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大雾沉溺[破镜重圆] > 10. 旧影
    “好像是一家风投,叫恒风资本。”林姐在电话那头回忆,“落款盖的就是这个公章。”

    夏雾沉默了几秒。

    “林姐,能不能想办法,帮我再争取一下?”她没有半点退意。

    “夏夏,胳膊拧不过大腿的呀。”林姐叹气,“人家成百上千亿的资产清算,哪里会在乎咱们这几十平米画廊的死活?”

    “我知道。”夏雾视线垂落,盯着水槽底那个细小的水涡,看着它一点点漏进暗处。“这场首展,我本来也没打算计较盈亏。哪怕是租金翻倍,我也只要那个位置。”

    “您是知道原因的。”

    听筒那头陷入长久的静默。

    林姐是懂的。半晌,传来一声叹息。她答应去跟财务打招呼,压着定金不退,尽量周旋,但也不敢打包票。

    “好。等您消息。”

    挂断电话。

    画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弄堂里路灯静默,在室内拓下一道游离的黄。远处的霓虹乱了色,几块碎光撞在玻璃上,又散在木地板的长影里,像一地捡不起来的琉璃碎片。

    夏雾径直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的瞬间,冷白的光源刺得她微眯了下眼。

    指尖搭上触控板。在企业查询网站的搜索框里,敲下四个字。

    ——恒风资本。

    回车键按下。页面跳转。

    夏雾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滑动鼠标滚轮。法定代表人、股权穿透图、高管名单。密密麻麻的陌生名字在冷光里飞速掠过。

    没有。

    没有那两个字,也没有PT集团的一丁点影子。

    所以——这只是一场纯粹的商业并购。

    滚轮滑到底,卡住。手指松了松,将胸腔里那口冷气无声吐净。

    真是的,沪市那么大,哪有那么多只手遮天、逼人入局的戏码。

    自己吓自己罢了。夏雾自嘲地扯了下唇角。

    “叮咚——”门铃响了。

    搭在鼠标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雾雾,是我。开下门。”男人温润微疲的嗓音,传进屋内。

    夏雾回过神。食指轻叩鼠标左键,叉掉了网页。冷白色的屏幕切回极简壁纸。

    她站起身,双手绕到腰后,解开围裙的死结,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玄关,“吧嗒”一声,按亮了走廊的暖黄壁灯。

    门锁拧开。温舜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扯开半截,班味很重。

    他手里除了那个印着生鲜logo的纸袋,还多提了两个超市的塑料袋,里面有活物在扑腾。

    “怎么没拿门口的闪送?”他迈进玄关,一边换鞋一边问。

    “刚在接林姐电话。”

    听到“林姐”两个字,温舜拿拖鞋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秒。他识趣地没去碰早上的雷区,将话题轻巧拨开:“去洗个手吧,马上开饭。”

    夏雾顺手接过他手里较轻的纸袋,跟着进了厨房,搁在中岛台上。

    除了那盒M9和牛与黑松露,温舜正从塑料袋里往水槽倒一网兜鲜活的基围虾,旁边还放着一盒切好的肋小排。

    “牛排配海鲜,还要加糖醋小排。”夏雾看着台面,“什么大杂烩。”

    “管它什么派系,能让你多吃两口就行。”温舜挽起白衬衫袖口,拧开水龙头,“去外边坐着,厨房油烟大。”

    夏雾靠在中岛台边缘,安静看着温舜处理虾线。刀背拍碎生姜,水流冲洗砧板。暖橘色的顶灯落在他平实的肩背上,周遭渐渐腾起一股安妥感。

    这确实是她愿意接纳温舜的原因。他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不烫人、也不伤胃。

    “刺啦——”小排下锅,油点溅起,浓郁的糖醋味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夏雾眼睫微颤。后脑勺忽然泛起一阵尖锐的酸麻。

    视线虚散在升腾的水汽里。

    咽了下发干的喉咙。那种夹杂着苦涩烟草味与消毒水的阴冷感,依然阴魂不散地发着寒。

    她根本控制不住脑海里趁虚而入的旧影。

    望京那套公寓的厨房。

    失控的火候,四溅的热油,呛人的黑烟。

    以及那只从身后探过来,强行越过肩膀、拧灭燃气灶的手。

    “咔哒。”

    火光猝然熄灭。

    长柄铁夹被不耐烦地掷进水槽。

    下一秒,后腰猛地一紧。双脚骤然悬空,整个人被直接拎上了外面的大理石岛台。

    脊背刚贴上石材,男人滚烫的胸膛就覆了下来。

    那场兴之所至的烹饪游戏,就在一地的碎瓷片和她缺氧的微咽里,被单方面宣告了结束。

    ……

    “雾雾?发什么呆。”温舜的声音拉回了她的神智。

    夏雾胸口微伏,视线在升腾的水汽里重新聚焦。燃气灶已经关了。温舜正将色泽鲜亮的糖醋小排盛进白瓷盘里。

    “眼睛怎么红了?”他转过身,顺手抽了张厨房纸递过来,“油烟太重,呛着了?”

    她接过纸巾,轻轻按了按眼尾,感受着指腹下微微沁出的湿意。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有点。”

    “这道好了,你先端出去,小心烫。”温舜把盘子递给她,“还有几道菜,马上就好。”

    夏雾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盘底的温热。转身走出厨房。

    一小时后,温舜端着油爆虾、牛排,还有两碗罗宋汤出来,在她对面落座。他体贴地将一碗汤推到她手边,拿公筷替她夹了一小块排骨。

    “下午去医院,闻医生怎么说?”温舜边盛饭边搭话,“外婆的方案定下来了吗?”

    “定下来了。靠针灸和理疗,慢慢养着。”夏雾看着碗里的排骨,语气很静。她自动略过今天医院所有的错乱插曲。

    “那就好。”温舜放下饭勺,看着她,语气放软了几分,“早上的事,是我着急了。画展的事听你的,慢慢筹备,我不干涉。”

    这杯温水,永远知道保持在最适宜的温度。可这种体贴,反而在空气里拉扯出一种无形的亏欠感。

    她需要一个出口,也需要一个拒绝周末饭局的、最正当的理由。

    夏雾拿起了筷子。“那个动态分镜的急单,你找到人了吗?”她忽然开口问。

    温舜愣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意外,“没。预算砍了一半,时间又紧,外面的团队一听就挂电话了。”

    “把甲方的要求发我吧。”夏雾夹起那块排骨,送入口中,“我接。”

    温舜夹菜的动作倏地顿住。他看着夏雾,眼底疲色散开,明显松了口气,“真的?那简直是救了我的命。”

    氛围似乎在那一刻有了松动。

    温舜总觉得,她既然愿意在工作上拉他一把,说明早上的冷战已经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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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篇。

    他趁着这股松动劲儿提议:“既然这单交给你,我也能稍微腾出手来。那周末两家人碰头的饭局,你看……”

    “温舜。”夏雾放下筷子,打断了他。

    “主视觉全盘推翻重做,只有不到三天的时间。我接了这个单子,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几天要连续熬通宵。”她看着对面的男人,“周末的饭局,我没精力去了。”

    温舜嘴角的笑意僵了僵。他反应过来了。

    但他不甘心,“饭店定金都交了。就吃顿饭,哪怕只是露个脸,咱们把日子先定下来……”

    “我不想定日子。”夏雾的口气没留余地。

    餐桌上陷入静默。但温舜微沉的脸色很快恢复如常,职场磨出的敏锐让他迅速压下情绪,权衡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饭店定金交了,两家人也都空了档期,突然打乱计划不太好。”他压着脾气,温和地打着商量,“这样,饭局咱们照去。只要你露个面,我负责去说服我爸妈,绝对不提定日子的事。行不行?”

    夏雾抬眼看他:“不提定日子?”

    “对,不提。”温舜保证完,却还是没忍住那点隐忍的不满,“但我想问问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还是我妈之前的话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你很好,阿姨也没有让我不舒服。”夏雾垂下眼,戳了一下碗里的米饭,“可能就是……还没到那一步吧。我想再看看感觉。”

    又是感觉。

    温舜眉头紧锁。

    “雾雾,‘看感觉’这种词太虚了。”他强压着声线里的急躁,“你总得给我个标准。你只说看感觉,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朝哪个方向去努力。”

    “温舜。”那种被旧事打穿骨缝的疲惫感又泛了上来,夏雾的声音有些飘,像悬在半空的灰尘。

    “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努力的。”

    餐厅又安静下来。

    温舜的喉结滑了一下。

    他想起确立关系后的第二个月。

    他的生日。红酒、烛光,一切水到渠成。

    他把她抱进了卧室。顾及她的所有感受,将前/戏做得很有耐心。

    可整整一夜,夏雾安静得像一捧融不化的雪。她没有推拒,配合、却没有任何沉溺的反应。

    哪怕到了最深重的时候,她也只是偏过头。汗水洇湿了枕痕,她咬着下唇,眼睫轻颤,连一丝失控的喘息都没泄过。

    结束之后,温舜拨开她汗湿的碎发,半开玩笑地问她感觉怎么样。当时夏雾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俏皮地眨了眨眼,说:“挺好的。”

    但从那晚之后,每次他试探着想更进一步,她总能用各种不着痕迹的理由避开。

    餐盘里的黑松露牛排冷透了,油脂凝结出一层灰白。

    “滋——”实木椅腿缓慢擦过地板。

    温舜站起身。绕过半张餐桌,走到夏雾身侧的空位,坐了下来。宽厚温热的手掌伸过去,不容分说地盖住了那只搭在桌沿的左手。

    夏雾指尖一僵,本能地往回抽。

    温舜没松手。掌心反而下了狠力气,指腹擦过她微凸的指骨,将那点抗拒强行扣死在桌面。

    “不需要努力。全凭感觉。”他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呼吸沉得发烫,“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找借口躲着我,不让我碰……”

    “也是因为对我,感觉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