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刻板温柔 > 44. 云雾散
    “我记得以前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的玩笑。”杨行渡垂眸摸了摸自己的指关节,似笑非笑,“直播好啊。”

    他半点空档都没有留给狮子狗,话音刚落,抬手抓住狮子狗后脑勺处杂乱的金毛,以此为施力点,拽着他往餐厅外走。

    “啊!”狮子狗的惨叫声在室内蹦跶了两个来回。

    “还有。”杨行渡把头发当作狗链,拖着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扭头看向餐厅的一角,扬声道,“欧文的好朋友,我很欢迎你过来拍摄他接下来的经历。”

    他依旧雷厉风行,说完就扯着惨叫的狮子狗往外走。

    “不不不!停下!”施妮可见有餐厅服务生要跟出去,连忙拉住他,甜甜地笑起来,“你不用管这件事儿,我来解决。”

    杨世理生怕他哥出什么事儿,着急忙慌地站起身:“嫂子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你和莲姨点菜,要是上菜的时候我们没回来,就直接吃吧。”施妮可把服务生哄走,拿起桌上的冰水,仰头灌下大半杯,“记得帮你哥点鱼肉……我想尝尝这儿的蛤蜊。”

    “嫂子你能行吗?”杨世理指着餐厅大门,口不择言地说,“你的腿还断着呢,又断一次怎么办?”

    “安啦,小孩儿而已,吓唬一下就好了。”施妮可安抚地朝他笑了笑,思考片刻,拿起自己方才用来威胁狮子狗的叉子,“记得噢,我们要鱼和蛤蜊!”

    杨世理难以理解她的脑回路,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跟上去还是该点菜。

    施妮可转头发现狮子狗的好兄弟正举着手机往外走,三步并作两地走过去,拉住他的卫衣兜帽。

    狮子狗的好兄弟,算了,看在他高瘦一条又满脸麻子的份上,称呼他为漏勺。

    漏勺被衣领勒住,向前走一步约等于上吊时踹开脚下的椅子,恼羞成怒地瞪着施妮可:“你想干什么,贱人?”

    施妮可被这个称呼逗笑,另一只手握着叉子抵在他的颈侧,无所谓地看着他正在直播的手机屏幕:“哇,你只有三百个粉丝,这场直播却有三千人呢,好厉害呀。”

    漏勺不知道她意欲何为,又觉得她的行为像个杀了他也不会被判刑的疯子,咽了口唾沫,不敢再刺激她。

    “看来你比你的朋友聪明一点儿。”施妮可笑着用叉子刮了刮他的喉管,“这儿很脆弱,不是吗?”

    “别……”漏勺一动也不敢动。

    施妮可趁他愣神的功夫,伸手在他的手机屏幕上一顿猛戳,硬是中断了直播。

    “我去你的!”漏勺看见漆黑的直播画面,猛地挣扎起来,一把将施妮可推倒在路边。

    “你可以拍视频、可以直播。”施妮可被飞驰而过的汽车呛了满口鼻的沙土,咳了几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向漏勺走去,手里依旧紧紧攥着叉子。

    漏勺只是个拍恶作剧视频的青少年,看上去十来岁的模样,方才见她摔在路边,生怕汽车从她身上碾过,最后自己想在网上走红不成,还背上误杀的罪名,赶紧跑过去,想把她拖回安全的地方。

    但施妮可自己爬了起来,还带着那把足以刺穿他喉咙的叉子朝他走来,他吓得大喊:“疯女人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报警了!”

    “你去,带上你的朋友,马上离开这里。”施妮可没有和他嬉皮笑脸,冷声说,“你该庆幸你遇上的是我,要是现在站在这儿的是我丈夫……我劝你现在快去带走你的朋友。”

    漏勺显然有些急了,举着手机挡在身前,边后退边虚张声势地说:“你别过来,我马上就能报警!”

    “我们一家马上就回国了,但你和你朋友还要在这儿念书、生活。”她长叹一口气,“要是闹到警察过来的份儿上,到底是你们吃亏还是我吃亏,你好好想想……噢,我记得你那个朋友只是来留学的吧?不过你看起来倒像本地人……”

    漏勺被戳中了痛点,举着手机的手还在发抖,整个人看起来却冷静了不少。

    “孩子,快把你的朋友带走,能听懂吗?”施妮可乘胜追击,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帮你们结账。我唯一的要求是,你现在,立刻,和他一起离开。能做到吗?”

    “我带他走,你们不能缠着我!”漏勺激动得狠了,英语发音中掺进些许弹舌。

    “聪明的小男孩儿,你做了正确的选择,自然不会带来不好的后果。”施妮可会心一笑,“去找你的朋友吧。”

    等到漏勺跑远了,施妮可才呲牙咧嘴地弯下腰。

    方才那一摔,仿佛把她的五脏六腑都摔错位了,疼得她想吐。

    她捂着胯骨缓了一会儿,担心杨行渡又把狮子狗打进医院,一瘸一拐地循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找过去。

    施妮可找到杨行渡的时候,他正叼着烟,手里抓着几张纸巾,在车前盖上猛擦。

    “你在擦什么?”她一身不吭地凑到他身边,恰好看见他把白色车前盖上的最后一抹红擦掉。

    他愣了愣:“妮妮?”

    “抽烟呢,”她转过身,背靠在车前站着,笑着说,“给我也来一根呗。”

    杨行渡不可置信地拿走嘴里的烟,吐了口烟雾:“你抽烟?”

    “很意外么?”她看着不远处的大海,耳边涛声阵阵,没有把眼神分给他。

    他自觉今天做了不少错事儿,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细长的黑皮烟,递给她。

    施妮可就着他的手,低头把烟叼在嘴里:“点火。”

    他没有二话,无名指熟练地推开火机盖,往下拨了拨打火轮,“啪”的一声,燃起一丛幽蓝的火苗。

    习惯性地抬手护着火,凑近她,让火舌一点点地舔在烟尾。

    “咳,咳咳……”她抽走嘴里的细烟,捂着嘴巴猛咳。

    杨行渡怔愣片刻,忽然笑起来,顺了顺她的后背:“妮妮,你根本不会抽烟。”

    “我什么时候说我会了?”她看了看手里捏着的烟,嫌弃地说,“看着挺优雅,抽起来像垃圾,呕。”

    “给我吧。”他自然而然地叼走她手里的烟,并着自己那根还未燃尽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昏沉的暮色悄然降临,天空中仅余一线绛紫的晚霞,杨行渡靠在车前,微微仰着脸,口鼻处吐出大团白烟,整个人都笼罩在堕落的朦胧中。

    一阵强风吹来,云雾皆散,她再次清楚地看见他的脸。

    夜色之中,连大海都是晦暗不明的,唯独杨行渡的容貌,清晰地映在她的眼瞳中。

    “冷么?”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你又没有衣服。”施妮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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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手搭在她的肩上,略微使劲儿一带,将她整个搂在怀里:“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儿?”

    “嗯。”她倚在他怀里,松松地环上他的腰。

    “实在太冷就进车里。”杨行渡的手在她肩头摩挲着。

    她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叉子:“你没把狮子狗怎么样吧?”

    “狮子狗?”他乐起来,“还挺形象的。”

    施妮可轻哼一声:“快说。”

    “没怎么样,在家歇两天就好了。”他含糊其辞。

    她并不满意他的隐瞒:“那上次呢?你把他打进医院那次。”

    “那次也还好。”杨行渡笑了笑,“断了几根骨头,他年轻,现在不也长得挺好。你怎么认识他的?”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她听着他胸腔内尚且急促的心跳,撇了撇嘴,“心跳得这么快,肯定是下了狠手,不告诉我。你就瞒着我好啦,这样我也不会告诉你有关我的事情……”

    他依旧回避她的问题:“你那三个缅甸女儿是哪里捡回来的?”

    “我跟缅甸男人生的。”施妮可恶狠狠地答。

    “淘气。”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肩膀。

    她疼得浑身发抖,耸了耸肩,躲开他的手掌:“别捏我,疼。”

    “我一点劲儿都没使。”杨行渡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她。

    “那个直播的家伙,我帮你打跑了。”她抽出兜里的叉子挥了挥,扬起脸,骄傲地看着他,“没让他拍到你打人的证据,还把他们两个都赶走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他的怒气刚消,一听她这么说,马上熄了烟,松开揽着她的手,后退两步,慌张地察看她身上的情况。

    施妮可的短裙是黑色皮面的,上头沾了不少灰土,上身的衣服更糟,歪七扭八地挂在身上,领口歪向一侧,露出她的内衣肩带,好在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

    “抱歉。”他愧疚难当,替她把衣襟理正,粗略地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土,又蹲下身,仔细地拍掉长靴上的尘。

    “哎呀,回去再洗。”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对不起,我刚才太生气了,没想这么多。”杨行渡站起来,诚恳地说,“连累你了,对不起。”

    “他把我摔在马路边,我还差点被车碾过去了……”她仰着脑袋看他,委屈巴巴地开口,“就差一点点,还好我自己滚到一边去了,但还是吃了特别特别多土,呛死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地将她抱进怀里,温热的手掌覆在她的腰间,不住地摩挲着,似乎没有察觉怀中人隐约的战栗,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对不起妮妮,是我太冲动了,是我的错,对不起……”

    施妮可显然察觉到他怪异的状态,环抱着他的肩背,附在他耳边说:“你告诉我原因,我就原谅你了。”

    “是几年前的事情。”他极力抑制喉头的哽咽,“除了我妈当时在场,我没告诉任何一个人。”

    “那我可以知道吗?”她有些惊讶,柔声问,“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刚才让小理给你点了鱼。”

    “当然。”杨行渡笑了笑。

    “好吧,那你一点一点说。”施妮可轻轻挠了挠他的发脚。

    他沉默了很久,哑声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