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就在这家吃吧,”杨世理双手捂着小腹,表情扭曲地嚷着,“再不上厕所我要尿车上了!”
杨行渡笑起来:“行,你先去上洗手间,我停好车就来。”
施妮可憋闷地坐在汽车后座的一角,目送杨世理下了车冲进路边的餐厅里。
她在熟悉的人面前惯常爱耍点小脾气。
几个多年好友早已熟悉她的招数,但凡碰上她耍脾气,姚筱苗就和她斗嘴,关绍飞则爱和她嘻嘻哈哈地闹一会儿,方槐景有时会哄她,更多时候则是同样加入胡闹,没疯够一天半天都不肯消停。
杨行渡是施妮可遇见过的最怪的人。
按理说,他谈过这么多姑娘,应当像方槐景那种前女友能凑成一个排的家伙一样嘴甜舌滑,把她哄好不在话下。
但谁能想到他能这么不解风情,哄一次不成就干脆闭嘴,让发了好大脾气的施妮可迟迟下不来台,只能继续装着生气。
哄一次不行就哄两次啊,她丢了这么大的脸,难道他道了两次歉就得原谅他么?
那几十个女朋友都谈到哪里去了,身经百战还木讷得跟什么似的,她施妮可是什么上赶着亲近他的女人吗?
呸!亲一下嘴怎么了,她想亲他就得受着!
不对,不对。
有没有可能,杨行渡的前任们都不需要他哄呢?
万一杨行渡花钱打发呢?
又万一,是她们哄杨行渡呢?
施妮可顿时不安起来,再这么犟下去,她得什么时候才能在这个语言不通的地方和另一个人类用中文正常交流啊?
杨行渡刚把车停进车位里,正要解安全带。
施妮可悄悄瞄了一眼车内后视镜,企图分辨他脸上的表情。
杨行渡鬼鬼祟祟地通过后视镜观察她的状态,谁知一抬眼,两人在小小的后视镜里视线相交,眼里是如出一辙的心虚。
“妮妮。”他解开安全带,扭身看着她,“真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哦。”施妮可移开视线,口是心非地应道,“我知道你工作忙,没放心上。”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高兴一点儿呢?”他恳切地问。
她的眼珠滴溜一转,意味深长地盯着他:“这得你自己想。”
“好的。”杨行渡没有任何急躁,认真地点头,“可以给我一点提示吗?”
她耸耸肩:“我觉得我是一个很容易高兴的人。”
他没有马上回应,依旧直愣愣地看着她。
施妮可没有错过他眼底那一瞬间的犹疑,眯起眼:“我说得不对吗?”
他连连点头:“对的。”
她看不惯他这副乖巧好学的模样,伸手在他脸上搓了一把:“走了。”
杨行渡笑了笑:“好,等我一起走。”
她别别扭扭地下了车,等在一边,见他走过来,撇了撇嘴:“我什么时候没有等你。”
“没有,是我多嘴。”他为了让她高兴起来,果断忽略了事情的真相,笑着搂了搂她的肩膀。
“我跟你不是很熟的。”施妮可瞥了他一眼。
他对于应该如何应付这种小脾气毫无头绪,只得参考自己多年的带娃经验,轻声说:“妮妮什么时候再和我熟悉起来了,记得告诉我,好吗?”
她被言语间的亲昵哄得舒坦了不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棱模两可道:“再说吧。”
杨行渡松了一口气:“好。”
两人到达餐厅的时候,杨世理已经找好了位置,并且先斩后奏地点了一份3人份的超大烤肉拼盘,烤鸡、香肠、牛排、猪排、五花还有几种难以分辨种类的肉滋滋冒油地堆在白色托盘里,垒成一小座肉山,乍一看还挺震撼。
“哇塞!”施妮可兴奋地搓了搓手,“好香呀!”
“多吃点儿肉对身体好。”杨行渡说着就拿起刀叉,开始切块头比较大的肉,“你们想吃就吃,不用等着我切。”
“好吃!香!”杨世理半点儿没跟他哥客气,两口消灭了半块牛扒,竖起大拇指。
施妮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旁努力切肉的杨行渡。
她坐在杨行渡的左手边,抬眼就看见他鬓边那撮白发,忽然觉得他可怜。
看看,头发都白了,还忙着照顾小孩儿,自己连一口吃的都没吃上。
慈父手中叉,小儿舌尖肉……
她眼见着杨世理把叉子转向香肠,实在看不下去,叠着叉起两块牛肉,伸到杨行渡嘴边:“张嘴。”
杨行渡下意识往后撤,发现是施妮可伸来的叉子,笑起来:“你吃。”
“让你张嘴就张嘴。”她的脸臭臭的,“最讨厌你这样了。”
他再也不敢说什么,张嘴吃掉叉子上的肉,沉默地看着她,手里切肉的动作没有停。
“不许看我。”施妮可把他的脸推回去,顺道叉走一块被烤得表面焦黄的剥皮鸡肉,塞进自己嘴里,沉默地咀嚼起来。
救命。
谁能救救她。
她看着埋头吃肉的杨世理,闷头切肉的杨行渡,心里的绝望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好想说话!
都来骂她吧!她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就是故作矜持自讨苦吃自作自受!
她要说话说话说话!
“小理什么时候开学呀?”施妮可看着面前的杨世理,随口问道。
她的老天奶奶。
这是什么鬼问题啊……
说话就说话,没让她说屁话。
说好的不会变成无趣的成年人,她现在在干什么?
下一句是不是要问你高考多少分,英语四级学习得怎么样了?
施妮可简直想掐死自己,勉强扯了扯嘴角,接着说:“大学的假期最好了,不会留作业,可以放心玩儿。”
“我们十月上旬才开学,开学了就军训,等到十一月才开始上课。”杨世理倒不觉得她的问题有什么不妥,也许是因为这几个月被各路长辈问了无数次,他一派自然地回答,“一月又能放假了,还没有作业,挺好。”
“你的驾照是不是还差科四没考?”杨行渡看了看他,“回去赶紧考了,拖拖拉拉的,一会儿过期了。”
“哎呀,我知道了哥……”杨世理说,“我回去马上考完,然后开着你买给我的车上学!”
“别自己乱开,”杨行渡皱起眉,“我得陪你开一段日子,你一个人毛毛躁躁地上马路不好。”
“哥,此言差矣。”杨世理眯了眯眼,“伯娘早告诉过我,说你刚成年就一个人自驾去了西藏,谁喊你都不听。”
施妮可囫囵咽下嘴里的肉,歪着脑袋看杨行渡:“真的吗?”
杨行渡无奈地点点头:“我那会儿……总之不一样。”
“我知道!”杨世理得意地笑起来,“伯娘还说,你十五六岁就自己偷偷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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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出去玩儿,被抓到了也不瞒着,一审就招了!”
“哎。”杨行渡尴尬地笑了笑,“那都是以前的事儿了。”
“我就说你是个叛逆的人!”施妮可在杨行渡手臂上拍了一下,“你也太能瞒了!”
杨行渡靠在椅背上:“你们要批斗我啊。”
施妮可好奇地凑过去:“你为什么会想到去西藏自驾呢?多危险啊。”
“漂亮啊,城市哪儿能见到那么壮观的风景。”他浅笑着答。
“你真的是这么肤浅的人?”她显然对这个答案不满,追问道。
“嫂子,你别骂我。”杨世理忽然打了个岔。
“怎么了?”施妮可看向他,“不骂你可以,但你要是惹我生气了,我就骂你哥。”
杨世理的笑容僵在嘴角:“那我还是不说了。”
“干嘛,要说就说。”她瞪了他一眼。
“嫂子,这可是你让我说的,你不能骂我,也不能骂我哥。”杨世理酝酿片刻,没等她再次开口催促,一口气说,“很多人觉得我哥是个肤浅的人因为他娶了你。”
施妮可迟疑地笑起来:“……谢谢?”
“就是这么个事儿。”杨世理咽了口唾沫,“所以……”
“还有什么细节也一起说了吧。”她抬了抬下巴。
“也没什么细节了吧……都是姨姨婶婶在说,我不好意思听太久。”杨世理见她并不在意,放宽了心,“其实也不完全在说嫂子你,也有骂我哥的……”
他捏着嗓子模仿起来:“嗯,男人都是一个样子,年纪大了一点儿,手里又有钱,就爱找年轻漂亮的小姑娘,谁都知道是图什么嘛,真是的,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臊死人了……”
“咳……咳,咳。”杨行渡猛地被凉水呛着,耳根憋得发红。
“有意思。”施妮可被勾起了好奇心,顺了顺杨行渡的后背,疑惑道,“不过我不太懂,这怎么就臊死人了?我们也没干什么不要脸的事儿啊……”
“嫂子,她们都猜你未婚先孕。”杨世理摆了摆手,“我妈当时都要气疯了,砸了好几个杯子,我那几天都绕着她走的。”
她抱起手臂,很是那么回事儿地拧起眉,思考片刻,重重地点头:“我大概能理解她的心情。”
“我觉得不至于。”杨世理喝了一口柠檬水,“再说了,现在未婚先孕的多了去了,不缺我哥一个。”
“胡说。”杨行渡板起脸,“你这么想不对,这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不能学啊。”
“你哥说得对。”施妮可想了想,“别学坏了,要是你有一天做这样的事儿,我会和你哥一起揍你的。”
“我当然不会!”杨世理义正言辞地说。
她欣慰地点点头:“好孩子。你还知道什么别的传言吗?有关我和你哥的。”
“一下子没想起来。”杨世理摸了摸下巴,忽然正经起来,“我高三一直在学校住着,而且你们结婚结得太突然了,都没有人通知我!”
施妮可撞了撞杨行渡,挤眉弄眼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杨行渡欲言又止地看了看她:“嗯。”
她感受到他的目光,回望过去,疑惑地挑了挑一边眉毛。
杨世理见他们一直盯着对方,将这种行为理解为眉目传情,决心为他哥的美好婚姻生活添砖加瓦,当即开口:“哥,嫂子,既然你们和好了,今晚打算睡一块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