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新家的路上,依旧是施妮可开车。
她本想和杨行渡扯两句闲篇儿,结果他的手机铃声在两人上车后没多久就响了起来。
车程半小时,他挂断电话,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间是28分钟。
他偏头看了一眼施妮可,她神色淡淡,并无不耐。
杨行渡把她的行李箱搁在新家的二层走廊,看向房间阳台上她往外远眺的背影:“想去哪里转一转吗?”
“我还要忙呢,过几天吧。”她头也不回,声音却显得很雀跃,“杨行渡,我喜欢这里的窗景,真的望江哎!你挑房子的眼光也太好了吧?”
当初他的确花了不少时间考察婚房的地段和布局,暗地里也藏了不少小心思,虽然不晓得她有没有察觉,但冷不丁地被她夸了一句,嘴角还是抑制不住地上扬。
骄傲之余,他忽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在镜子里看见的细纹,慌忙压下嘴角:“你喜欢就好。”
“喜欢喜欢!特别喜欢!”施妮可转身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奔向阳台,手指往外一指,“跨年的时候我们在河边放烟花吧?”
“嗯。”他看着她的侧脸应道。
“我们还可以沿着江边散步、看日落。”她趴在栏杆上,憧憬道,“江边这条道这么长这么直,到时你在上面教我骑自行车,学会了以后我们再去别的道儿上骑摩托……”
“好。”杨行渡笑着顺了顺她的头发,“我慢慢教你。”
“太好了。”她扭头朝他笑,“我有预感,我们会在这儿生活很久。”
“会的。”他笃定道。
“我记不清有没有告诉过你,”施妮可钻进他怀里,“如果我说过,你再听一遍——杨行渡,能遇见你,是我的幸运。”
“也是我的荣幸。”他搂住她的后背。
“既然是你的荣幸……”她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身前,“今天你做饭?”
杨行渡有一瞬错愕,很快笑起来:“你确定?”
“老公做的都好吃。”她换上一张谄媚的笑脸,“事先声明,我没有任何要求,一切由你决定……只要是你亲手做的,我都爱吃。”
“行……”他笑了几声,松开抱住她的手臂,“等着。”
“现在才下午,不用这么早开始吧?”施妮可问。
“我现学。”他坦然道。
“等你哦。”她极快地眨了眨一边眼睛,“我忙我的去了。”
杨行渡刚想在手机上找几个烹饪教程,手机铃声却再次响起,他看了看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周二】,长吁一口气,叉起一边腰,接通电话。
她留意到他生无可恋的小样儿,小跑上前,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嘴角,小声哄道:“最爱你啦。”
他笑起来,揉了揉她的后脑勺,往阳台走去。
施妮可花五秒安慰完他,不再耽搁自己的事情,雷厉风行地把行李箱里的物品归置好,在厨房的置物柜里扯出两只洗碗手套,一口气把小兔笼子里新鲜的排泄物打扫干净,提着沉甸甸的黑色垃圾袋出了门,扔进垃圾处理站里。
屋外艳阳高照,她热得不行,紧赶慢赶地跑回家,冲了个热水澡,从衣帽间里顺了杨行渡一套睡衣穿上。
她猜想也许是他比较啰嗦的缘故,他的一通电话怎么也打不完,她裹着干发帽往楼下走的时候,他还靠在阳台的躺椅上,面色不虞地翘着二郎腿。
施妮可不差这三两分钟缠着他的时间,半点儿不留恋地离开房间,坐在餐桌前,把下午买回来的糕点逐个拍了照片,接着每个尝一口,捏着配料表研究了半天,咂巴着嘴在电脑文档里敲下自己的分析。
她不清楚开一家店前期具体需要完成哪些准备工作,盲头苍蝇似地问了一圈,发现各人有各人的见解,很难说谁对谁错,最终决定听自己的。
前些日子她查了一个下午,发现本市有名的糕点铺子不少,于是打算从连锁品牌开始,把类似产品都尝一遍。
没两天她出于对钱包干硬化的和糖尿病年轻化的担忧,将品尝范围缩减至四个连锁品牌。
“妮妮,你很令我惊喜。”杨行渡的声音蓦地在她身后响起。
她猛地回头,松了一口气:“你吓死我啦。”
“我的错。”他把手搭在她的肩头,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笑起来,“喜欢穿我的睡衣?”
“不告诉你。”她撇了撇嘴。
“那么我当作你喜欢了。”他在她身旁的椅子坐下,看向她的电脑屏幕,“能让我看看吗?”
“可以。”施妮可把鼠标塞进他手里。
他没跟她废话,接过鼠标就开始一目十行地看她文档里的内容。
页面上的文档是她用来分析竞品的,杨行渡看到最后一页,转而将她的写商业计划书的文档点开,这会儿看的速度比方才慢一些,一目七行的速度。
她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没有开口讲解,也没有对他动手动脚。
“计划书目录是你打算写的完整框架?”他看向她。
“是的。”施妮可说。
“两点。”他指了指目录的末尾,“把你要做的产品附上去,名称、用料、定价,可以写详细点儿。再有,你这份计划书缺了财务数据。”
“我不知道怎么写。”她坦然道。
“正常来说,你想找人投资你的品牌,至少需要有一家店的经营数据,不然投资者会质疑你整个项目的可行性。”杨行渡说下开始往下翻页,毫不犹豫地停在某处,“人员配置这块儿,把每个岗位的工资数额加上去。”
“嗯。”她伸手拿走他手里的鼠标,把他的话批注在文档里,“你继续说,我边听边记。”
他等她把字打得差不多,又说道:“往下拉到18页,预算那块儿。”
施妮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她计划书里的错处和页码一起记住的。
“预算是最重要的部分,但你只写了两行。”他不紧不慢道,“至少有三块儿内容。成本估算和利润估算,再加个本量利分析,把盈亏平衡点算出来。”
“本,量,利……”她想了想,“是不是CVP分析表,Cost-Volume-Profit?”
“对。”杨行渡笑着看了看她,“这两天自学到这儿了?”
她连连点头:“今天刚刚看了这章的导语。”
“学完再回来拓展财务分析这部分。”他说,“不懂的随时问我。”
“好。”施妮可应道。
“格式还没统一调整过吧?”他又问。
“还没。”她说。
“三处。”杨行渡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翻页,“目录的页眉和后面不一样,之后统一一种;第6页第一自然段打了三个空格;第11页的三级标题没有加粗——三级标题不加粗也没关系,最重要是前后格式一致。”
她点点头,逐个将他指出来的错误标记出来,标好以后,扭头看向他。
他和她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笑着说:“怎么不说话?”
“我等你接着说呀。”她诚恳道,“我知道我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结构还算完整,部分内容待完善。”杨行渡捏了捏她的后颈,“已经做得很好了,多少人一开始连结构都列不好。”
“你知道……”她别扭地开口,“关绍飞现在创业的项目拿到天使投资了吧?”
“哦?”他惊讶地看着她,“看来过会儿我得去恭喜他了。”
“还有……”施妮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爸爸妈妈也投资了一些项目……”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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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学习了这些成功的商业计划书?”他笑起来。
“现成的资源,不学白不学。”她笑着看了他一眼。
“这很好。”杨行渡肯定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发掘身边的资源,更别提用了。”
“别人的计划书我都很认真地看完了。”她正色道,“这个版本是我学习完以后,自己总结出来的……我还改了一点儿。”
“嗯,很聪明。”他笑眯眯地看着她。
“是真心话吗?”施妮可不满地问。
“是。”他把她搂进怀里,“我还不至于骗你。”
“你不骗我……”她小声嘟囔,“哼。”
“怎么了,又在气什么?”杨行渡哭笑不得地低头看她。
“你自己反思。”她说。
他把脸靠在她发间,无声地笑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怎么这么香?”
“你猜?”施妮可抬头看着他。
“不猜。”他吻了吻她的嘴唇,“我得去买菜了,不然到九点我们也吃不上饭。”
她撇了撇嘴:“你现在不听话了。”
杨行渡想说,他本就是因为听她的话才折腾着买菜做饭,但他知道这么说只会让她更加恼火,秉持“happywife,happylife”的生活原则,他选择笑而不语。
施妮可埋头在会计课本里学了一整个下午,杨行渡则花了一个多小时从外头买菜回来,扎在厨房忙活了半个下午,两个人都没有搭理对方一句。
主要是施妮可成功压抑住勾搭他的欲望。
“天哪贝贝!”施妮可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炸成棕褐色鸡蛋,“你居然做了五柳炸蛋!我特别喜欢吃这个!”
他心虚地笑了笑:“这么巧?”
根据杨行渡从教程上了解的内容,正宗的五柳炸蛋需要加入酸姜、酸荞头、酸辣椒、红菜椒等一系列乱七八糟的配菜炒制而成,但他一切不出姜丝儿二买不到荞头三不想这道菜失败……于是买了现成酸甜五柳菜。
鸡蛋倒是自己炸的,炸黑了三个,第四个还好,只是褐色,炸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闻着就很香!”她夹了一块儿炸焦的蛋,嚼了嚼,捧场地竖起大拇指,“美味!厨神级别!”
杨行渡围着围裙,不自在地坐在餐桌前,虚咳两声:“你喜欢就好。”
“特别特别喜欢……”她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现在让我看看……”
施妮可看到一碟水煮生菜,上面浇了酱油——大概率只浇了酱油,因为她没看见油光,也没看见姜丝和蒜粒儿。
但她还是很爱他,当即吃了一整条生菜,重重点头:“太棒了……酱油加得刚刚好!不会太咸也不会太淡,特别合口特别厉害!”
杨行渡迟疑地看了她一眼:“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把勺子伸向另一边漂浮着几颗可疑虾米的冬瓜汤,舀了一勺,“这个季节最适合喝冬瓜汤了,祛湿降火……嗯!好喝,好鲜呐!”
“嗯。”他咽了一口唾沫,僵硬的坐姿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不少。
施妮可喝掉勺子里的汤,坚定地把筷子伸向餐桌中央的白切鸡,全然无视截面处骨头中透出的血色,咬了一口。
“天哪天哪……”她眯起眼,陶醉地摇摇头,“肉质鲜嫩,鸡有鸡味儿,纯粹,纯粹……”
“我买的是冰鲜鸡。”杨行渡犹豫道。
“快说!”她全然不理会他的解释,“你找了哪位大厨偷师?怎么第一次做饭都能做得这么惊为天人?”
“我……”他微不可察地翘起嘴角,“在网上看了几个教程。”
“几个教程就能做成这样了吗!”施妮可紧握手中的筷子,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贝贝,我向你保证,国宴厨师做家常菜的手艺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