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雾沉溺[破镜重圆] > 17. 我知道
    屏幕上交错的赛博朋克霓虹光斑,幽幽打在夏雾侧脸。

    “我没有结账。”她垂着眼睫。

    侧后方,温舜的呼吸无可避免地沉了下来。

    “不是你。”那道紧逼的视线盯着她后脑勺,竭力压抑着声线里的颤抖,“那是谁?昨晚那个局近六位数,谁会平白无故,替我们买这么大的单?”

    转椅缓缓滑过半圈。

    夏雾仰起脸,直直迎上那双通红的眼睛。“你应该已经打过电话核实了,温舜。”

    男人咬紧了后槽牙,腮侧肌肉不受控地抽搐着。

    是的,打过电话了。不仅有答案,甚至那些零碎的画面此刻全像刀片一样在脑子里翻搅——

    周年庆上那杯被一指压下的香槟;

    那句似笑非笑的“眼光不错”;

    昨晚车里意味不明的闲聊;

    还有……玄关处那双被故意撑出折痕的男士拖鞋。

    难怪。难怪大老板会纡尊降贵,屈就他那辆破车。

    “沈总……”这两个字滚出喉咙时,像掺着粗粝的沙,“是沈总,对吗?”

    夏雾没有躲避他的视线,也没有否认。

    这份沉默让温舜忽然惨笑了一声,连退数步。

    “我像个傻子一样……”指尖颤抖着戳向自己的胸口,“我带你去周年庆,当着全公司的面,向他介绍我的未婚妻!我还给他当司机,让他坐在副驾驶上,让他一路看我的笑话!”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眉心微蹙,夏雾尽力压下语调里的波澜,“去了巴黎后,我们就彻底断了。这五年根本没有任何联系,回国前,我也根本不知道他在沪市。”

    “那他昨晚为什么会在这里!”咆哮声彻底撕破书房死寂,“玄关那双男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的手机偏偏关机了?!”

    陷入猜忌的男人,完全丧失理智。

    胸腔里一阵阵发闷。夏雾深吸了一口气,“手机没电了。因为我一直在书房工作,没顾上管。”

    温舜的目光还钉在她脸上。

    密码的事,确实没什么底气,“他试了五年前的旧密码……”

    “你回国半年了,夏雾!”温舜近乎崩溃,“住在这里整整半年,为什么不换密码!”

    喉咙不可遏制地发干,她看着他,语速不禁快了半分,带上一丝徒劳的辩白:“因为我忘了。这套房子空了五年,我连他这个人都不想记起,怎么会特意去改什么密码?”

    冷白的光源横在两人中间。

    温舜看着眼前的女人。宽松的粗棒针毛衣,头发用抓夹胡乱绾着,因为说话微喘,细白的锁骨在领口下清晰起伏。

    那是他连碰一下都要百般克制、小心翼翼,连求个吻都要斟酌时机的女人啊。

    可现在呢?高高在上的大老板,纠缠不清的前男友,深夜独处的空间,刻意关掉的手机,还有那双被另一个男人堂而皇之踩过的拖鞋……

    目光落在她领口露出的那片冷白肌肤上。

    “所以昨晚,他留宿了。”温舜嗓音喑哑得可怕,“孤男寡女……你们做什么了?”

    话一出口,室内的空气彻底滞住了。

    失控。多疑。面目全非。

    心脏像被钝器闷声砸下,夏雾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滚在舌尖的解释,突然就咽了回去。

    没意思了。真的没意思透了。

    哪怕今天把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每一分钟都剖开揉碎、甚至把心扒出来给他看,又能怎样呢?

    这根刺已经扎进了他肉里,往后的日子里,哪怕只是风吹草动,都会溃烂作痛。

    身后,三十寸的绘图屏还在循环播放着那段动态分镜。余光扫过右上角——软件运行时间:10小时34分。

    视线一寸寸收回。她转过身,掌心重新覆上鼠标。

    “吧嗒。”食指轻点,光标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右上角的红叉。

    屏幕上跃动的赛博霓虹瞬间消失。

    失去光源的折射,书房一下子坠入了灰败。

    “什么都没有发生。”夏雾看着电脑壁纸,嗓音像是清晨还没散尽的冷雾,干净却单薄,“我在书房做你的这份动态分镜,一直画到凌晨三点。”

    “一觉睡醒,看见他还在一楼。我就把他赶走了。”

    越是坦荡,那种被误解的疲惫感就越像潮水,一点点没过了口鼻。

    书房里滞闷了两几秒。

    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舜满肚子的恶毒揣测和质问已经拉满了弓,却猛然一拳打进了一团死水里。

    这种非正常的平静,自尊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这种下不来台的错愕让他僵在原地。

    夏雾轻轻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对不起。”她低声说。

    温舜愣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夏雾转过头,说:“温舜,我们分手吧。”

    这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在男人耳边砸出了震耳欲聋的嗡鸣。

    巨大的、失重般的荒唐感让他一时间竟没站稳,他猛地抬起头,满眼的不可置信。

    “就因为我多问了一句?!”

    他气极反笑,眼底溢出委屈,声音因不敢而扭曲沙哑,“夏雾,现在受委屈的是我!是我的未婚妻和前男友共处一室!被你们当猴耍了一路的人是我!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时候跟我提分手?!”

    “因为没必要再自证了。哪怕我解释再多,这根刺你也拔不出来了。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毁了,你不用再疑神疑鬼,我也不想再小心翼翼了。”

    夏雾把话说绝,连一丝情绪上的破绽都不给,“那单动态分镜,我会做完发你邮箱。我们到此为止吧。”

    温舜盯着那张清冷决绝的脸,那双平日里偶尔会流露温柔的眼睛里,竟然寻不到半点挣扎。

    他原本还有一万句刻薄的话想骂,可触碰到那潭镜湖,嗓子眼却像被塞了团棉花。

    被“单方面抛弃”的屈辱,甚至盖过了被背叛的愤怒。

    他忍无可忍,转身撞开书房半掩的门。

    楼梯上响起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一声比一声沉重。

    支撑在脊骨里的那股力气瞬间被抽干。

    夏雾跌靠在椅背里,身体随着转椅晃了半圈。她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一动不动。

    ……

    穿过客厅,冲向玄关。

    脚步声又重又乱。

    跨出门槛的瞬间,五指攥住外侧的黄铜把手,顺势往回一带。

    冷风迎面撞上来。

    就在门板即将咬合的最后一秒,手臂的肌肉猛地贲张,拖住了大门合拢的惯性。

    门悬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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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留下一道不到半寸的黑缝。风顺着这道缝隙灌进弄堂,发出细微呜咽。

    温舜站在风口里,胸膛剧烈起伏。

    他就这么僵立着,盯着门板上那块泛着幽蓝冷光的电子锁。

    他没有密码。

    只要松开手,只要“咔哒”一声,这扇门就会对他永远落锁。

    这半年来的克制、周全、小心翼翼,全都会在这一声里清零。

    从此以后,他会被彻底隔离在她的生活之外。

    风卷着梧桐叶在台阶下沙沙作响。

    温舜在冷风中站了足足半分钟,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道,咽下那股泛上来的干涩与血腥。

    紧绷的手臂肌肉,一点点、颓败地卸去了对抗的力道。他攥着把手,将那扇快要关死的门,重新拉开了。

    ……

    书房内,死寂被突兀的振动声打破。

    “嗡——嗡——”

    手机在实木桌面上摩擦。

    陷在转椅里的夏雾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缓和了片刻。

    整理好心绪,她才伸手拿起桌上倒扣的手机。

    “林姐?”她的声音还透着情绪抽离后的微哑。

    “夏夏,好消息!”林姐那头的语速很快,“原定四月那个意大利大师展,批文被上面卡了,画进不来。四月中旬的场子全空出来了!”

    “要是你不死磕五月,把展期提早一个月,行不行?”

    夏雾垂下眼睫。胸口那团的郁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机拨开了一道缝隙。

    只要能让她在这个地方展画,月份已经不强求了。

    “可以。”她答得干脆,“四月可以。麻烦您了,林姐。”

    “行,那我这就去——”

    林姐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阴影突然从侧后方罩了下来。

    男人的双臂从背后拢过来,重重压在她的肩膀上。

    本该已经离开的人突然去而复返,夏雾浑身一震,手机僵在耳边,音调里带上了一丝错愕:“温舜?”

    温舜的目光扫过亮起的屏幕,看清了上面的“林姐”两个字。

    他眯了眯眼,随后腾出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食指指腹抵上屏幕,强硬地按下了那枚红色的挂断键。

    “嘟——”通话截断。

    手机被他从掌心抽走,丢回桌面。

    他弯下腰,将脸深深埋进夏雾的颈窝。

    粗毛线的纹理扎着他的皮肤。平日里维持的体面与骄傲,在刚才那扇没有密码的大门前,已经被他自己亲手碾碎了。

    “我不分手。”嗓音哑得厉害,带着点执拗的微颤。双臂缓缓收紧,像是要在她身上找一个支撑点。

    他在向她妥协,也在拼命给自己找一个不狼狈的台阶。

    “刚才是我在气头上,口不择言……”温舜闭着眼,呼吸凌乱地打在她颈侧,“我知道你在中间难做。是不是他在用手里的项目逼你?”

    夏雾眼睫颤了一下,被这荒谬的揣测堵得没有出声。

    而这短暂的沉默,被温舜当成了默认。

    他收紧手臂,将那些难堪、屈辱、芥蒂含在嘴里,然后,嚼碎、咽下去。

    “我相信你说的话。只要你说什么都没发生,我就信。”他在她耳边低声哄着,更像是在求她。“雾雾,我们的感情没问题。把刚才的话收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