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施妮可先发制人,在他伸出来的手背上甩了一巴掌。
兴许是力气没控制好,响亮的巴掌声在屋里回振了几个来回。
她心里发虚,越虚就越要在面上逞威风,于是缩起腿,蹲在椅子上,下一秒站起身,以绝对的高度优势俯视杨行渡。
“打我啊?”杨行渡笑着看她。
“打的就是你。”她咬牙切齿跨到另一张椅子上,和他拉开距离,“老不正经的,我从没见过你这种自己错了还要动手的!”
他在她原本的位置上坐下:“我也没见过要踩着别人才能吃饭的人。”
“你弹了我的额头!”施妮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继续质问,“你知道你的手有多重吗?”
“弄疼你了?”他仰头看她,忍俊不禁道,“妮妮现在长得太高了,看一眼都要得颈椎病。”
她闻言又蹲下来,满脸严肃地屈指在他眉心弹了一下:“扯平了。”
“这么快就扯平了?”杨行渡将手臂搭在她所在的椅背上,笑着看她,“我以为你还要多闹一会儿呢。”
她面色不善:“我要骑摩托,快教我。”
“长裤。”他拍了拍她的膝盖,“我随时能出门儿。”
施妮可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兴奋地转身跑走。
“不差这一会儿,小心阑尾炎……”他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叮嘱道,“别蹦……”
她“砰”地关上房门,把他的唠叨隔绝在外。
“你穿这么紧的裤子方便行动么?”杨行渡一见她就皱起眉,“下午那条工装裤会不会比较合适?还有你的衣服……这么大的领口,一会儿全把风兜住了。”
“我喜欢,你别管我。”她反手绑着马尾,探头看了看餐桌,“你都收拾好了?”
他点点头:“你不是赶着出门儿吗?”
“谢了。”施妮可路过他,径直走向玄关。
他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还是跟上去。
“我们一会儿去哪里学?”她绑紧鞋带,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腿,双眼放光地看着他,“是那种悬崖马路……还是别的训练场?”
“楼下停车场。”杨行渡抬头看了她一眼,果不其然看见她失望的表情,解释道,“停车场安全,方便你练习。”
“没关系。”她沉默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冠军也是从零开始的,就让这个停车场成为新的车神诞生地吧……”
他笑起来:“心态不错。”
“不然呢?”施妮可斜了他一眼,“你最好别小看我!”
“哦。”他笑出声来。
“我告诉你,你这种回应太敷衍了。”她不满地打开家门,边走边说,“太冷漠,太伤人心了。”
杨行渡乐得看她胡言乱语的样子,上前摁着电梯的开门按钮,顺着她的话头问:“那我应该怎么回应?”
“很简单啊,你说你没有小看我。”她走进电梯,“然后从可行性的角度分析我的身体结构如何能支撑我快速掌握骑摩托这项技能,如果你看不出来,也可以选择夸夸我聪明的大脑。”
他点点头,思索片刻,正色道:“嗯,你的心态不错,不怕挫折。”
施妮可有一瞬间无语:“杨行渡,有一天我可能会忍不住动手打你。”
他看了她一眼:“你今天已经打我了。”
“我可以再打一顿狠的。”她朝他呲了呲牙,大步走出电梯。
杨行渡顿了顿:“哦。”
“你再哦!”她回头剜了他一眼。
他活了几十年,头一次被姑娘唬得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伸手指了指不远处:“车……在那边。”
施妮可果然马上转移了视线,扭头看见占了一整个轿车停车位的银灰色摩托,激动地撒腿跑过去。
“这也太拉风了……”她绕着摩托转了一圈,抬腿往上跨。
“哎,别急。”杨行渡笑起来,拍了拍她的大腿,示意她先站好,“我先告诉你油门和刹车在哪儿,就说这两个,说完就让你骑上去。”
她连连点头:“行,你说。”
他把钥匙插进两边手柄中间的锁孔里,骨节分明的手松松地搭在车把上:“左边是离合,右边是前刹。”
“这是脚踏板,右脚边这个杆儿往下踩是后刹,左边的杆儿是挡位。”他在车边蹲下,指了指左侧脚踏板旁的银色小杆,“像现在这样,杆儿在最下面是1挡。”
“嗯,记住了。”施妮可也蹲在他身边,专心致志地盯着他手上的动作。
“捏住离合,往上抬一点点,就是空挡了。”杨行渡用手代替脚的动作,慢悠悠地讲解道,“再往上抬,就是2挡,以此类推,可以一直加到6挡,不过得多使点劲儿。”
“嗯。”她点点头,急切地问,“我可以上车了吗?”
“现在可以了。”他笑着起身,往后退了一步,“上去试试看。”
施妮可自信满满地握住两边车把,右腿跨过车座,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儿,只好勉力伸了伸脚,终于让脚尖点在地面,不服气地再伸了伸,前脚掌勉强踩实:“为什么你要骑这么高的车?”
“这是仿赛型摩托,按我的身高骑起来比较舒服。”杨行渡看了看她的脚,宽慰地说,“没关系,前脚掌着地也不影响什么,注意安全就好。你现在可以把左边的侧撑踢起来。”
她将信将疑照做。
“拧钥匙。”他抬了抬下巴,“还记得怎么调空挡吗?”
施妮可果断地拧了钥匙,捏紧离合,探头看了看脚杆的位置,脚尖轻轻往上一挑:“现在是空挡了。”
他赞许地点点头,笑着说:“真的很聪明啊。”
她愈发骄傲,眯着眼睛作不屑状:“洒洒水啦。”
“好。右手按发动。”他接着说,“能找到发动按钮的位置吗?”
话音未落,发动机传出的闷响已经回荡在空旷的停车场中。
“捏离合,挂1挡。”杨行渡没再废话,低头把自己拎了半天的头盔解开,“接下来是正式起步,先把头盔戴着。”
她留意到头盔两侧的划痕,略显嫌弃地撇了撇嘴:“这是你的头盔吗?”
“是,干净的,放心。”他笑起来,把头盔盖在她的脑袋上,“知道绑低马尾,很厉害嘛。”
“那当然。”施妮可向来对所有夸奖自己的话照单全收,仰起脑袋,方便他给自己系头盔约束带。
见他开始脱自己身上的皮衣外套,她好奇地问:“你很热吗?”
“不是,给你穿。”杨行渡把外套递到她面前。
思及他此前种种老妈子行径,她皱起眉:“我不冷……”
“不是这个缘故。”他摸了摸她身上的薄外套,“你这件太薄了,万一摔了,容易受伤。”
“我才不会摔呢。”施妮可嘴硬地说。手上却老老实实地接过他的外套,穿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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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备无患。”他笑道,“穿好了就慢慢松开离合,给点儿油。”
她心焦如焚,马上开始松左手。
“哎哎,别着急。”杨行渡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紧紧捏住离合,“先听我说完怎么控车,不然会很危险。”
他是一个不需要干粗活儿的人,手心却意外地有些粗糙,施妮可发凉的手背被其中传来的温热煨得舒适至极,难得愣了愣神:“好吧。”
“不论是松离合还是给油,一定一定要慢,留意仪表盘上的速度,别超15码。”他松开手,“行车途中,只需要用后刹来控制速度,也能加点儿离合,这个你自己把控。后刹车记得怎么操作么?”
“右边杆儿往下踩。”施妮可立刻答。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大笑起来:“一次就记住了,很棒。”
她得意地笑了笑:“所以我可以开始了吗!”
“想中途停车就捏离合,挂1挡……”杨行渡拍了拍她的后背,“要是像现在这样停车站不稳,就把车子往左边倾,左脚着地,右脚踩在后刹上。”
她眼神坚定地点点头:“嗯。”
“开始吧,一切都慢点儿。”话毕,他背起手,往旁边走了几步。
施妮可心里默念着他教自己的操作,缓缓发动了车子,有模有样地往前开了起来。
他步行跟在车边,不急不徐地跟了几米:“过程里最关键的就是找到平衡感,和你骑自行车的时候有点儿类似,很简单的……”
“什么?”她忽然惊呼出声。
车头细微的摆动突兀地变大,整辆车左右摇晃着倒向一边。
她眼疾手快地捏了离合,作为一个走路靠右、惯用手为右手的人,惊慌之中,她条件反射地把车往右边倒。
车子太重,在她右脚尖触地的瞬间,车子的重量压向右侧,施妮可的右脚猛地一崴,人和车的重量都失去了着力点,整个人摔在地面。
杨行渡一路护在她的左边,没想到她会往右边倒,担心她被车子砸到,只好连忙拉住车把,熄了火停在一侧,绕到另一侧查看她的情况。
“杨行渡……你不是说很简单的吗……”她疼得眼眶通红,用手支着自己坐起身,“到底什么是你说的平衡感啊……”
“平衡感就是,就是……”他蹲下来,扶着她的后背,“你骑自行车的时候,那种放松的、平稳的感觉。”
“可是我不会骑自行车。”施妮可心中万分委屈,抬头看着他,声音闷在头盔里,“我这算不算学会一点儿了?”
他有些惊讶,却还是耐心地替她摘下头盔,笑着拨开她脸颊边的碎发:“当然,而且是一下子学会了。”
“好,那你继续教我。”她吸了吸鼻子。
“这辆车对你来说太高了,”杨行渡看了看她已经开始发肿的脚踝,“下次我找一辆适合你身高的车子,你再慢慢学。”
“可是你刚才说,只要前脚掌能着地就行了。”她不解地看着他,重申道,“我能行。”
“你的脚已经扭伤了,前脚掌着地也不好使劲儿。”他伸手摁了摁她的两边脚踝,“有点儿肿了。”
施妮可尝试着扭了扭自己的右脚,果然有一股针刺似的疼痛隐隐在脚踝内部发作。
她从不拿自己的身体健康和别人赌气,可惜地叹了一口气,很快又拉住他的小臂:“你平时都去哪里骑车?”
杨行渡一下读懂了她眼里的雀跃,笑起来:“想现在去海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