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荒野土路尘土飞扬，坑洼碎石遍地，陈旧的路面裂开一道道干硬的沟壑，偶尔还有几个深坑盘踞在路中，像是缺了盖的窨井。
风卷着细沙掠过旷野，天地灰蒙蒙一片。
一辆普通越野车正歪歪扭扭地在烂路上挪动，车身□□右斜，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咯吱闷响，活像喝醉酒的醉汉在踉跄赶路。
驾驶座上，新手司机·俏双手死死攥紧方向盘，指节绷得发白，后背绷成一条直线。她刚拼尽全力把车从坑里倒腾出来，一阵风沙袭来，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转个弯，又冲进另一个坑里。
副驾上的的植物人在受尽折磨后，终于忍无可忍。
于是，正与路况殊死搏斗的纪俏脑中突然闪过一条冰冷的信息播报：
【纪芸芸取消与你组队。】
纪俏：？？？
她也顾不得把车到腾出坑了，就直接在坑里熄火，转头关心问：“妈，啥事？”
然后开始对暗号。
“饿了入队。”没反应。
“渴了入队。”还没反应。
“拉撒入队。”仍然没反应。
纪俏更纳闷了。
当下，游戏面板还没开通聊天频道，人物之间能互动的功能只有一个组队。
操作很简单：有专门一个页面，显示附近三米之内的玩家姓名，选中了发出组队邀请，对方同意就行了，植物人用意念也能操作。
纪俏和纪女士就心有灵犀把这个功能用成了需求CALLME。
可现在她妈的需求显然非常规，纪俏想不到了。
难道是车里太闷了，可窗外风沙太大，开窗会吃满嘴沙子。
还在满头雾水东猜西猜呢。
扣扣。窗外有人敲了两下玻璃。
纪俏降下窗，抬眼便看到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站在她车边。
男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大半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下半张脸被同色口罩严严实实遮住。一身紧身黑色作战服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肩背宽阔挺拔。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纪俏有些紧张，偏偏脑海中没有强者的注目提示。
这……熟人？一面之缘？
男人先开口了。
“是你啊。”
纪俏正要问“你是……”，对方抬手扯下口罩，露出一张清隽秀气的脸。
纪俏眼睛亮了：“小柴？”
柴戌点了下头，目光落在纪俏头顶的等级血条上，表情突然严肃起来。
“纪芸芸，我要批评你了。”
纪俏：啊。
她妈怎么了，她有点困惑。
柴戌语气严肃，像极了翻到妹妹考了59分的亲哥。
“我们分别时你2级，现在过去几天了，你才6级，你干什么去了？”
糟糕！柴戌把她当成她妈了。
不是，柴戌明明既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妈叫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纪俏脑子里像有一百只猫在滚毛线球。
乱，理不清头绪。
那边，好兄长柴戌又开口了，特别语重心长。
“我知道你带着妈妈不方便，但这不是理由，我已经15级了。”
“只有三十天的变强时间，一分一秒都很重要。”
“你得自己强大，谁都不要依靠。”
“这世上，没有人能永远陪在你身边。”
他说得格外认真，细长的眼眸里漫起一层氤氲的薄雾，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过往，又似隔着她的身影望向了另一个人。
纪俏到嘴边的解释，一下子又卡在喉间。
还是不要在小柴警官动情时打断他吧，说出一切是个乌龙，他该尴尬了吧，就这样默默分别，等他自然而然知道了她原来叫纪俏，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呢。
善解人意纪俏如是想。
“我知道了。”她乖乖回答。
柴戌轻轻笑了，眉眼一松，如春风拂过冰雪，化开满身冷肃。
“走吧，我带你练级。”
纪俏晴天霹雳。
她不敢想象这一路上，这一天，小柴警官都用那种“为你好”的哥哥语气，一遍遍督促：
纪芸芸，你要努力。
纪芸芸，你不能偷懒。
纪芸芸，你听进去了吗？
纪俏：……
纪俏觉得她妈醒来第一件事，怕是要手刃亲女。
纪俏于是绞尽脑汁，准备说服小柴警官放生她。
“可是你这方向……像是刚从野外回来要进城。”
柴戌点了点头：“连刷了十几次本，有点累，准备回城歇息，走到车边，就收到你的组队邀请。”
我的组队邀请？我开车呢，哪有空邀请？
突然，纪俏倒吸一口凉气。
破案了，一定是她妈，纪芸芸女士退队后，邀请柴戌组队，柴戌才错把她妈当成她。
可是妈妈邀请柴戌干嘛？她和柴戌碰面那次，妈妈根本不在场，她不认识柴戌，组他完全是误打误撞。
纪俏越想越头大，整个人都陷入一种迷迷蒙蒙的状态中，但她还没忘记自己的打算，关切道：“那你快快回城休息一下，再争分夺秒也得注意身体。”
柴戌笑了笑。“不妨事。”然后自然而然拉开车门说。“下来吧。”
纪俏：啊？
柴戌略显无奈说：“你组我，不就是让我替你开车吗？”
纪俏五雷轰顶。
好好好，又破案了。
敢情她妈嫌弃她的车技，随便组个路人来替她开车却组到了小柴警官！
“真不用了，柴哥。我和朋友约好了，副本口见，你应该也认识，就是你救下的小苏小田他们一家。”纪俏继续负隅顽抗。
柴戌双臂环胸，径直堵在车门前，摆明了等着她让出驾驶位。
纪俏万般无奈，只得磨磨蹭蹭下车，心底时时刻刻都在盼着他改变主意，趁早回城歇息。
可她蔫蔫坐进后座后，车子就平稳不急地往前驶去。
纪俏窝在后座，怀里抱着妈妈的毛毯，偷偷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柴戌。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姿态松弛，完全不像一个通宵刷本、该倒头就睡的人。
但他确实在……疲劳驾驶！
纪俏后背一凉。
不行。她得跟他说话。一直说。说到他烦都别想睡。
哪怕把社恐的老底豁出去，也得保住这条命。
纪俏开始没话找话。
“柴哥，你们什么时候从《复生》里出来啊。”
“昨晚后半夜，出来后，小霍着急回城先走了。我顺路直接去了矿洞副本。”
“那你岂不是在副本里待了……”
“约莫三天三夜？记不清了。”没日没夜久了，他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概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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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杜霍把他的蛇带走了吗。”
“嗯嗯，他把大帅接回家了。”
柴戌哂笑。“富家子可真有意思，把宠物当儿子养。”
纪俏立刻小声辩解：“那是因为大帅太讨人喜欢了！”
柴戌笑着摇摇头。又将话题起到旁边的纪女士身上。
“你妈妈天赋很强，要尽快把她级别提起来，别浪费了。”
纪俏：“嗯嗯。”
“你也是。”
纪俏：“嗯嗯。”
柴戌嗓音低沉平缓，起的话题还格外催眠。配合着晃晃悠悠的车行，跟着他节奏聊天的纪俏只觉得困意席卷全身，她开始还掐自己一把试图清醒，不久眼皮一耷拉，抱着毛毯睡着了。
柴戌侧头往后轻瞥一眼。
见少女抱着毛毯缩在后排，脑袋歪靠着车窗，眉眼恬静，睡得沉熟。
不知何时，风沙停了，柴戌将车窗推开一条缝，漫天阳光扑入车内，洒在熟睡的姑娘身上。
暖暖地，心飞扬。
他唇角微扬，眼底漫开浅浅笑意。
&&&
矿洞副本坐落于一座光秃秃的山脚下，入口形似寻常窑洞，十分简陋。
洞外的土路上停满各式代步载具，军用卡车、客运公车、私家轿车错落排布，还有摩托车与自行车穿插其间，热闹十足。
副本入口人声嘈杂，沿街满是吆喝叫卖声，吃食、装备、恢复药剂应有尽有。
洞外的土路上摆满了各种交通工具，有部队的大卡、公交车、小轿车、还有摩托车、自行车……
副本口有些叫卖声，有卖吃的、卖装备、还有卖药剂的。
纪俏目光一扫，发现地摊上摆放的体力恢复药剂，正是《复生》副本中她妈告诉大家炼制的。
不仅心中升起淡淡的骄傲。
她拿出对讲机，准备连线苏哥他们一家，身侧响起熟悉的声音。“俏俏！”
田小妹急匆匆从洞口方向走过来，面色憔悴，眼眶泛红，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怎么了，田姐？”
田小妹红着眼，低声道歉和解释。“对不起，今天不能跟你一起练级了。”
“我婆婆，舍不得动用打怪掉落的食物，说这可以存在空间包裹里以后吃，自己去大世界捡了一堆过期食物，做成饭给全家吃。结果我们家六个老人全倒下了。”
纪俏吓了一跳。“六个老人？”
田小妹点点头，一脸苦相。“我俩都是独生子女，上头有我爸妈，我外婆，小苏爸妈，小苏奶奶。”
纪俏听着都要窒息了，忍不住为田姐掬一把泪水。
这可真是……
又听田小妹说：“治疗术没用，这食物中毒，得回城里用药……反正就是折腾。”
她抹了一把脸，语气失落，“我们本来想今天跟你一起好好练级的，唉。”
“没事的田姐，家里事最要紧，等你们把一切安顺妥当，随时约我。”
田小妹哎了一声，又叹了口气，挥挥手转身离去，临走还不忘给了塞了几张纸，叮嘱：“这是小苏搞到的攻略，你拿着。俏俏你万事！回头见！”
“回头见。”纪俏冲她挥了挥手，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一辆公交车上。
回过神，见柴戌表情疑惑地看着她，问：“俏俏是谁？”
纪俏：……
“纪芸芸又是谁？”
纪俏：……