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行渡和莲姨换了个座位,笑着坐在施妮可身侧:“妮妮,你自己捣的乱,怎么还气成这样?”
“别问我。”施妮可正闷头吃蛤蜊,“渣男。”
杨行渡愣了愣,一下子没忍住,闷声笑了好一会儿,期间不忘找服务生加单,加完单继续掩着嘴笑。
施妮可不是轻易善罢甘休的人,她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杨世理身边:“小理我和你换座位。”
“啊?”杨世理低头吃得正香,冷不丁地收到了新的命令,看了看他哥,实在无法参透这两个人想干什么,只好照做。
杨行渡耐性十足,把刚端上桌的果酒放到施妮可手边:“妮妮的酒。”
“我没点。”施妮可说。
杨行渡笑了笑:“我点给你的。”
“哦?”施妮可双眼一亮,朝他挤了挤眼睛,慢悠悠地说,“我喝醉了也不会原谅你。”
“不原谅也没问题。”他把后端上来的一杯推到杨世理手边,笑道,“小理,你成年了,平时出来也可以点酒喝。”
施妮可瞥了一眼杨世理那杯酒。
和她的一模一样。
敢情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有。她撇了撇嘴。
死男人。坏羊。花心大萝卜。
等等,点酒给弟弟应该纳入“花心”的行为范畴里吗?
切,谁稀罕知道他给谁点酒。
杨世理倒是很兴奋,举着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欣赏了一会儿才小口咂巴起来。
“小理,你哥以前不让你喝酒吗?”施妮可见他这样,好奇地问。
“我哥说成年前喝酒影响发育。”杨世理咧着嘴笑,“不过我前几个月过了十八岁生日。”
施妮可挑起一边眉毛:“这是什么理论?”
杨行渡笑而不语。
“你就笑吧,”她用叉子把自己吃出来的蛤蜊壳堆成一堆,“等你老了,别人给你卖保健药,肯定一骗一个准。”
杨世理咬着吸管:“嫂子,我们家就是卖药的啊。”
“切。”施妮可吃了瘪,面上挂不住,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小孩子不许说话。”
杨世理嫌弃地看着她:“嫂子,如果我哥是大人,那我们俩的年龄都算小孩子。”
“那我也是你姐。”她瞪了他一眼,拿起杯子,慢吞吞地嗦起里头的酒。
不知道杨行渡点了什么品种的酒,兴许是他老花眼,错点成果汁,总之施妮可手中这杯酒没有任何刺鼻剌嘴的酒味儿。
她把吸管抽走,就着杯口喝了一大口,酸甜的液体裹着冰块儿,叮铃咣啷地撞在杯壁上,落入口腔,在舌尖停留片刻,统统滑进她的胃里。
老爸曾经调侃过她,说她只要碰见喜欢的饮料,不论是名贵茶叶泡出来的茶还是陈年的佳酿,统统都要一口闷,像牛喝水似的。
前两年关绍飞开始自己创业,见了些世面,某次应酬过后发信息给施妮可,说她这种喝法有个专业名词,叫“牛饮”。
施妮可不以为然,管它牛喝水还是羊喝水,喝进肚子里就算了,哪里来这么多讲究。
她往日不常喝酒,好不容易碰见喜欢的品种,于是把剩下两个口味各点了一杯,双手托着腮,一杯一口地默默喝光。
从她喝完三杯果酒开始,直到坐在车子后座,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杨行渡从驾驶座回头看她:“妮妮,你还好吗?”
施妮可呲了呲牙。
杨行渡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看向一旁的老弟:“小理,你看着她一点儿。”
“没问题。”杨世理看了一眼施妮可五指并拢平放在大腿上的双手,“哥你还是做好随时停车的准备吧。”
杨行渡叹了一口气:“好。”
一路上,施妮可出乎意料地安静。
杨行渡问她晕不晕,她答不。
莲姨问她困不困,她答不。
杨世理问她喝不喝水,她答不。
对于内向的人来说,安静话少是正常的表现,但对于施妮可来说,这是异常中的异常。
她坐姿端正地在车上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一声不吭地下车,没有让任何人扶着自己,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嫂子没事儿吧?”杨世理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
“没事儿,你去洗漱。”杨行渡说。
施妮可沉默地洗完澡,吹干头发,换上自己白天穿了一小会儿的短袖短裤,钻进衣帽间,从行李箱里头的衣服堆里翻出自己的小熊□□帽子,戴在脑袋上。
“叩叩,叩叩。”
“谁啊?进来吧。”趴在床上玩游戏的杨世理分神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无暇顾及进来的是谁,着急地戳着手机屏幕,“不是跟你们说,快来帮我啊,一会儿我死了!”
施妮可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关上,和平日里没有两样。
她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卧室里的景象,忽然听见某个方向传来“哗哗”的水声,循着声音走过去,停在关上的洗手间门外。
她按下门把手,使劲推门,门没有开。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更加清晰地听见了流动的水声。
施妮可抬手摸了摸毛绒绒的渔夫帽帽檐,站直身子。
“叩叩,叩叩。”
“小理,你要用洗手间吗?”杨行渡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叩叩,叩叩。”施妮可停下敲门的手,“杨行渡,你在洗澡吗?”
“嫂子,”杨世理抬眼看了看她,没发现什么异常,低下头,继续在虚拟世界里逃命,“我哥在洗澡,刚进去没多久,你可能要等一会儿。”
“叩叩。”施妮可恍若未闻,继续重复自己的动作,“杨行渡。”
“妮妮?”杨行渡在卫生间扯着嗓子应她,“你等一等,我一会儿就出去。”
“叩叩,叩叩。”她继续敲门,“你在洗澡吗?”
“对,很快的。”杨行渡应。
“叩叩。”施妮可锲而不舍地敲门,“杨行渡,我要进去。”
“啊?”杨行渡不解,“你房里的卫生间用不了吗?”
“叩叩。”施妮可的手停在门板上,“没有坏,我要进去。”
“等一等好吗?”杨行渡一头雾水,尽管如此,还是耐心地哄着,“你先和小理玩会儿怎么样?”
“叩叩。”她又敲了两下门,“我要进去。”
“你进来干什么呢?”他边洗澡边和她对话。
“叩叩。”施妮可有条不紊地敲完门,高声说,“我要看你洗澡。”
一时间,屋里的三个人都沉默下来,只有杨世理手机外放的游戏背景音乐回荡在房间里。
“叩叩。”她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再次敲起门,“杨行渡,我要进去,我要看你洗澡。”
“妮妮,我一会儿就出来了,你找个地方坐着等我好吗?”杨行渡终于应声。
“叩叩。”施妮可对着门板摇摇头,“你出来就穿上衣服了,不好。”
杨世理实在看不下去:“嫂子,要不你过来坐会儿吧……”
她转过身子,直愣愣地盯着杨世理:“你知道卫生间的钥匙在哪里吗?我要进去。”
“……啊?”杨世理呆在原地。
施妮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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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自己没解释清楚,补充道:“你哥哥不给我开门,我要自己开门进去。”
杨世理看了看她正经的表情,又看了看她头上的小熊□□帽子:“嫂子,我没有钥匙,你等一会儿呗。”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点点头,走到床边掀开被子,拽走一只枕头:“这是谁的?”
“我的。”杨世理不敢再趴在床上,握着手机站在一旁。
施妮可扬手把枕头扔到地上,面无表情地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杨世理大为震惊,眼疾手快地捡起自己的枕头,溜到卧室一侧的沙发上蹲着。
“理啊,你那儿什么情况,咋听着这么限制级呢……”和他连麦玩游戏的朋友弱弱地开口,“要不你先下,我们晚点儿再开一把?”
“别!别下!”杨世理才不愿意和自己嫂子在卧室里面面相觑,连忙喊,“我接着打!”
施妮可望着天花板躺了一会儿,忽然从床上下来,再次走到卫生间门外。
“叩叩,叩叩。”
“……妮妮啊?”杨行渡心虚地应声。
“为什么别的女人可以看可以摸,我不可以?”施妮可脸不红心不跳,“二十来三十个究竟是多少个?25个以上还是25个以下,你可以把数字精确到个位吗?”
杨行渡刚把手搭在门把上,就听见这么个无厘头的问题,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应,垂下脑袋,帽子上的两只小耳朵也随着她的动作耷拉下来:“我真的心碎了。”
说完,她轻轻关好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
杨行渡在卫生间里等了好一会儿,做贼似地探出头,发现施妮可不在房里,松了一口气,走进卧室:“她怎么回事儿?”
“她……她的心碎了?”杨世理试探道。
“不是让你说这个。”杨行渡擦了擦半干的头发,在床边坐下。
“哥,”杨世理放下手机,好奇地凑到他哥身边坐着,“你真谈过三十个女朋友啊?”
杨行渡皱起眉:“胡扯。”
“这可不是我说的!”杨世理辩解道,“嫂子自己说的,你也听到了。”
杨行渡叹了口气:“我去找她聊聊。”
“谁在敲门!”施妮可躺在床上嚷嚷起来,“我要睡觉了!”
“妮妮,我洗完澡了,你想和我聊一会儿吗?”杨行渡在门外叉起一边腰。
“我不想!”她大喊,“我的心已经碎了!你失去我了!”
他顿了顿:“那你今晚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聊。”
“明天也不聊!”她在房间里叫,“晚安!”
“晚安,妮妮。”他苦恼地摸了摸后脑勺,走回自己的房间。
杨行渡的睡眠质量本来就一般,又被施妮可的一通醉话扰乱了心神,翻来覆去几小时才将将睡着。
没睡多久,就被杨世理一脚踹醒。
杨行渡抹了把脸,习以为常地把他搭在自己腰间的小腿挪开,翻了个身。
“一中二西三生四辅,酸酸碱碱促吸收,酸碱碱酸促排泄……光、湿、热不宜散,小挥喝醇水,风湿醛,水包油……”
他刚合上眼,就听见施妮可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散片溶片、泡舌片,三五相乘得普片,硬膜相加得软六,酸二肠六120……”
“妮妮?”杨行渡艰难地坐起身。
施妮可背对着他,在他身边坐下,闻声扭过头,惊讶地半张着嘴:“啊,你醒了。”
他抬手摸了摸她脑袋上的小熊帽子,无奈地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