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莉决定还是先不去舅妈家了。
露西刚逃出来,情绪还没平复,让她缓缓吧,她现在过去,除了跟她们一起抱头痛哭,也帮不上什么忙。
于是雪莉先找了家五金店,买了两卷铜丝和细铁丝。
接着是刺绣针线铺。
雪莉挑了几束没有上色的蚕丝线,又跟老板娘打听了一下附近哪里有卖首饰配件的,老板娘热心地给她指了路。
平价首饰零件铺子里摆满了亮晶晶的珠子、仿珍珠、铜质的花片和小配件,雪莉蹲在柜台前挑了好一会儿,老板都有些等不及了,她才终于挑够了满意的。
雪莉又绕去文具装帧店里,买了厚实的白色硬卡纸,又去买了裱画用的胶水。
最费劲的是颜料和画笔。
她软磨硬泡了半天,老板才松口卖给她一些残次品颜料,这些颜料颜色不正、结块、包装还有些破损,但她一点都不嫌弃。
质量不好的画笔也便宜,她也买了两支。
雪莉就像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蝴蝶,又转身扑腾到木匠铺里,订制了五把比巴掌略大的小折扇扇骨。
最后转来转去,雪莉才在裁缝工具铺买到了趁手的剪刀和尖嘴钳,还有一些金属胸针和发夹的配件,零零碎碎装了一小袋。
而后她算了算剩下的钱,发现自己居然豪掷了5金镑,一口气就花了大部分平民一个多月的工资。
虽然已经暴富,雪莉还是心疼地抱住了自己。
回到家,雪莉把东西拆出来放在桌上。
托比跟莉齐见了,不解又失望。
莉齐仰着头眼巴巴地问:“姐姐,吃的呢?今天没有买吃的吗?”
“外面卖的有我做的好吃吗?”雪莉叉着腰,“真是嘴馋,回头让舅妈跟露西给你们做面包吃。”
莉齐立刻摇头:“姐姐做的最好吃。”
雪莉听了,不由得有些小得意。
随即她将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好,然后铺开一张干净的草稿纸,坐在桌前,拿起鹅毛笔。
诶,应该弄根炭笔的。
雪莉想了想,在草稿纸上画了起来。
她画的是荷花。
她先是勾勒出了一朵盛开的、一朵半开的和一朵花苞,再配上两片荷叶,错落有致。
长长的花杆从画面一侧斜伸出来,姿态舒展,留白处空灵干净。
她的工笔功底还不错。
她前世封面都是自己画的,写小说的嘛,多点技能很合理啊。
雪莉很懂得东方的写意美学,不需要挤挤挨挨的热闹,几笔就够了。
而社交季那些贵妇淑女,头上、帽子上、身上堆满了鲜花、缎带、绢果、鸟羽,挤得密不透风。
她画荷花一看就与众不同,特别东方,特别高级,特别奢华。
是那种不费力的、浑然天成的韵味。
没错,她打算在社交季大赚一笔的买卖,是东方奢侈品。
缠花。
雪莉放下笔,看着自己刚画完的稿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一堆材料。
她把自己能买到的做缠花的材料,尽量都买到了。
其实论造型的多样,还是绒花更好,可以做得很蓬松可爱,也可夹扁了,剪出各种她想要的造型,再搭配上多种颜色的蚕丝。
只要她能想到的,又审美在线,什么花样做不出来?
但绒花没有缠花好上手,有些工具还要专门定制,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定的。
目前她能上手的,也就是缠花了。
但要说最能以假乱真的,其实是通草花。
通草花若真做出来了,那是比真花还真,比真花还美,还花开不败。
可惜材料搞不到啊。
还是先把缠花做好吧,如果她的缠花能在社交季打响名头,以后说不定能专门开一家东方奢侈品店。
到时候缺什么材料,就自己找厂家定制。
除了花,东方的服装、箱包、首饰,统统都能搞。
至于东方奢侈品店的店主为什么是本国的年轻姑娘,还从来没去过港口进货?
咳,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总之,不管是哪个时代,女人的钱最好赚,贵族小姐太太的钱,更是最好赚的。
雪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笑得眼睛弯弯。
她不是没想过直接花德拉肯的金币。
但他的金币是货真价实的金子,不是金镑,金镑只是含金的货币,花起来有来路可查。
真金不行,她没法解释。
拿出几块还可以说是祖传的,拿多了就经不起查了。
等她手里有了赚钱的营生,自然会把能变现的东西慢慢变现。
德拉肯空间里的存量,她粗略看了一眼,别说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好几代人都花不完。
雪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她死了,德拉肯的契约能不能传给她家子孙后代?如果可以,嘿嘿,那就让它生生世世给他们家为奴为仆!
谁让它想不开,非要契约她?
中午随便吃了些东西,雪莉就一头扎进房间里,埋头画画。
一个下午,她肝了快二十页画纸。
多是荷花、山茶、蔷薇、玫瑰,还有最具东方特色的梅兰竹菊。
花样几乎都很雅致,不落俗套,每一枝都有自己的姿态,她特意把同类花样画在一起,方便客人们对比挑选,甚至还有成套的设计。
主体她也考虑过了。
贵妇小姐们常用的宽檐帽,长长的高档木簪,发夹,胸针。
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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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的折扇。
扇骨上点缀缠花,扇骨下垂着流苏,拿在手里轻轻一转,那自然是极美的。
不过她更倾向于做不需要主体的款式,没有主体的缠花可以随意造型,用发夹固定在高高的发髻上。
现在的贵妇小姐们也喜欢盘高高的发髻,不带主体的缠花可以直接簪上去,可比她们现在戴的假花,甚至是真花漂亮多了。
将将画够后,雪莉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转身又拿起自己向房东太太捡漏的,不要钱的陶碟做的调色盘。
她用水将颜料化开,将颜料调出了自己想要的颜色。
先在草稿纸的边角试了试色,反复试了好几次,才找到想要的颜色。
如果弄得不错,回头她就去买专业的画纸,装订成一册看起来档次比较高的样品册。
这两天她只做几个样品就好,到时候可以拿着册子让人挑想做什么样的。
还能根据客人的需求定制。
粗略上完颜色后,看起来还不错,雪莉便把画笔放进水里泡着,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
货品有了,册子有了,价格也有了大致的方向。
问题来了,怎么卖呢?
她做缠花,就是想趁社交季赚那些贵妇小姐的钱,她也将缠花定位为奢侈品,那她就不能站在街头吆喝。
想到这里,雪莉突然坐直了身子,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裙。
这是原主从乡下带来的,原主最体面的裙子了。
休息了会儿,雪莉又抽出一张稿纸,拿起笔,咳,说起来,她忙得团团转,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是时候给自己设计几条体面又适合社交的裙子了。
哦,还有托比跟莉齐的。
这个时代的女人,除了工人被允许穿裤子外,其他女人都必须穿裙子。
特别是家里有钱的贵妇小姐们。
普通人穿的裙子还好,没那么多讲究,但这个时代时兴的裙子,大多是克里诺林、巴斯尔那样的风格,夸张又束缚。
那样的裙子穿起来可太受罪了。
雪莉想了想,决定画的第一条裙子是高腰线、无夸张大裙撑,松弛感满满,更方便行动的帝政裙。
这种风格的裙子几十年前曾经流行过。
那时候的女人们曾短暂地从窒息的束腰,夸张的裙撑解脱出来。
但没过多久,简约慵懒的帝政裙开始朝着繁复风发展。
泡泡袖越来越夸张,腰又被勒起来,裙摆越来越蓬松,上面的装饰也越来越华丽。
最后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这样的裙子行动太受限了,即便她想做模特卖缠花,也不打算搞这么夸张的大裙子。
所以雪莉画的第一条裙子,就是最早期的帝政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