不远处的商铺,摸了摸脑袋,“我看几家生意都好,那家水饺好吃,给的料足……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卖糕点的。”她看了看保安亭另一侧不远的地下车库入口,“您管的这小区住户挺多啊。”
“多。”大爷把耳后的烟插回烟盒里,随后把烟盒塞进桌子下的抽屉,“我们这儿五六千户,住得七七八八了。”
她了然地点点头,笑道:“这么多住户,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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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位至关重要啊。”
没有人不爱听恭维的话,大爷大笑起来:“可不是?我在这儿干了六七年了,大家有什么事儿总来找我!”
“肯定是您的人好,办事儿也靠谱,大家才来找您!”施妮可继续说,“现在的人心里门儿清。”
“哎。”大爷抽了一口烟,心情愉快地把保安室的门打开,“丫头,你也别搁外头站了,我这儿还有一张椅子,你进来歇歇!”
“谢谢您。”她抖了抖烟灰,从善如流地走进狭窄的保安亭,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大爷,您这小区,还有别的出入口吗?”
“有个后门儿,不过没什么人从那里过,大家都爱走我这个正门儿。”大爷自豪地抖起腿,连带保安亭里的铁皮地面都隐约抖起来。
他忽然把手往外一指,“你看那边,这几个铺子往前走,那是个地铁站,很多人搭地铁上下班,再往后走是学校,拐过去是医院,后门儿外面啥也没有,就两家洗车的。”
“噢……”施妮可认真地点点头,满脸“我受教了”的敬佩模样。
“丫头,我看你人不错,你要真对这儿的铺子感兴趣,我给你看着,要是有人过来要转,我给你报个信儿!”大爷说,“这几家的老板我都认识,有什么事儿他们都来找我问的!”
“我就说是因为您有能力。”她想了想,“哎,大哥,服装店的老板您熟么?就是转让铺子那家。”
“那是个小姑娘,”大爷停下抖腿的动作,啧了一声,“年轻轻轻的,市侩得很!同样做生意,旁边卖饺子卖水果的老板都大方,就她……怪不得她现在干不下去!”
“做生意不就得市侩点儿吗?”施妮可抖了抖烟灰,佯装不解地试探道。
“这你就不懂了。”大爷皱起眉,“她那儿卖的都是洋垃圾,我进去转过一圈儿,也没什么特别,偏偏每一件都贵得要命!一件破短袖,卖两三百,别人砍价她还马上不卖了,说别人没品味不识货,把人气得……我还听说她家从来不搞优惠,砍价就赶人,你说这是做生意的样子吗?”
她没有顺着大爷的话头评价店主小姑娘,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大哥,您在这儿做保安真是浪费了呀,您要愿意经商,现在生意都做得很大了吧?”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大爷摆摆手,“就喜欢每天在这儿歇歇,喝茶看报。”
“知足常乐是最难得的。”施妮可笑了笑,“您说现在有的人成天抱怨,不就是贪心不足么?还是您这样好,我们这一代都得向您学。”
“哎。”大爷被恭维得通体舒畅,欣慰地点点头,“现在很少见你这么通透的小年轻了……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看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马上告诉你。”
她被大爷充满江湖义气的语气逗得乐了半天,直到指尖的香烟自行燃尽,才和大爷交换了联系方式,离开保安亭。
施妮可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六点,人行道上的行人明显更多起来,她索性走进超市,选了个面朝人行道的位置站着,一直待到夜里九点过。
人流确实如同保安大爷所说,大部分从地铁和学校的方向过来,超市里人来人往,不断有新客人进入。
她忽然理解了隔壁店长小姑娘敢狮子大开口的底气。
不过人流和客流不尽相同,这边人流大,小姑娘的生意依旧欠佳,说明并非所有人都会进店消费,保险起见,还得特地找几天过来实地考察。
施妮可心里有了主意,溜到一旁的水饺店打包了两份保安大爷倾情推荐的酸菜猪肉饺,一份送给大爷做夜宵,一份自己带回家做晚餐。
顺道一提,大爷从收下饺子那一刻起,已经彻底和她站在同一阵营里了。
“爸爸——”施妮可走进家门,脱下一只鞋子,探头往屋里望去,“妈——妈——”
“妮可?”老妈从房间里走出来,边穿外套边往楼下走,“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今晚在家里住。”施妮可换上拖鞋,“爸爸呢?”
“但凡爸爸不搭理你们,”老妈调侃道,“除非他不在家,只要在家,一定在卫生间里。”
“噢。”施妮可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水饺,“妈妈你吃不吃,酸菜肉馅儿的。”
“我不用。”老妈皱了皱眉,在餐桌前坐下,“还没吃晚饭?”
“没有,刚才有事儿。”她在厨房里洗了洗手,大剌剌地掀开包装盒,用手捻起一只饺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华珍还没回家?”
“昨晚就没回家。”老妈招呼她坐在餐桌前,嫌弃道,“坐着吃,没见谁饿成你这样。怎么又回家了,和行渡处得不高兴?”
“没。”施妮可咽下嘴里的饺子,“他出差了,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家里。”
“你们现在还住在福华山庄?”老妈问。
她摇摇头:“在望江公馆。”
“噢,望江公馆舒服啊,清净。”老妈看了看她徒手吃饺子的模样,狐疑地问,“真没吵架?”
“啧。”施妮可眯着眼看了看她,当着她的面拿起手机,给杨行渡拍了一张水饺的照片发过去。
还没等她说什么,他回复的消息已经弹了出来。
“你看。”施妮可怒了努嘴。
“那就好。”老妈上上下下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施妮可正忙着给他发信息:
【酸菜猪肉馅儿,特别好吃[口水.JPG]等你忙完带你去吃!】
【好想你好想你muamuamua】
【现在还在忙吗?】
老妈沉默片刻,语出惊人:“你知道你姐姐谈恋爱了吗?”
“啊?”施妮可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饺子,“华珍恋爱了?谁能忍她那臭脾气啊?”
“你姐姐的脾气可比你好。”老妈挤了挤眼睛,窃喜道,“她昨晚就没回家,今早回来一趟,收拾了几套衣服……珍珍跟你提过吗?”
“她怎么可能让我知道她的事儿。”施妮可叹了一口气,把剩下半个饺子塞进嘴里嚼了嚼,“这么说,她现在和她对象同居了?”
“不知道啊。”老妈说,“我和你爸爸问她,都答得含糊,我们怕她头回谈恋爱,被骗了也不知道……”
施妮可听出了老妈的暗示,点点头:“我这几天问问她,不过事先声明,她不一定能告诉我啊。”
“先问问。”老妈拍了拍她的手背,“记得让她擦亮双眼,做好措施,什么都没确定以前不要在朋友圈乱发,她现在是教授,又是副院长,这对她以后的发展有影响……”
“行了行了,她又不是傻的。”施妮可不甚在意地嚼着水饺,“真好吃,您不尝一个?”
“你从小吃什么都说好吃。”老妈拿起一个饺子,掰开嗅了嗅,又放回打包盒里,“味儿大,我已经洗漱了。”
“哦。”她无所谓地把老妈掰开的饺子送进嘴里。
“对了。”老妈凑上前,压低声音,“你和行渡打算什么时候要小孩儿?”
施妮可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看向老妈:“问这个干什么?”
“你们已经结婚快一年了,什么干什么?”老妈着急地说,“别跟我说你们两个平日里什么都不干啊。”
施妮可难得词穷,默默挪开视线:“我们就是什么都不干。”
“诓谁都别想诓你老妈。”老妈啐了她一口,冷不丁地伸手翻开她的衣领,指尖点了点领口下方斑驳的红痕,“你看看,这叫什么都不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