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生你的气。”杨行渡扭头看她,没曾想她几乎把整个脑袋都靠在自己肩上。
鼻尖将将擦过她的眉心,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脑袋扭回去。
“对不起啊,”施妮可松开他的胳膊,“我下次再也不从后面喊你了。”
“真没生气,这才多大点事儿。”他笑着宽慰她,谁知等他看清她的打扮,笑容就此凝固在脸上,“你……怎么又穿这样的衣服?”
“拔完火罐就睡觉了,所以我直接穿睡衣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理直气壮地解释道。
“你这是……睡衣?”杨行渡往一旁挪了挪,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活到这个岁数,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断定她身上的不是正经睡裙,碍于两人的关系微妙,没有直接说出口。
“有人不把它当普通睡衣,但在我这里,这和你晚上穿着睡觉的睡衣睡裤没有任何区别。”施妮可笑起来,“我的舍友只花了三天时间就适应我的睡衣了。”
“那我……我尽量适应。”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地面。
“谢谢你理解我的爱好。”她自顾自地笑出声来,“其实我身上这件是以前一个朋友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收到的时候我特别惊讶,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和我的品味这么相似……”
杨行渡点点头:“所以,你是只要睡觉……就这么穿吗?”
“在寝室是的,都是姑娘嘛。在家的话,我爸在的时候不会这么穿……我妈有时候看到会骂我,但我不理她。我姐一般也不会理我。”她解释道。
他照她的逻辑想了想:“那你在我面前……”
施妮可猜到他想说什么,调侃道:“你以为你不让我喊你‘老公’,你就不是我老公了吗?”
他再一次无言以对,只能搬出拔火罐的工具箱:“在这里吗?”
“我不想趴在别人屁股坐过的地方。”施妮可嫌弃地起身,“房间吧。”
杨行渡应了一声,抱起箱子,跟在她身后,见她握住门把手,开口提醒:“妮妮,你走错了,这是我的房间。”
“没错呀。”她回头看他,“拔完火罐不是还要把罐子取下来嘛,在你房间方便点儿,不用你特地跑一趟帮我摘罐子了……还是你想换去我的房间?”
他笑了笑:“一样的。”
“那我开门啦?”施妮可笑起来,“见不得人的东西确定都收起来了?”
“不存在你说的东西。”他无奈道,“直接开吧。”
“你打算把罐子盖在哪里啊,我是不是要脱了衣服比较方便?”施妮可一屁股坐在他房间的小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双臂支在身后,“小的等候老大发落。”
杨行渡粗略地往她身上扫了两眼,露在外头的部分已经充分满足拔火罐的需求:“不用脱,在床上趴着就行。”
她没再说怪话,也没有掀开被子,径直趴在床铺上:“你手别这么重啊,我不想留那么深的印子……”
“印子深不深不是我决定的,得看你身体的情况。”他掀起被子的一角,覆在她的腿上,抬眼见她的双手紧紧攥着被单,“别紧张,不疼的。”
施妮可把脑袋扭向他坐着的一侧,惊恐地看着他点着了小棉球:“为什么点火啊……不会是要在我背上烧吧?”
“都叫火罐了,当然得点火。”他哭笑不得,“只在罐子里烧,你看着。”
他用长镊子夹着棉球在敞口的玻璃罐里极快地转了一圈,然后利落地把罐子盖在她背上,笑着看她:“是不是没感觉?”
“我觉得它在吃我的肉。”她瘪着嘴,“我见过的拔罐,是有一个像枪一样的工具,把罐子里的空气抽走。”
“很多人家用的都是这种。”杨行渡如法炮制第二个罐子,轻声说,“别担心,我给很多人拔过,不会伤着你的。”
她盯着他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直到第四个罐子盖在她背上,突然开口:“像笑话一样。”
“什么像笑话?”他笑着看她一眼,伸手将她的吊带拨开,盖上最后一个罐子。
“我在欧洲,拔火罐。”施妮可闷闷不乐地说。
她逃了学,来了欧洲,无所事事几天后,拔了火罐。
太无厘头了。
“不该高兴吗?”杨行渡笑着掀起半边被子,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背上。
“嗯?”她疑惑地看着他,“谢谢。”
他把她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拢到一边:“起码不是欧洲人给你拔火罐。”
“切。”施妮可伸手摸了摸他的裤子,滑溜溜的西服面料。
他把她的手机塞进她手里,嘱咐道:“自己玩会儿,时间到了我帮你把罐子卸下来。”
“好吧。”她打了个哈欠,“我想睡会儿。”
杨行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还能睡啊?”
“为什么不能睡?”她说着又打了个哈欠,“飞过来以前,我已经快连着一年没在凌晨前回到寝室了。”
“这么忙?”他问。
施妮可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遇上不好的老板,没办法。”
他叹了一口气,想起她这两天一顿吃两三碗饭的举动,心道还是嗜睡看起来比较健康,于是给她掖了掖背角:“能睡就多睡会儿吧。”
“你不睡?”她揉了揉眼睛。
“澡都没洗,睡不安稳。”杨行渡笑了笑,“而且我从小就觉少。”
“怪不得你头发白得快……”她蹭了蹭柔软的被单,又打了个哈欠,“我先睡会儿,不和你说话了。”
“睡吧。”他抬手熄了大灯,只余下床头边暖融融的一点暗黄。
施妮可在睡觉一事上拥有绝对的天赋,可以媲美她姐华珍的数学才能。
不认床、不怕光线、不怕声响、不挑时间、不挑地点,只要她想睡觉,哪怕站在人群里,没两分钟就能进入深度睡眠。
要是有睡觉专业,她早就已经成为专业领头人了。
“噔噔噔,噔噔噔……”
施妮可迷迷糊糊地醒来,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正准备重新进入睡眠时,闹钟响了。
她抬手摁掉闹钟,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
走进卫生间,本想在镜子前凹个造型,欣赏自己美丽的身体,却发现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了一件板正的驼色衬衫,身前的纽扣从第一颗严严实实地扣到最后一颗,两边的袖口的纽扣也是如此。
“搞什么,这个杨行渡……”施妮可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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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紧皱,提起衬衫的领口,低着头往里头看。
睡衣依旧整齐服帖地穿在身上。
她解开扣子,扭身看了看后背,五个淡红色的圆饼排列在白皙的皮肤上,像猪皮表面检疫合格的红字印章。
施妮可把电动牙刷塞进嘴里,任由它自行运作,自己则前后看了看杨行渡给她穿的这件衬衫,捻起下摆的一角衣料摸了摸。
她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吐干净,蹦去客厅:“杨行渡,我今天想穿你这件衣服。”
“没问题。”杨行渡正在喝粥,回头看了她一眼,起身去客厅的一角提了一个硬壳袋子递给她,“让人送了一件新的短袖过来。”
她把手伸进袋子里:“什么短袖?”
“你前两天不是说喜欢我的短袖吗,我让人送了一件新的过来,你可以穿。”他见她举着短袖,一脸茫然的样子,解释道,“就是晒太阳那天。”
“噢!”施妮可惊讶地笑起来。
那只是一件很普通的纯色短袖,虽然面料异常舒适,但也不至于让她喜欢到直接从他身上抢走的程度——一切都是为了逗他——如果他身上穿的是棉袄,她也会让他脱下来给她。
但她实在没想到杨行渡能对一件破衣服这么上心,还特地买一件新的给她。
也不知道笑他单纯还是夸他细心。
虽然这么想着,施妮可面上还是十分捧场,把衣服收进怀里,笑着说:“谢谢!我明天再穿这件!”
“随你喜欢。”杨行渡笑着应声,“换好衣服就来喝粥吧。”
“好嘞!”她欢快地抱着衣服回了房间。
“我今天出去办事儿,一会儿顺道载你们去学校吧。”他见她蹦蹦跳跳地在他身边坐下,把晾到温度刚好入口的海鲜粥推到她面前。
杨行渡见她整齐地穿着衬衫,虽然扣子没扣全,但领口处围了一条纯色方巾,把漏风的地方遮得严严实实,满意地笑起来。
施妮可把勺子插进稠乎乎的粥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干嘛盯着我笑?”
“今天打扮得这么严实?”他朝她的领巾抬了抬下巴,笑着说,“有进步。”
“还好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腿,站起身,露出下身的超短裙,期待地看向他,“怎么样,好看吗?”
杨行渡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你好敷衍啊,男人。”施妮可嫌弃地坐回去,看见不远处并排放着的三碗粥,如临大敌地绕过去,把几个碗拼成三角排列的队形。
“那是给你的朋友们晾的粥。”他说。
“我知道。”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怎么可以这样摆呢?跟上供一样,多晦气。”
杨行渡笑起来:“你还在意这个?”
“你不在意这个?”她反问,“你居然不在意这个?”
“不啊。”他淡然道。
“啧,啧啧。”施妮可在他肩上重重地拍了拍,“有句话叫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受教了。”他笑了两声,“快吃吧,一会儿迟到了。”
她很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一天到晚就知道笑笑笑……”
杨行渡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她了,思前想后,最终没有继续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