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刻板温柔 > 67. 逝如风
    “杨队。”年轻警察起身问好,“我这儿很快就好了。”

    “哎哎哎,跟我不搞这套虚的。”被称为“杨队”的警察看上去有三十岁,模样周正,伸手把年轻警察摁回椅子上,往桌上放了两杯水,“喝口水再继续,我在这儿听听。”

    施妮可被空调风吹得口干舌燥,道了声谢,仰头把杯中的水一饮而尽。

    温水下肚,她在十六度空调房里冻了半天的身体渐渐开始回温。

    杨队不像先前的林队,只站在一旁问和听,他一手支在桌沿,边听边俯身查看电脑屏幕上的询问记录。

    年轻警察敲完最后一个字,用指节敲了敲施妮可面前的显示屏:“确认无误后签名,打指纹。”

    “她接下来去林姐那儿?”杨队问。

    “是的,”年轻警察一股脑地回答,“她是死者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死者的遗书也在她手里。林队特地过来交代过。”

    “行。都辛苦了啊。”杨队没再问别的,看了施妮可一眼,转身离开,和派出所里的其他警察一样行色匆匆。

    施妮可离开了一个十六度的空调房,被带进另一个十六度的空调房。

    这让她不得不怀疑只对着脑袋吹的冷风是某种审讯手段。

    这个询问室比头一个宽敞,她独自坐在一张有靠背的椅子上,对面是两个面无表情的警察。

    收走信件的林队显然是他们的头儿,率先发话:“说说你的导师袁丰登吧。”

    施妮可犹豫片刻:“请问我可以用一些情绪色彩强烈的形容词吗?”

    “如实回答。”林警官勾了勾唇。

    “他是个人渣。”施妮可正色道,“五十多岁的人了,说他半截身子入土都不完全准确,他是上半身入土了,下半身还露在外头。我不知道他的职称是打哪儿评回来的,没有半点儿科研水平,厚颜无耻压榨学生,他带那几个本科生,从开题到定稿,论文都是我改的,在学校替他卖命,回家了被他骚扰,到头来还得听他说一句‘你不听我的,我就让你延毕’,我倒了八辈子血霉才被分配到他组里!”

    林警官精准地从她的牢骚里提取出重点:“详细讲讲骚扰。”

    “袁丰登组里的研究生都是女孩儿,我从没见过哪个老师组里的学生是这种性别构成。我原本不是被他录取的研究生,是因为以前的导师升职了,没办法继续带学生,我才被分配到他手下的。警察同志你们可以看看他亲自录取的学生,她们长得都有点儿类似……偏清秀那一类。”施妮可接过林警官递来的温水,朝她笑了笑,“谢谢您。”

    林警官点点头:“继续说。”

    “他在学生之间的风评很一般,学院里一直有他骚扰女学生的传闻,但他好像有恃无恐,该怎么猥琐还怎么猥琐。一个多月以前,我被他喊进办公室——办公室里没有监控,他有事没事就喊学生到他办公室里训话。那天我推开门,看见他把崔鸣学姐抱在腿上坐着,学姐原本还在挣扎,但我开口喊了一句‘老师’,学姐突然就抱住他了。”

    施妮可皱起眉:“我走的时候特地没有关办公室的门,还喊了几个同学去门口路过一下,这样如果学姐需要帮助,她只需要叫一声我们就能听见。但她没有。”

    “就是崔鸣信里提到,你‘拯救’她这一次?”林警官问。

    “我想是的。”施妮可抿了抿唇,“我知道袁丰登是什么人,学姐当时这么做一定有苦衷……我今天才知道她的苦衷。警官,我怀疑学姐被他侵犯过,但我一下子……”

    她停下来,一时不知道怎么把那么多蛛丝马迹串在一起。

    “这是我们的调查方向之一。”林警官沉声道,“把你看到的、听到的、包括听说的,都告诉我们。”

    “警官,我手里里有一些证据。”施妮可想了想,“大约五六条视频、十来条录音、几十条骚扰短信。其中一条录音的录制时间在今天,从我打他之前开始。这些只是我的,要是您能问问组里别的学生,说不定还有。”

    “在手机里么?”林警官问。

    “嗯。”施妮可大大方方地从包里掏出手机,解了锁,递给她,“从我进组察觉不对开始,一年左右的时间,有这么多。第一条录音是最早的,去年十月。”

    “他骚扰你多久了?”林警官划动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只以这种文字形式?”

    “有文字,平时也经常说暗示性的语言。”施妮可想了想,“我见过他偷拍学生,警官要是能查查他的手机,估计能找到不少照片。”

    “你的视频……是他在骚扰你同学?”林警官把手机搁在桌面,“他的手机我们会查。这些同学的名字和联系方式,辛苦提供给我们。”

    施妮可点点头:“是,动手动脚的。”

    “他对你做过这样的事儿吗?”林警官轻声问,“不想说也没关系。”

    “谢谢。”施妮可笑了笑,“警官,我是个比较冲动的人,我今天就是因为打了袁丰登才被您的同事带回来,好在他只敢用语言骚扰我,不然早被我揍了。”

    “你倒是很勇敢。”林警官笑道,“我很好奇,你收集了这么多证据,以前为什么不报警?”

    “我以前见过这样的事儿……林警官,说句冒犯的话,我从前见到的警察,对待这种事儿都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最后受害家属实在忍不住,动了手,打伤了人,反倒被拘留了。您说这算什么事儿?我知道这不是警察能说了算的事情,但是……”

    施妮可茫然地摇了摇头:“那些受到伤害的姑娘怎么办?要像我这样皮糙肉厚的,还能打回去,要是……像崔鸣学姐这种,善良、淳朴的女孩子呢?她就活该像今天这样吗?”

    “法律一直随着时代的变化而进步,对袁丰登的处置,不会像你从前见到的一样。”林警官笃定地说。

    “林警官,我相信法律,所以我收集了这么多证据。”施妮可定定地看着她,“现在我也相信你们警察。”

    林警官欣慰地点点头:“现在和我说说死者崔鸣吧。”

    “其实我和崔鸣学姐不太熟。”施妮可无奈地笑了笑,“我们在学业上的沟通就很少,一个月前她给我发信息,说袁丰登在组会上骂人,我还挺惊讶呢。”

    “你有没有察觉她……”林警官难得顿了顿,“像她在信里说的一样,对你有好感?”

    “她是个和善的人,脾气很好,虽然很内向,但对每一个人都很有耐心。”施妮可答。

    “如果是这样,”林警官欲言又止,“她为什么会对你结婚的事情耿耿于怀?”

    “我不清楚。”施妮可如实说。

    一旁的男警员看完信件和聊天的内容,问:“你认为这是一种……暗恋么?”

    询问室的门突然打开,早些时候帮施妮可做了笔录的年轻男警匆忙走进来,附在林警官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内伤?”林警官狐疑地看着年轻警察。

    “对,他说这位施女士在踩了他的腹部之后,用重物击打他的颅顶,他老婆抱了三个小娃娃过来,在大厅闹呢。”年轻警察苦恼道,“Z大的教师私人办公室全都没装监控,我们只能看见施小姐闯进办公室和被带走的时间……林姐,我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施妮可冷哼一声:“什么锅配什么盖儿。”

    林警官扭头看向她:“你确定只是打了他的脸?”

    事实上施妮可只记得她第一下扇了耳光,后面气得狠了,光顾着模仿成龙大叔,的确没留意自己有没有踩他和砸他。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诓骗警察的胆量,实话实说道:“警官,我不太确定。”

    “你陪他去医院检查。”林警官果断地吩咐道,“他老婆要是继续闹,就把她也拘了,孩子通知亲戚接走!”

    “好的。”年轻警察闪身离开。

    “报告警官,我刚才找了个学妹帮我录像。”施妮可举起手,“整个打人的过程都录下来了!”

    林警官笑了两声:“我就说你这么机灵的小姑娘,肯定知道给自己留个后手。”

    “不过我没找到她。”施妮可苦笑起来,“我被带走的时候周围人太多了,没看见那个学妹……但我知道视频一直录到保安制服袁丰登之后。”

    “没事儿,调监控找找吧。”林警官轻快地说。

    “好的。”施妮可连连点头,转向一旁话少的警察,诚恳道,“这位男警官,我刚才还没有回答您的问题,我现在接着回答可以吗?”

    男警忍俊不禁:“可以。”

    “警官,我觉得崔鸣学姐没有暗恋我,她可能只是很少见我这样的人,所以对我的关注多一点儿而已。”施妮可说。

    “我们做警察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年轻人,甚至有中老年人,因为感情失利而选择自杀。”男警察平静地说,“死者在信中反复提及了对你感情状况的关注,并且出现了爱你、想你这样的字眼,她在见过你之后,没多久就从楼上跳了下来——我们现在初步排除了他杀和意外坠亡,但不排除为情自杀的可能。”

    他拿起信纸看了看,补充道:“并且她还写了‘不想祝你婚姻美满’这样的语句。”

    “或许……”施妮可试探地说,“有点儿像追星的心态?”

    “嗯?”林警官挑了挑眉。

    “很多追星的人把男明星称为老公,女明星称为老婆,有的反过来。”施妮可呼出一口气,“这些人在意偶像的婚恋状况,极端的可能会鄙视偶像的另一半,但他们之中绝大部分人都不是非要和这个明星在一起……这种关注和在意也许仅仅是从欣赏延伸出来的一种情绪,没有别的意思。”

    林警官沉默片刻:“了解。”

    “你被骚扰这件事儿,告诉过其他人吗?”男警察又问。

    “没有。”她答。

    “一个都没有?”林警官问,“你的丈夫和父母呢?”

    施妮可摇摇头。

    “为什么?”林警官好奇地看着她,“我看你不像忍气吞声的人。如果你选择告诉身边的人,也许不至于到今天忍无可忍,动手打人。”

    “父母的年纪大了……而且我这么冲动,是遗传的。”施妮可笑了笑,“至于我老公嘛,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我觉得我是我们家最冷静的人了。”

    “回去还是得注意点儿,一大家子相互监督,谁也别冲动。”林警官看了看手机上的新信息,“你说的视频找着了,那姑娘一直蹲在户籍科等着。你现在没什么事儿了,最近保持通讯畅通,可能会再找你补充笔录,通知了你就过来吧。”

    “嗯,好的,谢谢警官。”施妮可不敢造次,也不敢再说别的话。

    “回去吧,现在也晚了。”男警察说着就开始整理桌上的资料,“对了林队,她手机里的证据是不是得拷贝一份儿?”

    “哎对,等他拷完再走。”林警官捏了捏鼻梁,“先在这儿等等啊。”

    施妮可对时间的流逝已经没了概念,只知道自己在两个地方分别说了很多话,吹空调吹得手脚冰凉,头昏脑胀。

    男警察说晚了,能晚到什么时候?

    在询问室里干坐许久,男警察终于把她几乎电量耗尽的手机送回来,并且恩准她离开。

    施妮可看着最后5%的电量愣了一会儿,拨出一通电话。

    “施妮可?”施华珍接起电话,有些意外。

    “华珍。”施妮可顿了顿,笑起来,“还没有恭喜你评上教授呢,我是最晚的吧?”

    “哧。”华珍轻笑一声,“除了爸妈,没谁在意这个。”

    “这很厉害好吗?你才28岁,天才美少女。”施妮可调侃道。

    “回国了?”华珍问。

    “华珍……”施妮可敛起笑意,“你在大学里当教授,是不是特别累呀?”

    “你怎么了?”华珍无所谓地说,“人活着都很累好吗?”

    “啧。”施妮可撇了撇嘴,“我真讨厌你这种语气。”

    “没求着你听。”华珍丢下几个字,挂断了电话。

    施妮可的手机在下一秒自动关机。

    重新回到派出所大厅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已经擦黑。

    她问了好几个警察才知道拍视频的学妹已经回去了,又在大厅里转了一圈,终于找到站在饮水机旁举着一次性纸杯喝水的杨行渡。

    “杨行渡。”施妮可一头扎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地喊他。

    他的手被她撞了撞,半杯温水泼在自己肩上,打湿的衣料一滴一滴地往下滴水。

    “妮妮累不累?”杨行渡丝毫没有生气,搂住她的后背,抬手碰了碰她的后颈,“这么凉。”

    “唔。”她应了声,没有抬头看他,“里面像冰柜一样。”

    “上车给你找件外套裹着。”他搓了搓她的后背,空出来的那只手把倒空的纸背搁在热水出水口下,点了点出水按钮,轻声问,“现在不早了,我们出去找个地儿吃饭,你想吃什么?”

    “吃热的。”施妮可闭着眼,“烫嘴的那种。”

    “好,先把水喝了。”他捏了捏她的耳垂,同样冰凉。

    她松开抱着他的手臂,接过水,抿了一小口,抬眼看他:“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对啊,我怕你出来见不到熟悉的人,会难过。”杨行渡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我在这儿喝喝水,上几趟卫生间,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

    “我会难过。”她笑了笑,眼眶有些烫,“如果没有见到你,我会特别难过。”

    “没事儿了。”他垂眸看着她轻颤的眼睫,凑上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角,低声道,“都过去了。”

    “我这么难惹,学校估计很快就会通过我的退学申请了。”施妮可说,“早上你送我的时候,我还在想,我回到学校,回到那种氛围里,会不会突然就不想退学了。”

    “嗯。”他应声。

    她沉默片刻,喝完了杯里的水:“我们去吃火锅吧。”

    她不往下说,杨行渡也没追着问,替她丢掉空纸杯,笑着牵起她冰凉的手:“我们走吧。”

    她仿佛被他递来的那杯水毒哑了,一言不发地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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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牵着,走下派出所门前长长的阶梯,在停车场里找到他的车,等在车门边。

    施妮可将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呆在原地。

    她意识到一个很可怕的事实。

    这一切都过去了。像杨行渡说的一样。

    一切,一切。

    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她的辛劳、她的荣誉。

    她决定退学,决定今后不再踏足相关行业,这意味着,过往她取得的一切奖项和证书,只是过眼云烟,它们不再是对未来的铺垫和筹备,只是一堆无用的废纸和名衔。

    她现在的行为,无异于将过往五年从自己的人生中,硬生生地截断、丢弃,她花了五年亲手铺就的道路,在今天被她挥起重锤,一下一下地砸断了。

    从此以后,过去五年里获得的一切,都不再与她的未来有关。

    施妮可至今才愿意承认,自己完全没有认真思考过退学的后果。

    她以为退学只是让她失去未来,没想到这也会让她失去过往。

    “杨行渡,我是不是做错了?”她怔怔地开口。

    “错?”杨行渡把外套披在她身上,低头替她拉上拉链,“妮妮,你今天没有触犯法律。”

    “我知道,我不敢的。”她咬了咬下唇,“我说的是……退学。”

    “人生是没有对错的。”他正色道,“你退学,代表你改变了前进的方向,这是一个选择,仅此而已。”

    “……选择吗?”施妮可看着他的眼睛,重复道。

    “选择。”他笑起来,“言之有理即可的选择。当然,没道理也行,这是你的人生,只要你喜欢就行。”

    “你很开明。”她笑了笑,“今天以前,我以为你会这么想,是出于溺爱。”

    “我承认有的时候是溺爱。”杨行渡把她搂进怀里,“但我的确希望你们能跟随内心,活得叛逆一点儿。”

    “我说了我不是你家小孩儿。”她抱住他的腰,“你是娶了我,不是收养了我。”

    “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他无辜道。

    “你就是这么表现的。”施妮可推开他,拉开车门,径自坐进车里。

    “想去哪儿吃火锅?”他绕到另一边上了车,好脾气地扭头问她。

    “我看看附近有什么。”她朝他伸出手,“我的手机没电了,用你的。”

    杨行渡用指纹解锁了手机,递给她。

    “如果我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应该马上发作吗?”她嘴上这么问,手指已经诚实地划拉起来,“我今天是个很没边界感的人哦。”

    “有什么不能给你看的。”他笑出声来。

    “那可太多了。”施妮可打了个哈欠,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叩叩叩。”一旁的车窗处传来敲击声。

    她循声望去,身着便服的杨队长嬉皮笑脸地站在外头。

    杨行渡缓缓降下车窗,笑问:“现在才下班?”

    “嗨小表嫂!”杨队长完全无视杨行渡的问候,手从驾驶座的车窗伸进去,越过杨行渡,伸到施妮可面前,“我叫杨世瑞,你好。”

    “啊。”施妮可反应不及,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叫施妮可,刚才谢谢你。”

    “小事儿。”杨世瑞松开她的手,屈起手肘撞了撞杨行渡的胳膊,吊儿郎当地说,“表哥,记得你答应我的炖甲鱼,我只要通叔的手艺,要让我吃出来是别人做的,我吐你家门口!”

    “你先站好。”杨行渡难得露出点儿嫌弃的表情,抵着他的肩膀,把他推回车窗外,“表嫂就表嫂,还小表嫂,你有大表嫂吗?”

    “我不是看表嫂年纪小嘛,我这就比你小两天,回头给表嫂叫老了。”杨世瑞终于正经起来,手支在车窗边缘,“放心吧,表嫂这儿不会有什么影响,视频和目击者都有,况且那男的油皮儿都没破,他再怎么闹也讹不上我们……倒是这事儿闹得挺大。”

    “怎么说?”杨行渡问。

    “名校、自杀、多起性骚扰……还有殴打教师。”杨世瑞笑了笑,“大学生之间的信息流通是最快的,很多学生看见了死者,表嫂打人那会儿还有几个人拍了片段,转头往各处发……现在还没确认死者曾经是否遭到性侵,死者家属到了估计还有得闹。”

    “嗯。”杨行渡应了一声,“和妮妮没关系了就行。”

    “这关头出了事儿……”杨世瑞把手揣进裤兜,“后面的项目怎么办?我爸在电话里都急疯了。”

    “让他放心,我会处理的。”杨行渡看了看他,“我们去吃火锅,你要一起么?”

    “海底捞。”施妮可朝他晃了晃手机,“离这儿最近的火锅店。”

    “你俩二人世界去吧。”杨世瑞眨了眨一边眼睛,“我女朋友开车顺我回去,路边等着呢。”

    “行,有事儿电话联络。”杨行渡笑着说。

    “我的炖甲鱼,最重要的事儿。”杨世瑞朝他瞪着眼,“通叔做的,送我家门口,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好……”杨行渡无奈道,“去吧。”

    “走了表嫂!”杨世瑞看向施妮可,笑着竖起拇指,“你是这个。”

    她笑了笑:“谢谢。”

    “去海底捞对吗?”杨行渡看了看她。

    “嗯。”施妮可在包里摸了一会儿,掏出学生证,坚定道,“我要最后用一次学生优惠。”

    “很大的优惠?”他问。

    “最低六九折吧。”她想了想,“但我觉得本来定价也不便宜。”

    “一顿饭的事儿。”杨行渡笑起来,“我都不知道你会在意这个。”

    “人在占便宜的时候会特别高兴,不管缺不缺钱。”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虽然只是小便宜,但我现在很需要这种快乐。”

    “是嘛。”他正开车,没有看她。

    “对了,刚才那个杨队长……”施妮可看了看他的侧脸,“是你让他去看我的吗?”

    “嗯。”他笑了笑,“我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很担心,就让他进去看看你的状态。他是负责经侦的,今天你这个案子不归他管,只能拜托他闯进询问室……听到他说你看起来不错,回答问题也很积极,我就放心多了。”

    “对不起啊,什么都没有告诉过你。”她说。

    他偏头看她,果然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说:“你以后告诉我,我就原谅你了。”

    “你学我说话!”施妮可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逗笑,等下了车,弯着腰从车窗外看他,“讨厌你!”

    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轻声笑起来:“吃饱了才有力气讨厌我。”

    “那我现在没有力气。”她靠在他身上,“我走不动了怎么办?”

    “我去打包了给你吃?”杨行渡嗅了嗅她发间的淡香,抬手顺她略显凌乱的马尾。

    “打包火锅,亏你想得出来。”她撇了撇嘴,推他的肩膀,“不许抱了。”

    “看来我回答错了。”他摸摸她的后颈,又在她鬓边吻了一下,“是得吃点儿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